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的那年,正好是他们团出道的第四年。
就像娱乐圈的所有团体一样,出道时是团粉最多的时候,而一旦时间长了,各自的唯粉数量就会慢慢取代团粉,最终的结局基本都是散作满天星,最好的结果就是单飞不解散。
没办法,人总会长大变老的,没有人能当一辈子爱豆,总要为以后的生计考虑。
当年他退队离开北城的时候,公司对外放出的声明是他生了重病,已经回家疗养了,ARA团将继续以四人小队活动。
尽管苏致秋也发了最后一条微博,证明了公司的话。但他的粉丝瞬间炸了窝,各种投诉维权,在公司楼前示威哭闹,持续了很久直到发现他真的消失后,才慢慢销声匿迹。
而后来,又传出了邹飞白的噩耗……粉丝们也不闹了,只求他还好好活在世上就好。
果然,安雯雯见他没回答,眼底的泪又凝成一颗泪珠,被她用力憋回去,安慰道:“没事的,小苏哥,其实你离开这么多年,我们粉丝早就接受了,活着就好,真的……”
苏致秋看着她的脸,往事也重现眼前。
他离开一年后,ARA破天荒没有开周年演唱会。
又过了一年,ARA团宣布暂停所有团体活动,成员单飞不解散。
从此,他、凌岁寒、温觉非、肖航、邹飞白五个人,就是真得天南海北,各自为王了。
又过了两年,苏团团三岁的时候,他无意间路过一家中学,正好听到两个女孩站在奶茶店门口,很伤心地咬着吸管,说邹飞白的名字。
苏致秋不知怎的就停下了脚步,然后就听到对方说邹飞白出了严重的车祸,在医院待了一个星期还是没救回来,昨晚上去世了,才二十二岁。
他那天本来是有急事去办的,但不知为何,那一刻却无论如何都抬不动脚了。
两个女孩一边说一边擦眼泪,一抬头奇怪地看着他傻愣愣地站在橱窗前,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一般,灵魂出窍。
明明是艳阳高照,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苏致秋稀里糊涂地抬起脚,经过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身边的时候,还听见一个女孩带着哭腔说:“苏致秋病到现在还没消息,小白去世了,凌少半年没出来了,温觉非也被公司打压转幕后了,我们ARA的孩子怎么都这么命苦啊……”
他恍恍惚惚地转过头去看她,只得到了女孩警惕的一个眼神。
苏致秋知道自己吓到她了,急忙扭回头匆匆走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自己匆忙给冬大夫打了个电话,号码拨出去了才想起冬大夫这两天出门了,去了儿子家。
冬大夫和儿子两国分居,平时见一面不容易,他赶紧挂断电话,免得对方担心。
那时候,他妈和苏致枫以及温觉非都已经知道了团团的存在,但都不在贵市。
等赶过来,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苏致秋在路上已经查了,今天就是邹飞白的葬礼,两天后,邹飞白的遗体会运回他的老家漠城,长眠于那座美丽寒冷的小城。
他不打算去参加对方的葬礼了,因为那里势必会堵着来告别的粉丝和媒体,还有……他的前队友们。
苏致秋不能去。
但他必须去邹飞白的老家一趟,为他曾经的好兄弟送最后一程。
否则,一想到那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叫他小苏哥的少年,他会一辈子良心不稳。
他没再惊动老妈和苏致枫,也知道温觉非一定在北城走不开。
所以,苏致秋带着苏团团买了飞北方的机票,漠城是一座边境小城市,到那里没有直达的飞机,还要倒高铁,再倒火车,最后到达邹飞白的家乡时还要搭大巴车。
苏团团正是最闹腾的年纪,一路上都累得吃了睡睡了吃,基本没睁过眼,倒是让苏致秋省了不少心。
等他一路奔波到了漠城,正好赶上了邹飞白封坟立碑。
很少有人能找到这里,苍白的墓碑前一片冷清,不复北城时的花团锦簇,白幡漫天,只有一束花孤零零的摆在墓前。
苏致秋放的。
是一大束小飞燕花,满满一大捧,不讲究什么搭配,有紫色的有粉色的……很多很多的小飞燕。
漠城是个小城市,这个季节卖这种冷门花束的不多,他找了很多地方,几乎走遍了整座城市才找到。
邹飞白和他一向惺惺相惜,他也是个命苦的孩子。
苏致秋好歹还有个不错的妈妈和弟弟,而邹飞白却是被父母折磨了一生,用他的话说不如生下来就是个<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
他还记得一次他们给高考生录制祝福视频的时候,那个少年曾经一脸好奇地看着电视里考生家长们抱着向日葵、绣球花,问他:“队长,你说这些家长为什么都拿着这两样花?”
苏致秋倒是比较懂,回答道:“向日葵是希望向阳而生,一举夺葵,绣球花应该是希望孩子有锦绣前程吧。”
他只是随口一说,邹飞白却沉默了,苏致秋知道为什么。
一个十岁就被妈妈送来做练习生,打来电话只有督促他一定要出道,赶紧挣大钱给爸妈的小孩,应该最不想听到就是这两个词吧。
有一次,邹飞白练舞的时候不小心撕裂了韧带,他妈赶来公司第一句话是:还能出道吗。
第二句是骂他没用。
果然,邹飞白撇撇嘴,低头在手机上划拉半天后,忽然对苏致秋道:“那要是有一天我高考了,小苏哥你能也去等着我送我花吗?”
苏致秋笑着点点头。
“就送我这个花吧,”邹飞白举起手机,“我查了,这个小飞燕代表祝你自由,里面还藏着我名字里的一个字,我喜欢这个花。”
苏致秋没问他为什么喜欢,因为他懂。
一只从小被折断翅膀的飞燕,怎么会不渴望自由呢。
可惜,后来邹飞白因为行程太复杂,没有参加高考,直接进了一所艺术学院,这束花也一直没送出去。
再后来,苏致秋离开了北城,听说邹飞白也没放弃他,一直在想方法联系他。
苏致秋也想过,等苏团团大了,一切事都淡了,他得去见见曾经并肩作战的好兄弟们,尤其是这个坚强的幺儿。
却不想,终于再见面了,他最爱的小飞燕花也送了出去,他们却已是天人永隔。
邹飞白的母亲在他的葬礼上大闹一场,骚扰他的粉丝,向他的粉丝哭穷要钱,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公司找的安保不给力,最后还是凌岁寒找的人将他们扔了出去。
渴望自由的飞白到死都没能获得自由,而渴望一个幸福的家的苏致秋牵着没有母亲的孩子来送他。
返程回了贵市后,不到一年,苏致秋回了北城,带着苏团团。
邹飞白的死亡,给他敲了一记警钟。
他忽然意识到,人是很脆弱的,是会随时死亡的,住进坟包里的人永远都不会再见到了。
苏致秋设想了一下凌岁寒死亡的场景,他狠狠打了个冷战。
没多久,他决定回去。
不是打算复合,只是想回去看他一眼,看着他依旧活得幸福。
这样,他就不留遗憾了。
安雯雯显然也想起了往事,她用力吞咽了一下,才抬起头道:“小白走了之后,我们都在超话里讨论你会不会回来送他一程,毕竟曾经你们关系那么好,小白是老幺,他那么依赖队长。”
“所以好多人都去了,我当时刚来北城工作,也去了。只是,没想到最终你也没出现,大家都猜测会不会你也……。”
苏致秋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件事,他过了半晌,才叹了口气。
“我没回北城,去了他的老家送他。”
苏致秋解释说。
安雯雯用力点点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我就知道,当时其他队友的毒唯骂你没良心,我们都不信,我就说队长一定会去的。”
苏致秋轻咬了下唇,移开视线,感觉眼眶开始发热。
半晌后,他低声道:“当年是我自己的原因,对不起你们,也连累了公司,真不值得你们还这么为我解释。”
安雯雯却连连摇头。
“小苏哥,你别这么说,你有什么对不起我们的,生病又不是你自己想的,谁不愿意健健康康的活着啊,再说了,你当时那么红,在队里的人气也是数一数二的,要不是不可抗力的原因,不可能离开的,那时候小秋叶们都年纪小,现在我们都长大了,已经明白了。”
苏致秋耐心地听她语无伦次地说完一大串话,对她笑了笑,笑容中透着淡淡的勉强。
安雯雯是个细心的女孩,一眼看了出来,忍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怎么了,小苏哥,是不是病还没好?”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来回打量了苏致秋一圈。
苏致秋摇摇头,低声道:“不是,没有。”
迟疑了半晌,他还是将脑海中盘旋着的那句话说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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