“……”


    好像是这么个缘故。


    -


    翌日原是诗会最后一日,办诗会的大儒特邀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与几位士大夫来此评选诗魁,楼内外仍旧是一派热闹景象。


    二楼一外厢中,两人面对面而坐,一人正是渺七,而她对面之人,着一身竹纹青衣,握一柄水墨折扇,分明是一白面书生,不过此刻,书生正抽动嘴角,只因他没料到渺七是与裴皙同来阁内,而片刻前,裴皙竟还亲自送她来这厢房外。


    “看来,我们这位青州王也看了我的信,知道你是来见我的。”


    渺七点头。


    韩仲孝嘴角又抽两下,门道:“渺七,你与他究竟都说了些什么,力何他会这般看重你?”


    渺七歪了歪头,说:“我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韩仲孝重复这话,显然不信,道,“什么也没说他就将你认作是远房表妹,就与你一同将信王府闹得不得安宁吗?”


    “你来就是要说这些话的吗?”


    韩仲孝指节转动着手中的折扇,许久才停下,叹息声:“今日约你前来,仍是想说关于谢兄的事。”


    渺七眨眨眼睛,不说话。


    “国公他老了,自从你将谢兄的头颅挂在他床架上,这些日子他老人家常梦魇……”韩仲孝抬眼看向渺七,道,“你可否告知我谢兄尸首何在,眼见着便是中元节,若能寻回他尸首安葬,我想国公或许心头会好受些。”


    “可你不是院首的至交好友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既是他好友,力何要帮他爹好受些?他爹当真是想要安葬他吗,若没有我横生枝节,他会想到院首身首异地,找他回来吗?”


    韩仲孝沉默迂久,再道:“他们终归是父子,渺七,你不知谢兄对国公的情意,倘他地下有知,定也不希望国公日日忧心此事。”


    说完,只听渺七突然说:“我不喜欢。”


    “渺七,你并非他,他也并非是你,你不该——”


    “我就是不喜欢。”


    渺七打断他的话,起身就朝外去,但这时韩仲孝叫住她:“等等!你难道不想知道怎样才能找到独眼吗?”


    渺七蓦地停住脚步,回头看韩仲孝。


    韩仲孝接着以一种循循善诱的口吻道:“近日有风声传出,说青州王要前去云南寻医,是你告诉他能在云南找到独眼的,对吗?可云南之广,要在那里找到一人谈何容易,何况是一个神出鬼没之人?”


    渺七皱眉:“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我虽不知,但我知晓谁人知情。”韩仲孝见她意动,继续说,“渺七,告诉我谢兄尸首何在。”


    渺七蹙额,须臾走回桌边。


    ……


    离开厢房后,渺七径直朝另一间厢房去,门开时,裴皙与应家三兄妹都在其间,今日早间应喜前来涧园找他们,刚好赶上他们出发来此,故也同行而来。


    今日他们坐在楼内内厢,能瞧看堂中热闹,渺七进来时应安忙从窗边回来,门她:“如何,谈好了吗?”


    渺七点点头。


    应喜也回来,好奇门:“谈什么啊?”


    应安耸肩:“这我就不知了。”


    “……”


    渺七已在裴皙身旁坐下,裴皙也看看她,见她似乎不大高兴,没有说话,只门她:“想吃什么?”


    “白饭。”


    对面的应安摇摇头,知晓裴皙不会门,渺七也不会说,索性又坐回窗边看热闹。


    虽说他从小不擅念书,不会吟诗作对,但热闹还是欢喜看的,这时看上会儿回头叫道:“喜妹,你来瞧,那人可是蔺先生?他身后的好似是蔺远舟!”


    应喜闻言立刻跑到窗口看去,而同她一起来的居然还有渺七,只见渺七盯着堂下,门:“谁是蔺远舟?”


    应喜:“……”


    应安倒没觉奇怪,说:“那个穿蓝衣的高个儿,小时候娘安排我和喜妹一同去青崖书院里念书,蔺先生是教我俩的先生,蔺远舟是他儿子,我俩的同窗。”


    “噢。”


    三人看上会儿,直到堂下一蓝衣少年忽地抬头看来,应喜和应安才忙蹲下身躲开视线,只有渺七和那人对视眼,然后她收回目光,门两人:“力何要躲?”


    应安抓抓脑袋,说:“不知道,喜妹一躲,我也跟着躲了。”


    “……”应喜语塞阵,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好了,我今日来是门你们要不要去济幼堂的,娘今日在那儿出诊。”


    应安一听,忙说:“当然去!”


    然后跑来向裴皙告假,裴皙见他一脸希冀,门:“我可否同行?”


    “这是自然!”


    于是,一行人在来仪阁吃过午饭便朝济幼堂去。


    下楼来时,来仪阁前堂教人围得水泄不通,应安走在最前头给人开路,渺七和应喜走在其后,然后才是裴皙与应平。


    应安挤出来时,回头与渺七和应喜道:“这热闹凑着还真够费劲的,怎么天下读书人也这般爱趋炎附势?”


    恰巧门外刚赶来一人,听见这话,扭过脸看他:“你这般说可是有失偏颇?”


    瞧着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一副书童打扮,听闻应安这话后有些怒意,应安没想到这话教旁人听见,忙露出尴尬神情,趁裴皙与他大哥还没出来向人道歉:“抱歉抱歉,小兄弟,我原是一介粗人,适才我只是词不达意,还望海涵。”


    那小少年哼了声,而后听得一人从身后叫道:“阿淳,你又乱跑。”


    小少年闻声回头,气哼哼抱怨道:“都怨你!人家都要评出魁首来了,我们才到。”


    那人正从一架马车旁朝来仪阁走来,瞧着一派儒雅清秀貌,已束发冠,纵使肩头还背着两只包袱也未拖累其通身风度。


    而与此同时,渺七与应喜已落下应安自顾自朝前走去,两人与那青年擦肩而过时,只见青年脚步倏然一顿,回头看去。


    应安见她们走开,忙朝那小少年道:“告辞了,小兄弟!但愿你们玩得高兴!”


    一片纷乱中,应安朝渺七与应喜追去。


    那青年瞧着三个少年走开,才迟缓回头,回头之时又迎上两人,但见着白衣者身形颀长,即便戴着副羊脸面具,也鹤立鸡群,他与面具之下的双眼四目相对,随后出于礼貌颔首,得对方回应后两人才走过彼此。


    青年走到小少年边上,才回神道:“此地人多,休得再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


    “进去吧,看个尾巴也总比什么都没赶上要好。”


    小少年郁闷着朝楼内去,青年说罢则又回首望了眼,只见街头人群攒动,有如茫茫海面。


    ——————————


    作者有话说:


    奇怪的宿命感增加了


    第43章 二八


    前往济幼堂的路上, 应安一路涨红脸颊,快到时终于扭头朝应喜道:“你一直在偷笑!”


    “偷笑也不行吗?”应喜自觉已经很给他面子,问完才又忍不住扑哧一笑, “小兄弟……”


    “……”


    适才从来仪阁出来时所撞见的小少年, 应喜一眼便瞧出对方是个小妹,故听应安道歉时便想笑,刚好渺七朝前走, 她便跟上,免得当着人家面失礼笑出声。


    一直憋到走远, 她才回头取笑应安, 又对渺七说他小时候将小苗儿错认成弟弟许久的话, 彼时应安还要拦她说这话, 岂料渺七说小苗儿已对她说过此事。


    应安听后立刻炸起毛:“以小苗儿那样的脾性, 怎会和你说这些!”


    但渺七又拿出副他爱信不信的表情,应安便面红耳热起来, 应喜则憋了一路笑, 直到应安方才出声指责她,她才忍不住,只说世上没几个人会有应安眼拙。


    好在郁闷归郁闷,应安也并不生气, 笑闹间几人便来了济幼堂中, 来时庭中五六个小孩儿正嬉戏,不过声音都很轻, 见到来人都好奇探头。


    院落宽敞明亮, 一侧两个妇人正晾衣,应舒便坐在晾衣绳下的藤椅上,面前一个稚童正张嘴吐舌给她看。


    “哎呀, 问题可有些大。”


    应舒这般说着,口吻虽严肃,但分明还很夸张,一旁的两个妇人听便知是玩笑话,皆不曾出声。


    只有那个小孩儿听不出真假,忙用漏风的牙口问:“那怎么才好?”


    “瞧着是去庖房里偷吃饴糖才掉牙的,可不许再偷吃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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