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板着脸道:“不想让我再去找他一次,就站起来。”


    凌岁寒理都没理。


    凌夫人深吸一口气,暗念一句别动气自己生的,这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不告诉你?”


    “我见过苏致秋,知道他是个靠谱的孩子,那他既然一声不吭就走了,肯定是有难言的原因,他不愿意让你知道,你又何必去揭他的伤疤呢?”


    凌夫人的循循善诱,只换来凌岁寒的一个抬眸。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看凌夫人,又似乎飘向了远方。


    片刻后,他才淡淡道:“我试过了。”


    “什么?”


    凌夫人没明白。


    凌岁寒抿起唇,声音很轻,“我试了五年,但最终却发现伤口破了就是破了,就算结成了伤疤也不代表它好了,伤疤会一直痒会一直疼。反而只有不断撕掉长出的疤,才会有一天长出新的血肉,恢复原样。”


    “所以,我不是在揭他的伤疤,我只是想让他彻底新生。”


    他轻描淡写地说:“我也逃避过,想过干脆就这样糊涂地继续过下去,但没办法,伤疤实在太痒了,也太丑了,我实在没法忽视。我相信他也一样,所以我决定不忍了。”


    凌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满是惆怅与茫然,商海起伏近三十年,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堵得哑口无言。


    她眼圈发红发烫,思及往事,脸上也难得浮现一抹感慨。


    “我不能告诉你,不是故意瞒你,而是我也答应过一个人,不告诉你。除非他同意。”


    顿了顿,凌夫人还是心软,又补充了一句,“那孩子也不容易,你……别怪他。”


    凌岁寒没问他妈答应过谁,他知道。


    他承认自己看人下菜碟,不敢去问当事人,却跑到这里来逼问母亲。


    可谁让他姓凌呢,谁让他爸妈宠他呢。


    谁让……他根本没有勇气去问苏致秋呢。


    五年前的他确实会发火,可现在他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嘴硬高傲的凌岁寒了,有了自己的小聪明,也豁得出脸面。


    只是,即使这样,凌岁寒那天最终也没能问出答案,但不代表他一点收获也没有。


    更何况,他本身也没抱太大期望,所以一看快到接苏团团的时间了,他就干脆利落地站起来跑了。


    他妈在后面追,让他在家里吃饭,凌岁寒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赶时间接人去。”


    凌夫人听了,可能误会了,在后面恨铁不成钢地嘟哝了一声,“又是去接那个苏致秋下班吧,你干脆当司机去得了,还能……”


    凌岁寒听清了,只假作没听见,开着车扬长而去。


    他是越来越疯了,但还没疯到那种程度。


    如果让凌先生和凌夫人知道他屁颠颠去接的不是苏致秋,而是苏致秋的儿子,估计就不是简单埋怨他两句没出息,而是直接倒地吃速效救心丸了。


    儿子因为卷款消失的前男友要死要活也就算了,前男友居然还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而他们从小捧在手里的大儿子对人家视如己出,比对自己亲儿子还亲,就为了能当个合法“后妈”。


    就这,人还不稀罕他这个后妈,总想着跑路离开北城呢。


    这里面随便一句话拎出来,就光是自己可能要当上“后爷爷”“后奶奶”,都足以让凌女士两口子气死过去再气活过来了。


    毕竟,因为他前几年干过的种种事迹,苏致秋这三个字已经属于他家的禁令,一说出来整个屋子都静了。


    某种程度上,苏致秋也是个能人,把他们凌家一大家子都治得死死的。


    但为了不刺激到他爸妈,彻底封杀苏致秋,他还是闭嘴吧。


    第52章


    想到这,凌岁寒瞟了身边昏昏欲睡的苏致秋一眼,眼前忽而又浮现老妈写满无奈的神色。


    “或许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凌岁寒再次握紧方向盘,脑海中盘旋着数个猜测,只等他派出去的人一一验证。


    但看样子,被他妈妈逼走这个可能性可以暂时排除了。


    凌岁寒沉甸甸的心脏轻了一点,起码,他最害怕的所爱的人互相残杀的场景没有发生。


    苏致秋睡着了,忙累一天后在平稳暖和的车厢里睡得很熟,连苏团团什么时候上的车都不知道。


    等他迷迷瞪瞪地跟着凌岁寒回到家,在浴室洗澡的时候,温热的水从头顶的花洒浇下,他才猛然想起自己在车上问凌岁寒那个问题,是因为方星。


    他一直瞒着方星追求他的事。


    想到这里,苏致秋唉声叹气了一番。


    当初离开的时候,他曾在心中暗暗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欺骗凌岁寒。


    哪知道,五年后,他瞒着凌岁寒的事,非但没归零,反而因为各种不得已的原因,还越来越多了。


    如果苏致秋能提前预料到七天后,方星和凌岁寒会在凌家家宴上因为他大打出手,他一定会选择现在就对凌岁寒坦白一切,而不是犯老毛病,把什么都压在心里。


    凌岁寒飞到云城去揍方星,总比在家宴上当着一堆亲戚的面揍强吧。


    只是,现在的苏致秋想不到那么远,他每天光忙着拍摄外景,拼命赶进度,就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和凌岁寒也依旧这么晃悠着,晚上回去就跟苏团团像一家三口一样睡一张床上,白天各自忙工作,偶尔在工作场合遇到,双方都装得正义凛然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晚上躺一个被窝,彼此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只有安雯雯每次在碰到凌岁寒后,表情都十分精彩。


    苏致秋已经基本确定她肯定看到了什么,就是不知道到底看到了多少,又不好去问,见安雯雯装不知道,也就选择默契地装傻。


    安雯雯这个人的嘴巴,他还是比较放心的,实在不行还有凌岁寒呢,凌家的公关团队可不是吃素的。


    他们全工作室把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再过两天就是年关了,他们却还要站到最后一班岗。


    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导致苏致秋已经彻底把儿子抛到了脑后,天天恨不得吃住在外景。


    而且他不得不承认之前的粉丝们说的对,他就是个工作狂,一工作起来反而比在贵市歇着的时候更容光焕发了,精神抖擞,每天成就感爆棚。


    凌岁寒负责天天来回接送父子俩,任劳任怨。


    遇到周六日,还会带着苏团团到处逛着玩,甚至还开车带着他出了趟北城去周边城市短游。


    可惜苏致秋已经失去了周六日正常休息的权力,没能跟着去。


    但依旧把苏团团兴奋坏了。


    帮他收拾行李的时候,看着苏团团笑得眯起来的眼,苏致秋不禁有些愧疚,因为各种不可抗力原因,自己还真没带着他旅过游,最多也只是在贵市的市区转转而已。


    这次也是因为苏团团他们上了一节手工课,要设计一下自己去过的景点的小手账,同学们去哪里的都有,出国的都一大把。


    然而只有苏团团回家后,对着空白的美术纸愁眉苦脸,闷闷不乐,不知道怎么完成作业,又知道爸爸忙,所以不愿意打扰爸爸。


    最后还是凌岁寒从他的书包里发现了一张空白的白纸,仔细问过后,才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一早,凌岁寒就直接开车带他出发了,连司机都没带。


    他们出发得比较早,又故意没有打扰他休息,等苏致秋醒的时候,他们已经上高速了。


    苏致秋很担心苏团团会不会闹脾气。


    然而,尽管第一次离开爸爸长达两天,打破了出生以来的记录,但团团特别坚强,非但没哭还玩得很尽兴。


    除了晚上苏致秋打电话的时候,掉了两滴泪,除此之外,简直没有任何不适。


    回来之后,团团到处跟人嘚瑟自己的旅行经历,什么泡温泉啦、滑雪啦、玩雪地卡丁车啦……


    还买了一堆零儿八碎的纪念品回来,给柠檬为首的一众好友分了,还不忘留出给爸爸、奶奶和叔叔的。


    当然,凌岁寒结的账。


    苏致秋把那个小小的冰箱贴放在了书桌上,耳边又回响起团团的小奶音,“爸爸,别的都是我选的,只有你的这个是帅叔叔亲自挑的哦,最贵啦。”


    他摩挲着这个可爱的冰箱贴,眼前仿佛浮现凌岁寒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一手拉着苏团团,一边站在一堆十块精品冰箱贴前挑拣的模样。


    再回过神来时,在嘴角摸到了一丝笑。


    想到儿子这段时间在凌岁寒那从小心谨慎到如鱼得水,再到现在的乐不思蜀,他还真有点吃味了。


    难不成这就是血脉的神奇么,凌岁寒一出现,苏团团就下意识开始崇拜他。


    后天老妈他们就都回来了,他和苏团团也没有留在凌岁寒那的理由了,必须要搬回自己家了。


    苏致秋习惯性地咬了咬嘴里的软肉,直到口腔中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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