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一直抱着胳膊睡觉的温觉非一下子醒了。
饶是苏致秋知道他没睡着,也被吓了一跳。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温觉非直接丢下八个大字。
苏致秋知道躲不过,挑着拣着给他复述了一遍。
尽管他说的已经是删减后的了,可温觉非听后还是气得头晕眼花。
气得他直拍车窗,骂道:“你看你看,我就说凌岁寒是故意整我们的,你还不信,哪有那么巧的事咱们前脚找胡玖,后脚她就得奖了?这个富二代,死纨绔!”
听到这句话,苏致秋眼皮一跳,耳边又响起凌岁寒那句嚣张的“我就让温觉非看看,什么才叫纨绔”。
他忙拦住温觉非,道:“好了,收敛点,别在他面前骂啊,他……”
静了半晌,苏致秋还是说出了后面的话,“他好像确实变了。”
听了这话,温觉非忍不住端详了他一眼,才说:“别告诉我你才发现,我不早跟你说了,你一走就是五年,凌岁寒成天发疯,可把我们折腾得够呛,偏偏又没人管得了他,唉,这些万恶的富二代。”
“他都干什么了?”苏致秋握紧方向盘,还是问出了这个回来后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问题。
这温觉非可就太有话说了。
他一拍大腿,给苏致秋叽里呱啦地说个没完没了。
“就拿最轻的说吧,你刚走那两年,我电话都不敢关机,凌少爷一天打八百个电话逼问我联系到你没有,要是不接,就直接跑去堵我,肖航也一样,我俩被他折腾得都快哭了,换号都没用,他把我们几个的电话都监控了!”
“你还记不得你刚联系我那次,我给你挂了,用的陌生号码给你打回去的,就是因为凌岁寒甚至控制了我的手机号!”
苏致秋猛地一踩刹车,车子停在红灯前。
温觉非被吓了一跳后,愈发严肃地说道:“后来我一次都没去看过你,其实不是不想去,是我去哪凌岁寒都他妈知道!你懂这多么恐怖吗?我真被他吓怕了,哪敢看你去。”
苏致秋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他盯紧头顶的信号灯,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还是后两年他可能也发现你真的不会联系我,才不搭理我了。我才敢联系你,就这他还时不时突然跑到我工作室转一圈呢,就是为了给我施压,威胁我,也没人敢赶他。”
温觉非说得可怜巴巴的,“我以前都没敢跟你说,怕你知道了害怕着急,太吓人了,苏苏,凌岁寒和我们不一样,他要想伤害你可是很简单的,毕竟他真得有那个能力。”
苏致秋的确脸色很难看,难看得吓人。
他说不出自己心中到底是何滋味,有惊讶,有错愕,有茫然,有对温觉非的愧疚,还有一丝说不出是对谁的心疼。
“抱歉,最后还是麻烦你们了。”
最后,他还是只能对温觉非说出这苍白的两个字。
温觉非倒是毫不在意地一挥手,“得了苏苏,都是我自愿的,当年我掉池子里,要不是你立马跳下去捞我,我早上天堂了,这点事算什么。”
“只是,”他话锋一转,有些忧虑地说:“你回来后,他倒是看着好多了,可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次他突然留下你,会不会是在憋什么坏?我总觉得他没那么大度。”
同样的问题,苏致秋不是没想过。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把车停在楼下,道:“他干什么都无所谓,反正年后手续一办好,我就会带着团团走,这些事也就彻底结束了。”
“那团团的身世你可要瞒好了,”温觉非提醒道:“一旦让凌岁寒察觉到什么,他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不会放过你的。”
苏致秋倒是一笑,低头笑道:“不会的。”
下车关门的温觉非一愣,趴在车窗上问:“为什么?”
苏致秋侧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形容不出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很大,“凌岁寒要订婚了。”
温觉非一愣,直起身怔在原地,隔着半截车窗看着他。
“什,什么?”
他有些难以置信,但很快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
北城的夜风刮在身上,实在寒冷,仿佛要刺进骨头缝里得疼。
两人就在这刺骨的冬夜中一站一坐,片刻后,温觉非听见车里的苏致秋开了口。
声音很低,却带着莫名的坚持。
“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我宁愿相信是真的。”
“我欠他够多了,眼看着他终于要摆脱我的阴影走上阳光大道了,我怎么可能又把他往黑暗里拽。”
“所以,团团的事他不可能,也没必要知道,除了为难他,还有什么好结果吗?”
苏致秋的声音飘在凛冽的冷空气中,很快就被风吹散了,几不可闻。
“走了。”
他道了句别,毫不留恋地消失在前方。
只留下温觉非站在楼下,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
他眼前仿佛还有苏致秋刚刚那个笑,嘴角抬得那么高,眼底却只有被极力掩饰的落寞。
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倒像是一种处于自保的……应激反应。
书上说的那种创伤后应激障碍。
有那么一瞬间,温觉非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总觉得凌岁寒越来越疯了,那苏致秋呢……
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苏致秋这个从小到大都乐观又昂扬的人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温觉非扶住额头,眼前不断回闪苏致秋刚刚的神情。
仿佛让凌岁寒幸福已经成了他的执念一般,哪怕代价是违心地献祭自己。
这样的苏致秋,有种自甘堕落,走向灭亡前的美,惊心动魄。
却让温觉非很不舒服,甚至隐隐冒出一种希望凌岁寒赶紧知道苏团团是他儿子,然后和苏致秋复合的念头。
他打了个寒颤。
真是喝多了。
要真有那一天,凌家估计会直接碾平他这个小工作室。
*
明明没喝酒,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苏致秋却总感到一股困倦。
他看看趴在被窝里睡得正香的苏团团,小孩睡得脸蛋都红扑扑的,像个红苹果。
苏致秋没由来地想起昨晚凌岁寒对苏团团的评价,他说苏团团除了嘴巴,别的地方都不好看。
可任谁看到苏团团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都知道他说的是一句屁话。
所以苏致秋不生气了,全当凌岁寒在骂他自己。
苏团团太会长了,把他俩脸上最优越的地方分别继承去了。
他暗自庆幸苏团团还小,五官没有张开,比如眼睛圆滚滚的还没变成和凌岁寒如出一辙的桃花眼,比如鼻梁还有点塌,没有变成和凌岁寒一样的高挺笔直。
只是这样,老妈和温觉非他们尚且觉得苏团团长得太像凌岁寒,等长大后,估计会成为活脱脱一个小凌岁寒。
尤其是上半张脸。
到时候想瞒也瞒不住了。
苏致秋一边煎鸡蛋一边在心头疑惑,凌岁寒都能看出来苏团团的嘴巴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竟然看不出来苏团团的眼睛和鼻子很像他吗。
但转念一想,正常人谁都不会往那方面想,便作罢了。
做好饭,苏致秋叫了苏致枫,又去叫团团。
团团习以为常地抱着他的脖子,哄了半天才叫起来。
今天比平常吃饭的时间早了些,起床的时间也早了,苏团团的起床气也大了些。
无他,全怪凌岁寒。
一大早,苏致秋就收到凌岁寒的消息,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的。
大小姐:我到了。
大小姐:【定位】
苏致秋看了看,这才发现就是他们工作室楼下。
他这才猛地想起昨晚凌岁寒的确说过想拍个年度特辑。
他当时以为凌岁寒是在玩笑,只是想威胁他一把罢了,却没料到对方来真的。
还来这么早。
他们工作室可什么都没准备。
只是以凌岁寒的地位,能屈尊来他们工作室已经很可以了,还轮不到他们挑时间。
苏致秋慌忙回了句一会到,就先给温觉非去了个电话。
温觉非还没睡醒,听完后也不知怎的竟然淡定得很,道:“凌少爷主动送上门来,不要白不要,正好今上午没拍摄。”
有了这句话,苏致秋便开始着手安排了,大部分人都还没起,倒是苗苗起来上厕所看到群里的消息后,顿时大喜,回笼觉也不睡了,当场扬言坐地铁往工作室赶了。
苏致秋也紧锣密鼓地看着苏团团吃好饭,就催促着他和苏致枫往楼下走。
苏团团还踩着凳子站在镜子前臭美呢,就被爸爸一把薅走了,直到坐上车还没回过神来,扁着小嘴看着窗外。
苏致枫下车前不忘提醒苏致秋:“哥,别忘了晚上接团团,老妈不在家,我得下周才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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