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生应了一声,也没有强求,离开了。


    苏致秋松了口气,转身下楼。


    解决完生理需求,苏致秋站在镜子前洗了把脸,他擦干水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怪大家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的脸色的确不好看,整个人显然还沉浸在记忆中的那个梦魇里,魂不守舍。


    他心知自己没有选择去三楼,是个明智的想法。


    虽然不一定就那么寸得相遇了,但万一呢。


    苏致秋暗自庆幸着,他出洗手间径直去了服务台,打算悄悄把账单结了。


    尽管心知温觉非不会怪他,但苏致秋也不能那么堂而皇之地不当回事,虽然温觉非也不差这顿饭钱,不过好歹也算是他的一个弥补了。


    哪知,等苏致秋报出包厢号之后,收银员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礼貌地说:“已经结过账了。”


    苏致秋一愣,不禁问了一句,“是温先生结的吗?”


    收银员看了一眼屏幕,再次客气地笑道:“不是,不好意思。”


    这下苏致秋彻底懵了,也不知道是工作室中的谁偷偷把账结了,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刚刚有谁出来过。


    难道是线上结的账……


    苏致秋实在想不出个所以未然。


    看出收银员的为难,苏致秋也没有再继续问,点点头离开。


    他出来的时间实在有点长了,苏致秋不能再闲逛了,他直接上了楼梯。


    走了两步,头上忽然投下两道阴影,笼罩住他的去路。


    虽然楼梯很宽,但苏致秋依旧下意识地让开去路,让对方先走。


    下来了两个中年男人,他不认识。


    苏致秋心不在焉地看了他们的背影一眼,抬脚继续往上走,前方却又传来脚步声。


    他又朝扶手一侧让了让,等着对方从他身边走过。


    可等了几秒,来人却没有丝毫下楼的意思,只静静地站在他身前。


    苏致秋一怔,抬起头来顺势看过去,正对上一双熟悉的黑眸。


    凌岁寒居高临下地站在两级台阶上看着他,目光如冰,看不出任何情绪。


    苏致秋整个人愣在原地,实在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明明刻意避开了。


    凌岁寒没动,也没开口,只看了他一眼。


    迎上那双淡然的眼眸,苏致秋的唇瓣动了动,想说什么,铺着厚重地毯的楼梯却再次震动一声,又有人下来了。


    凌岁寒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转头迎下楼梯上的来人。


    苏致秋顺着看过去,认出是今晚和凌岁寒一同前来的那个女孩,此刻近距离一看,当真是国色天香。


    和凌岁寒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实在很难不让人想起天作之合四个大字。


    登对,般配。


    饶是作为凌岁寒前男友的苏致秋,此刻脑子里也冒出了这两个词语。


    见女孩下来了,凌岁寒没有再停留,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女孩先走。


    女孩扫了下面的苏致秋一眼,见苏致秋盯着自己看,便对他淡淡一笑,缓缓朝楼下走来。


    凌岁寒紧随其后,不远不近,没有再看苏致秋一眼。


    看着他们越走越近,苏致秋默默又朝后让了让,整个人都要贴上扶手,甚至因为他躲闪的幅度太大,红木扶手都晃了晃。


    面对他让出的一大片空地,女孩虽感到一丝奇怪,却也没说什么,从苏致秋身前走过。


    带起一阵微风,空气中似乎还留下两人身上淡淡的香味,栀子花与雪松味交杂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谁身上的味道。


    苏致秋嗅了嗅自己身上的火锅味,反正不是他身上的。


    凌岁寒落后一步,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两人很快走远,苏致秋想快点上楼,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朝后看去,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到了门口,凌岁寒快行两步,没有让服务生帮忙,而是自己打开了车门,让女孩先坐了进去。


    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而绅士,丝毫不见和自己在一起时的撒娇耍赖闹脾气的模样。


    眼前美好的画面赤/裸/裸地冲击着苏致秋的眼。


    让他知道这才是货真价实的凌家大少爷,是传言中的凌岁寒。


    不是那个会给他带十块钱炒面,陪他睡狭窄的单人床,抢走他枕头的幼稚少年。


    更不是为了获得他的一个航班消息,向人下跪,出车祸右手留下永久性伤病的那个狼狈男人。


    这才是该属于凌岁寒的生活,他本该光鲜亮丽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璀璨人生。


    而不是把初恋给了一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同性队友,又有了一个男人给他生的孩子这样荒诞又见不得光的生活。


    苏致秋没有再继续看他们的背影,他强迫自己慢慢收回目光,一步步朝楼梯上爬去。


    直到扶住楼梯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满是淤痕,他把掌心摊开往眼前一放,密密麻麻全是自己掐出来的痕迹。


    那是他刚刚无意识攥紧拳头时,指甲紧紧掐入肉里,留下来的。


    其实应该是很疼的,但苏致秋竟一点都没有感受到。


    他只是叹了口气,假作什么都没看到一样,上了楼。


    或许是因为刚刚那个情景实在太过熟悉,一瞬间,就将苏致秋重新拖回那个永远没有尽头的梦魇中。


    同样的冷漠,同样的无视,同样的崩溃,同样的无力感。


    只是,在现实里,苏致秋没有像梦中一样拽住他的衣角,没有拽住他的胳膊,没有声嘶力竭地叫他。


    他甚至没有开口叫住他一句,就这么默默地目送他离开。


    这样无能为力的感受席卷他的全身,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叫嚣着,都在催促他去挽留。


    苏致秋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腿一步步机械地迈上台阶。


    梦想成真,只可惜是个噩梦。


    一楼和二楼之间,也只相隔了十几级楼梯而已,苏致秋一步一步走上去,倒觉得走了遍天堑一般。


    终于到了二楼的时候,他竟还挺自豪,自豪自己没有一时冲动像梦中那样追上去,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住凌岁寒。


    梦,终究只是梦。


    在梦中,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发泄自己的崩溃,可在现实生活中,他能做的只是默默注视着凌岁寒走上人生正轨,然后默契地不去打扰。


    出来的时间长了,苏致秋迷迷瞪瞪地回忆了一下包厢的招牌,有点记不清位置了。


    他只好顺着招牌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等终于找到熟悉的牌子后,他松了口气。


    身后似乎有脚步声传来,来人不像服务生刻意把脚步放得很轻,恰恰相反,颇有些气势汹汹的味道。


    苏致秋不禁皱了下眉,不想惹事,便赶紧压下把手。


    手指刚一触到冰凉的把手,身后的脚步声也到了,两秒后,貌似……停在了他身后。


    他怔了怔,不知道是谁,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巨大的防备,就要猛地推开门。


    下一刻,似乎看出他的企图,来人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拽下他的手,直接把他连拖带拽地拉开包厢门口。


    苏致秋心中一惊,打死都没想到这么出名的饭店里竟然还有这种事,下意识挣扎起来,奈何对方比他高,力气也比他大,他就像困在渔网中的小鱼,毫无招架之力。


    一路被对方带到二楼尽头的一个房间前,来人才松开他,直接伸手一推,把他推进去。


    屋子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只有窗户渗入薄弱的微光来,苏致秋本就夜盲,此刻更是拼命眨着眼看,才依稀辨认出这应当是一间茶室。


    他在墙壁上摸索着,想要打开灯。


    但身后人显然很了解他,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声音很低,带着对他不自量力的讥讽。


    苏致秋没能听出这是谁来,但他怀疑是凌岁寒。


    可凌岁寒刚刚是在他眼皮底下离开的,而且这人身上的味道也不熟悉,不是男人往日的橘子味。


    他心中警铃大作,一头雾水之余,戒备地朝后一踢,准备逃跑。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未然,来人忽然一侧身体,轻松躲过他的攻击,随即长臂一伸,直接把他揽进了怀里,两只胳膊如同铁臂一般,紧紧把他搂住。


    苏致秋被勒得差点吐出一口血,他用力呼吸了几口气,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不等他出口要求对方松开他,那人已经强硬地一甩他,他不受控制地超前一扑,整个人趴在墙上。


    “你要……”


    刚出口的两个字很快淹没在喉咙中,一双冰凉的唇凑了过来,堵住了他的嘴。


    来人一把死死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朝后扭着头。


    身后双腿也被男人的膝盖抵在墙上,苏致秋只能这样一动不动地接受这个吻。


    但他也不想再挣扎。


    因为他已经从这熟悉的吻中,感知到了来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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