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做了父亲后,他也渐渐明白了为人父母的不易。
他只是低声道:“不,刚走的时候我也想过会不会后悔。但后来,我再也不这么想了。因为,如果当年我不走,肚子会越来越大,苏团团就再也瞒不住了。以我的职业,能不能这样隐秘安稳地把他生下来还真不一定。”
“所以,我想,这也许就是命运吧。”
苏致秋声音虽轻,语气却很坚定。
身边人的身体微微僵硬一瞬,苏致秋握住了凌岁寒的手。
凌夫人和凌总也怔怔地望着他。
凌总眼中露出一丝恍然,他想,自己天之骄子般长大的儿子会一朝栽倒一个从小山村走出来的男人身上,果然是有原因的。
凌夫人看着他,也露出一丝笑容,点点头道:“你说得对,只是,我觉得这个孩子不是什么命运的馈赠,而是你坚强的证明。无论如何,我都要感谢你,也敬佩你。”
苏致秋一顿,笑了笑,他真得挺喜欢凌夫人的。
有着和凌岁寒如出一辙的傲娇,却少了点凌岁寒的毒舌。
不等再继续说,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出来摘掉口罩,微笑着说手术很成功,家属放心吧。
苏致秋彻底松口气,几乎要有热泪滚落。
凌总和凌夫人上前和医生交谈起来,果然十分相熟。
不一下,苏团团被推了出来,身上还带着一点血污,但睡得很香,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苏致秋立刻站起来走上前去,然而凌夫人和凌总比他还快,嗖一下扑到小床边上,盯着苏团团看个不停。
凌夫人甚至哭了,擦着眼睛低声道:“你看他长得,多可爱,和凌岁寒小时候一模一样,就是受大罪了。”
凌总也唏嘘不已,盯着苏团团的脸看个不停,心疼极了。
两个长辈一路紧跟着病床不放,很快就离开了。
苏致秋和凌岁寒这两个亲爹倒是被挤到了后面,好在苏致秋出来的时候看了两眼,确认没事后也就放心了。
爷爷奶奶又正是心疼的时候,他就不往前凑了。
走出两部去,他忽然一阵头晕,晃了晃身体,幸亏被凌岁寒一把扶住了。
“团团要在特护病房待两天,家属不能陪护,我在旁边开了间病房,你先去休息一下。”
凌岁寒在他耳边道。
苏致秋没推拒,接连经历了两次大喜大悲,他的确有点扛不住了。
在柔软的床上躺下,苏致秋还是对消毒水味有些不习惯,手心忽然一热,他睁开眼一看,是个小小的热水袋。
他看了看,笑了。
凌岁寒站在旁边看着他,显然也想起了刚刚重逢时的往事。
“苏致秋,如果没有苏团团,你是不是明天就离开了?”他忽然问。
苏致秋一怔,他想了想,没说话。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没有苏团团,他可能已经被抓进去了,或者离开了这个世界。
不要提离开,他根本就不会回来。
但这些话,显然太伤感了。
凌岁寒倒也没有一定要得到答案,他只是叹了口气,道:“你知道吗,前阵子我真得以为要留不住你了,以为你过完年真得会走。”
“所以知道苏团团是我的孩子那一刻,我又心疼你,又忍不住窃喜。以后总算有理由把你留到身边了,总算可以和你纠缠一辈子了。”
凌岁寒对他弯起唇角,“真好,我绞尽脑汁想的那些理由一个都没用到。”
看着他发自内心的笑,苏致秋的眼眶一热,岔开话题,“你都想那些理由了?”
凌岁寒也不瞒他,把肚子里那些翻来覆去想了好久的话一一说出口。
苏致秋沉默地听完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理由都说了,什么工作,孩子,老人,甚至工作室的同事,唯独……没说他自己。
没说一句,为了我,别走。
可其实,这才是苏致秋会留下的唯一理由。
苏致秋心中酸涩,曾几何时,那个风华正茂的天之骄子每次提起他的时候,总是充满自信的。
十八九岁的凌岁寒总是看着他忽然笑,问他为什么笑,凌岁寒就藏不住眉眼间的嘚瑟,反问他,“苏致秋,你怎么就那么喜欢我呢?”
“你都喜欢我哪里?”
尽管那个答案,两人都能如数家珍,但每次苏致秋再回答的时候,凌岁寒都会笑得像一只偷到腥的猫。
明明,从世俗的角度来说,似乎和苏致秋在一起,要放弃更多东西的是他。
可现在的凌岁寒,似乎从他当年不告而别开始,就慢慢在无数个迷茫又孤单的长夜里磨平了那份棱角。
他不再自信,不再笃定苏致秋的爱意。
所以,苏致秋回来后,他告诉自己不要再爱了,千方百计把人留在身边就好。
其余的那些东西,不敢奢望。
只要没有期望,就永远不会受伤。
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曾经拼命去爱过的人,又怎么可能伪装成不爱呢。
他演技真得很不错,但有些东西,是演不出来的。
凌岁寒说完这些话,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见苏致秋露出疲倦,就站起身去帮他接待赶过来的苏母和苏致枫。
看着凌岁寒拉开门要出去,苏致秋忽然叫了他一声。
“凌岁寒。”
凌岁寒回过头,用眼神询问他。
他今天穿了身白色的外套,干净俊美。
这让苏致秋忍不住想起了他们初遇的时候。
那时候,凌岁寒还是个十三岁的小少年,穿着一件毛茸茸的白色外套从一辆很酷的车上下来,脸色却臭得很,然而即使这样,也好看得不像话。
把苏致秋直接看呆了,和当时一起当练习生的温觉非站在路边,双双被小帅哥惊艳得忘了过马路。
凌岁寒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忍不住想叫住对方,让对方能注意到自己。
但他不认识这个小少年,叫不出他的名字,殷切的眼神也只得到了凌岁寒一个漠视的眼神,和看路边的一条小狗没有区别。
直到那个像珍珠一样浑身都闪着光的少年走远,他才回过神,心中有些失落。
那是他刚来北城的第三天,晚上妈妈给他打电话问他北城怎么样的时候,苏致秋对这座繁华的大都市只有三个形容词。
北城的路很宽,北城的楼很高,还有,北城的人……很好看。
见他久久不说话,凌岁寒也不催他,只皱眉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担忧。
苏致秋忽然笑了,他顺势捧住凌岁寒的脸,仰起头,在那片裸色唇瓣上落下一个吻。
他什么都没说,凌岁寒却什么都懂了。
凌岁寒搂着他的腰,低头看着他,眼中是明晃晃的占有欲和爱意。
十二年前,他没能叫住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少年,十二年后,他却成了他儿子的父亲。
还好,他漂亮如初。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春寒料峭,窗外传来小孩子们扔摔炮的噼啪声,不时哈哈大笑。
笑得和十八岁时的他们一样傻。
新的一年开始了,我们都要好好的。
新年快乐,我的爱。
第68章
“呜呜,呜呜呜,我干儿子咋就这么倒霉啊!你瞅瞅,你瞅瞅,都摔成什么样了!”
苏致秋一边削着苹果,一边无奈地看了正趴在病床上抹眼泪的温觉非一眼。
自从对方大年二十九飞回贵城后,两人就没怎么联系,毕竟过年的时候家家都忙。
再加上苏团团出了意外,苏致秋也是足足慌乱了两天,等苏团团彻底脱离了危险期,转入普通病房后,才告诉了温觉非。
果然不出他所料,一接到消息,温觉非连夜买了趟红眼航班就飞回来了,连行李都没收拾。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温觉非握着苏团团的小手,忍不住埋怨。
“我听说还得输血,我也是O型血啊,万一有什么事我也能帮上忙。”
苏致秋解释道:“你们家过年最忙了,而且你一年到头在外面跑,好不容易过年回家看看叔叔阿姨,还不多陪他们两天。”
温觉非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跟他抱怨道:“可别提了,我也以为我爸妈得想我了,结果刚一过完年,人家老两口就开车出去自驾游了,说是什么时候玩到北城了,再顺路过来看看我。”
“我一个人在贵城都闷死了,早就打算回来,要不是肖……咳咳,正好你打电话了。”
听出对方话里那个刻意的停顿,苏致秋失笑,揶揄地看了他一眼。
温觉非小心地松开还在熟睡的苏团团,有些尴尬地移过头去。
“肖航去贵城找你了?”
苏致秋挑眉问他。
“嗯。”
温觉非点点头,补充道:“突然就跑过去了,幸亏我爸妈已经出门了,否则非被发现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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