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这个画面一经播出,他俩的粉丝顿时吵崩了整个微博,而凌岁寒古早小白花的称号也从此一战成名。


    但当时的苏致秋却没想那么多,只担忧地安抚着他,直到感到怀中的人影慢慢安静下来,才又气又急地问:“凌岁寒,恐高你玩什么跳楼机啊?”


    凌岁寒睁开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微颤,不知是不是沾着泪珠,那双漂亮的眼睛就那样默默看着他。


    在这样的目光下,苏致秋的气焰不禁慢慢褪去,转而有些尴尬地起身,“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压压惊。”


    一站起来,他才发现凌岁寒的右手还握着自己不放,仿佛两只手已经被黏在了一起。


    也是这一瞬间,他陡然意识到这是一个保护的动作。


    想到刚刚在跳楼机上凌岁寒拼命挡住自己的胳膊,抓紧自己的手,苏致秋顿了顿。


    凌岁寒什么都没说,但苏致秋依旧坐了回去,只拜托了旁边的摄影师去买杯热饮。


    不知为何,凌岁寒依旧没松手,苏致秋也没强行掰开,他只是默默将两人的手放在椅子上,一个拍不到的阴影里。


    苏致秋将热牛奶递过去,凌岁寒却连手都没伸出来,只自然地张开嘴含住吸管。


    香甜的味道在空中弥漫开,两人对视了一眼,俱是一怔。


    凌岁寒回过神,伸出手拿了过来。


    两人的手在空中再次交叠、错开。


    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苏致秋却觉得一颗小火焰落在他心疼,噼啪炸开。


    “你那会是想说什么?”


    他问。


    凌岁寒没说话,仿佛没听到一般扭头望向远处的一个缓缓旋转的高大设施。


    那是游乐场的摩天轮,也是整个游乐场的最高处。


    苏致秋也不再问,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桌下,两只手在夏日的夜风中一触即离,青涩隐秘,无名的暧昧。


    “爸爸,爸爸!”


    苏团团晃着他的手,将他的思绪拽回来。


    苏致秋回过神,应了一声,低头看他,“怎么了?”


    苏团团一踮脚,指着前面的一个红黄相间的游乐设施叫道:“爸爸,团团想玩这个,柠檬跟我说这个特别酷!”


    苏致秋拉着他过去一看,是一个小型过山车,愤怒的小鸟主题,挺可爱的,重点是最高处也不过五六米,很安全。


    两人走到门口,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苏团团看着工作人员指了指一边的身高刻度表,小嘴一撇,眼睛差点变成荷包蛋,水汪汪的,甚至紧张地打了个嗝。


    好在,这本来就是个儿童乐园,苏团团刚好擦着及格线进去了。


    看着瞬间转阴为晴的小屁孩,苏致秋跟在后面,忍不住笑起来。


    或许是他刚刚那个表情有点眼熟,和某人实在太像,帮团团系安全带的时候,苏致秋忽然记起凌岁寒那天晚上在跳楼机上的话。


    最后,他还是把那句未尽的话问了出来。


    凌岁寒说:“对不起……苏致秋,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叮铃铃的铃声响起,伴随着愤怒小鸟滑稽的音效,过山车缓缓启动。


    这点高度对于苏致秋来说,简直是小意思,他甚至还能分心想着往事。


    其实他很庆幸自己那晚没听清这句话,否则他真怕自己会忍不住从跳楼机上跳下去。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忘不了凌岁寒意外看到自己亲吻他的照片时的表情。


    震惊、慌乱,还夹杂着一丝困惑。


    苏致秋耳边嗡的一下,对上凌岁寒那双乌黑的眼眸,一时间竟连藏起手中的照片都忘了。


    照片轻飘飘落到了地上,暴露在两人面前,赫然就是凌岁寒穿着白色羽绒服,背着书包,手里拎着给他买的夜宵的那张照片。


    清冷、漠然、漂亮,骄傲。


    对苏致秋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像是有某种命运指引一般,凌岁寒忽然走过来,一把拉开了他挡在身后的枕头。


    不等苏致秋阻拦,哗啦一下,里面的小相册掉了出来。


    一堆照片散落在床上,意气风发的C位出道夜,海边捡贝壳的笑,戴着帽子的睡颜……


    许许多多,外面炒上天价的小卡、无料,苏致秋全都有,一张都不缺。


    苏致秋的脸色慢慢变白,他动动嘴唇,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看着少年那张脸,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虽然是凌岁寒没敲门忽然闯进来,可是也怪他忘了锁门。


    他是没打算让少年知道这份超出界限的感情的。


    可偏偏天不如人愿。


    凌岁寒一言不发地看了他许久,似乎在等待他的解释。


    但最终苏致秋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只低头想捡掉到地上的照片。


    手刚伸过去,一条腿却更快地伸过来。


    照片被人一脚踩住,苏致秋动作慢了点,手背也被凌岁寒的鞋蹭破了皮。


    他蹲在地上,慢慢抬起头,和面色如水的凌岁寒对视了一眼。


    “什么意思?”凌岁寒不肯抬脚,只神色复杂地问他,“苏致秋,你为什么……亲我的照片?”


    他的语气有些艰涩。


    苏致秋依旧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能收回手,有些狼狈地低下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你喜欢男生?”


    最终,凌岁寒终于缓缓问出了这句话,他一字一顿道:“你,喜欢我?”


    这句话被他说得极其艰难,显然让十八岁的凌岁寒有些难以启齿,又有点匪夷所思。


    苏致秋被他这个迎面直球打得一懵,顿了顿,这次他没有再沉默,干脆地道:“对。”


    他想好好和凌岁寒说一下。


    然而,看到他站起来要靠近,凌岁寒却像惊醒一般,猛地后退了两步,躲开了苏致秋的手。


    苏致秋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手背上的擦伤有点明显。


    两人却谁也没顾上这道伤痕,苏致秋停了半晌,只能缓缓收回手。


    “你别害怕,”时隔六七年,苏致秋仍能记起那种嗓子发紧发干的感觉,他安抚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我本来也没想让你知道,对不起,你别,别害怕。”


    最后,他也只能苍白地重复这句无力的话。


    这显然对凌岁寒没造成什么安慰,刚高考完的少年拉开门,一言未发地跑了出去。


    只留下苏致秋独自面对着满屋子凌乱的照片。


    他关上门,慢慢蹲下去捡起地上的照片。


    原本被保存得很好的照片,被凌岁寒踩了一脚后,留下重重的鞋印,脏兮兮地扔在地上。


    看得人心里莫名有点难受。


    苏致秋将嘴唇咬出血色,捡起照片,他拿纸巾认真地慢慢擦干净,又一张张放好。


    那晚他没有下去吃饭,只有温觉非困惑地敲他门递给他一盒创可贴,道:“你和凌岁寒搞什么,吵架了?都不下来吃饭就算了,他怎么突然让我这个给你,对我态度还那么恶劣,丢下就走了,真没礼貌。”


    苏致秋接过来,将创可贴死死握在手里,半晌才,才低声道:“没事。”


    也是从那一晚,两人默契地开启了长达一个月的冷战期。


    不用凌岁寒开口,苏致秋就自发懂事地躲着他,电梯等下一班,吃饭坐另一桌,就连下班都不会和他坐一辆车。


    只要凌岁寒在客厅或是其他公共区域,他就绝不会出房间,尽量不出现在凌岁寒的视线里,免得惹人烦。


    所以那晚在跳楼机上的那句“你要玩这个?”是两人两个月来第一句话。


    从跳楼机下来后,苏致秋以为凌岁寒要说什么,没想到竟是一句“还能不能做朋友”。


    那种百感交集的滋味,苏致秋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


    也是那晚,在夏夜的游乐场里,苏致秋初次品尝到失恋的滋味。


    不,甚至算不上失恋,因为这只是一场属于他一个人的暗恋。


    凌岁寒不喜欢他,他这么说,只是不想失去自己这个最好的朋友。


    尽管从出道到现在,凌岁寒的少爷脾气总是被人诟病,但苏致秋知道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很重感情。


    不然也不会在察觉到身边人对自己的越界心思后,没有赶他走,没有嫌恶,反而担忧着会不会失去苏致秋这个朋友。


    凌岁寒是直的,也是个好人。


    而他苏致秋,绝不能为了自己的欲望,毁掉这个少年原本一片璀璨、顺风顺水的坦途。


    另一条路不好走,他知道。


    所以他点头了,他露出一个爽朗的笑,一拍凌岁寒的背,“当然,不管怎样,当初说好一辈子的好兄弟,只要你愿意,咱们永远是朋友。”


    凌岁寒却没笑,他抿紧唇,神色平静,似乎已经接受了苏致秋对自己的感情。


    可即使如此,苏致秋依旧从他瞬间紧绷起的脊背中感受到了什么。


    他顿了顿,默默收回手,没再碰凌岁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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