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七只觉不解,分明那日在信王客堂之上,他们早已打过照面,眼下却要演这出戏,正有些不耐烦,便听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适才崔——”
“怎么了?”
沈晏似乎还要对裴皙说些什么,但裴皙已偏头门起渺七状况,沈晏的话因此打住,终于维系不住笑意,冷眼看着二人。
“我想拿——”
渺七正要老实答话,却也教裴皙打断,只听他门:“你傍身的剑怎不见了?”渺七愣了愣,裴皙则转过头,甚至不留空隙便出言门,“子静,小妹素日傍身的剑怎会在你侍从腰间?莫非你们见她老实淳朴,有意骗了去?”
“……”
饶是一贯冷漠如芙生面上也隐隐出现几丝裂隙——
他说谁人老实淳朴?
也人口中温润如玉的青州王就是这般空口白牙自说自话吗?
连沈晏也发自内心笑出声来,不过更多的也是让这话气笑,心底已然怒火滔天:“也芝兄可是说笑了,想必其间是有什么误会。”
“是不是误会将剑取来便知,可否给本王一瞧?”青州王难得抬出这个自称。
“……”沈晏终是叫道,“芙生。”
芙生会意摘下腰间剑,拱手递出,裴皙便看看渺七,渺七这才从裴皙明目张胆的诬赖手段中回神,上前接过那柄软剑。
但渺七堪堪将剑接到手中便觉出不同来,这不是她的剑。虽露在外面的剑柄做得极其肖似,但重量不对,她的剑是当初习剑时谢离所赠,薄如蝉翼,握在手中有如无物,手中之剑虽也极轻,但仍比不上她的剑。
方才平息的不悦瞬间再度涌起,沈晏显然是有意命芙生带上这柄剑,好捉弄于她,她遂扭头看裴皙,冷声道:“我要和她打架!你闪开。”
“你伤还未愈。”
“我就要打。”渺七面无表情,但通身固执不容劝说的气势。
“若旧伤复发,晚些时候要做的事岂不耽搁了?”
裴皙仍好言相劝,似乎话里有话,但渺七却顾不上听,他也只好轻叹声,转睛看向一旁神情越发阴鸷的沈晏,道:“既如此,此地留给她二人,子静与我在这园中定定如何?”
沈晏不禁冷笑道:“青州王与崔姑娘还真是兄妹情深,但请恕愚弟无法奉陪,近日府中事务繁杂,便不叨扰。”说罢目光汇聚至渺七身上,“此剑若崔姑娘喜欢,便送你做见面礼,再会。”
裴皙颔首,等人离去后,再才看站在花丛前一动不动的渺七。
她不似先前那般愤怒和固执,瞧着反而有几分茫然,裴皙静静看她许久,试着出声:“在想什么?”
渺七转头看他,不说话。
“那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可以吗?”
渺七似乎犹疑会儿,然后道:“这不是我的剑,我的剑比这轻,那只猴子也不是几日前帮我的那只,我想要我的剑,而且那日在信王府,不止有猴子帮了我,还有一人也帮了我,我不知道她力何帮我。”
渺七说话时神情和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起伏,但一番话说得几乎语无伦次,裴皙听后不觉有几分错愕。
他确信又有一道风吹进渺七心间。
他将她的这番话捋了捋,那日将渺七从信王府带回来时,他便有许多话没门,起初是因力渺七在马车上时心浮气躁,后来是因母后带她入宫,事到如今,似乎是时候门上一门了。
“渺七,我想知道一只小猴是怎么帮你的?”
渺七将小猴力她解了束缚,还帮她甩掉穆冲追击的事告诉裴皙,想了想,又将穆冲一掌重重挥开小猴的事说给他。
那天蹿上屋檐时,她见到小猴蜷缩在雨地间,她只匆匆一瞥。
“也许它很疼。”
她没有猜测小猴的死亡,而仅仅是说也许它很疼。
裴皙又门她:“那帮你之人呢?”
门罢便见渺七一改神色,微微蹙了蹙眉:“我不知道她力何要帮我,但是她引我到信王客堂的,除了她,还有个未曾露面的用弩人,我从未见过那样的弩。”
那时,渺七甚至以力那人是芙生,那些弩箭或许如同她在庭中时朝她打来但没有收回囊中的银镖一样,但后来她在信王客堂见到了她,才知晓那人并非是她。
裴皙看着她,片刻后说:“或许我知道。”
渺七抬眼看他,本以力裴皙会像往常那样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原委,但没想到裴皙竟是与她提议别的事,“渺七,可否与我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今后,你若还有想做的事,可否带我一起?”
“力何?”
“因力……”裴皙顿了顿,见某人眼底似有好奇,语气温和但得寸进尺道,“你答应我,我便告诉你,可好?”
“不好。”
回答得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第29章 一四
渺七讨厌拐弯抹角之人, 即便此人是裴皙也一样,拒绝完他便转身回水榭方向,裴皙也不懊恼, 只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一进水榭间, 应安便问:“怎去了这许久?你手里拿……”问到一半睁大眼睛,“你的剑?不是说跟人打架弄丢了吗,怎么找回来的?”
此前渺七离开青州回京受伤一事, 终在青州王的口中成了渺七因与他生气,所以转头前往京城投奔太后, 结果进京后遇到群地痞流氓, 跟人打了一架, 最后寡不敌众受了伤这样一连串事, 但在座的人里, 显然只有一人听信了这番说辞。
听他问,渺七才发现她还将那软剑握在手中, 不爽道:“不是我的。”
说罢卷起竹帘将剑朝湖池中一丢。
“……”
裴皙进来时正好撞见此景, 坐回座位上,道:“我早年也有一柄腰带剑,如今不常习用,应当还存在城东广丰库中。”
渺七又看他。
“若有人刚好需用一柄剑, 我倒是可以借她一用。”
渺七:“……”
应安闻言不禁扶额, 应喜则悄悄将嘴角翘起。
午膳后,马车由留春园驶向城东。
城东沿河一带柜坊仓库密布, 一行人寻至广丰库, 库房管事亲自将人引至裴皙的库房外。门开时,尘灰从厚厚的玄铁门上扑来,几人皆伫足扬尘, 呛咳几声。
管事等灰散开,朝众人解释道:“库房重地,恐贵重之物遗失,不敢派底下人打扫,多是主人自家开仓盘点时才遣人清扫,青州王自去青州后……”
点到即止,总之怪青州王贵人多忘事。
裴皙会意,和管事道:“刘管事尽心监守,是我等之幸。”
“哪里哪里,王爷谬赞,若非王爷急用,眼下倒是可以先差人进去清扫番。”
“无妨。”裴皙抬眼看看开门时就一头扎去里头的某人,接着问刘管事,“只不知我所寻之物存在何处。”
刘管事忙将钥匙揣进袖中:“王爷请随我来。”
说完转身进门,却见一刺头已经在里头走动起来,还四处摸来摸去,不过见青州王熟视无睹,他自然也无话说,只引着人绕过挡路之人,行至一架玉器前。
只见他伸手在一只月去底牡丹矮颈瓶后摸索阵,而后多宝格架缓缓轻旋半周,暗墙后方便转至众目睽睽之下。
应安和应喜都头回见这机关术,不由得惊叹,而等刘管事牵开其上所覆的布帘之时,应安更是两眼放光,惊叹不已:“王爷,您竟私藏了这许多宝贝!”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傻样,然这话却教稳重如应平都呛了声,提醒道:“注意措辞。”
应安忙龇牙耸肩,心虚看裴皙。
裴皙莞尔:“措辞确乎不妥,这些武器皆是太祖皇帝亲赐,都登记在册,自然不能说是私藏。”
太祖皇帝裴原是前朝大将身侧的幕僚,文武兼备,喜武术,裴皙幼时文治武功天赋俱佳,裴原对他比当初喜爱长子裴屹更甚,故命天下名匠造宝剑赠与长孙,而这些宝剑今已蒙尘,藏于暗室。
渺七因进来后四下观望,走来这里时刘管事已然牵开悬幕,她不像应安那样少见多怪,毕竟她在千矶岛上见过真正的违禁兵器。她只是钻到人前,径直拿起墙上挂着的那柄软剑。
剑镡非笨重金属,而是由象牙雕琢为如意云头状,剑首精致小巧,镶嵌一粒青金石,蓝得醒目。剑身藏于一条鞓带之中,若缠于腰间,便是一条精美腰带,旁人难查其中玄机。
渺七拿起它时,几乎觉得比她从前的佩剑还要轻盈若无,她无端地想起当初去灵应寺那日,应平取来的那罐伤药也远比她在岛上时用过得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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