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从他面前缓缓划过,苏致秋不知道路线,只能继续下了地库,朝着印象中的方位找过去。


    他是来回找凌岁寒的。


    但刚刚被那盏明亮的车灯一照,他才忽然想起什么。


    打开手机看了看,果然,还有一个小时,去往云城的最后一趟航班就要起飞了。


    凌岁寒应该已经去机场了。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明明答应了温觉非,不会来找凌岁寒的。


    不会送上门去让凌岁寒为难。


    可他还是来了。


    苏致秋漫无目的地在地库溜达,他知道自己胃病不应该喝烈酒,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大半夜在这里踱步。


    但他却无暇他顾,酒精上头与心事夹杂,让他大脑乱成一团,只有极少的脑细胞还残存意识。


    这点意识支撑着他按下电梯,上了楼。


    看一眼吧,如果那个人不在家,去了机场,他就走,听温觉非的话不再来了。


    大不了他换工作,北城这么大,总有凌岁寒找不到的地方。


    电梯门在眼前缓缓打开,他低着头走出去,甚至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发现门开了一条缝。


    苏致秋一愣,下意识拉了一把,门果然开了,客厅里却漆黑一片。


    出于礼貌,他抬起手,顿了几秒,又放下去。


    再抬起来,再放下去。


    就这样重复了几次后,酒意涌上来,苏致秋终于一咬牙,轻轻按了下门铃。


    铃声由高到低,慢慢减弱,直到停下来。


    没有人理他。


    苏致秋皱皱眉,又按了一下,还是没人回应。


    不在家,还是在睡觉……


    他不知道。


    刻在骨子里的客气与礼仪告诉他应该离开,但也许是酒劲压过了理性,他十分不讲礼貌地轻轻一推,门开了。


    苏致秋走了进去。


    客厅没有拉上窗帘,黑漆漆的大横厅倒映出窗外的灯火,凭着微弱的光线,苏致秋环视了一圈四周。


    没有人。


    他没开灯,只摸索着进了卧室。


    苏致秋本就夜盲,现在更得一点一点地摸着墙壁挪进去。


    好在,他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后,一股温暖的黄光洒过来,是床头小夜灯。


    他也终于看清床上的鼓包。


    一个人正躺在那里,躺在他不久前睡过的位置,盖着被子,不知是睡是醒。


    凌岁寒在家。


    他没去机场,也没去云城。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瞬间点燃了他的大脑,让他心头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欢喜。


    虽然,凌岁寒去或是不去都与他无关。


    他站在床尾,一时不知是走是留。


    “你睡了吗?”顿了顿,苏致秋轻声问。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我知道你没睡,你睡着不是这样的。”


    苏致秋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说。


    埋在枕头里的脑袋似乎动了一下。


    苏致秋试探着问:“你怎么不关门?万一有私生或者狗仔进来怎么办?”


    “出去。”


    床上的人终于开了口,嗓音微哑,出口就是毫不留情的两个字。


    苏致秋却没动,他盯着床上的人,缓缓道:“你为什么没去云城,是改签了吗?”


    “……”


    空气静了几瞬,被子里的人动了动,忽然翻身坐了起来。


    凌岁寒似乎已经打算入睡了,发丝垂落在额前,下颌在阴影里更显锋利,低领的白色半袖下露出若隐若现的胸膛。


    他皮肤那么白,不做任何妆造地靠在床头,却依旧是带着干净的帅气。


    凌岁寒抱起胳膊,抬眸看向他,长得太好的人,只是抬一下眼,就莫名显出几分诱惑。


    也许是酒喝得太急,苏致秋忽然觉得有点燥热,他咽了口水,让自己的喉咙不那么干涩。


    他移开眼,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停留在凌岁寒好看的锁骨上。


    “我去不去云城,跟你有关系吗?我们好像已经分手了吧。”


    凌岁寒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苏致秋的心颤了一下,这是他的原话,那天对凌岁寒说的原话,没想到会被凌岁寒原封不动送给他。


    也没想到,原来这句话听起来是那么不近人情,那么刺耳。


    他看着窗外慢慢沉寂的夜色,艰涩开口,“是没关系,但是……”


    “知道没关系,那就请回吧,哦,对了,”凌岁寒淡淡道:“顺便帮我带上门,那会送走别人忘关门了。”


    苏致秋看着他,没说话。


    “你那是什么表情?”


    凌岁寒毫不掩饰冷漠地盯着他,薄凉地问。


    “不相信的表情。”


    苏致秋轻声答道:“不就是你给我留的门吗?”


    “我为什么要给你留门?”凌岁寒嗤了一声。


    “你心知肚明。”


    “不,我不知道。”


    凌岁寒忽而勾唇一笑,“苏老板要是知道的话,麻烦告诉我。”


    苏致秋盯着他恶劣的笑,移开视线,声音很稳,“因为我听说,你把我开了。”


    “消息很灵通啊。”


    话是这么说着,凌岁寒脸上却没有一丝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就猜到他会知道。


    “所以你知道,我一定会来找你。”


    苏致秋轻声道。


    凌岁寒望着他,没有开口。


    其实不用温觉非提醒,苏致秋自己比谁都清楚,这就是凌岁寒的请君入瓮。


    而他,就是那个明知山有虎,却不得不向虎山行的那个人。


    凌岁寒曾经说过,认识的久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就像他和温觉非认识再久,凌岁寒这个后来者也永远比温觉非要更了解他一点。


    当时温觉非气了半天,最后还是无奈道:“在某些事情上,他说的也没错。”


    就像此刻,温觉非会相信他不会送上门去,会相信他不去主动找凌岁寒。


    可凌岁寒会默不作声地为他留门,甚至笃定他苏致秋超不过一个小时就会回来找他。


    “找我干什么?”那双熟悉的桃花眼在灯光下依旧潋滟,“想回工作室啊?”


    凌岁寒眯起眼,神色玩味,“让我想想……”


    “好像,不太行。”


    他挑了下眉头,有点凌厉得帅。


    出口的话却是:“我不认为有过诈骗前科的人,能胜任这份工作。”


    苏致秋慢慢呼出一口气,打断了他。


    “我不是来求你让我回工作室的。”


    他平静地说,只一句话就让凌岁寒闭上了嘴。


    “我只是想来问你一个问题。”


    苏致秋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几乎要掐破自己。


    凌岁寒冷冷看着他,面带提防。


    那种提防的神色,竟比任何一种表情都伤人,苏致秋只是看着,就觉得呼吸都带着痛。


    他哑着嗓子开了口。


    “这几年,你过得,真得还好吗?”


    短短一句话,被苏致秋说得极其缓慢,仿佛多么沉重似得。


    “刚见你的时候,想问你来着,可见你过得那么幸福,又不想旧事重提,惹你生气。”


    酒精挥发,迷醉了大脑。


    苏致秋开始渐渐觉得头晕。


    他摇摇头,清醒了一些,继续道:“再加上,我承认我……不太好意思问你这个问题,毕竟我……”


    “幸福?”


    凌岁寒突然打断他,冷冷地反问了他一句,“我过得那么幸福?”


    他忽然翻身下床,直接走到床尾,俯身看着苏致秋,脸上露出赤/裸裸的讥讽。


    “别用这个词来恶心我,好吗?”


    他几乎是从齿缝间一个字一个字地磨出来。


    苏致秋被他骤然接近的距离弄得呼吸一滞,过了半天,才解释道:“我不是瞎说的,那天我……”


    他话出了口,才陡然意识到自己想说什么,看看凌岁寒的脸色,又闭上嘴。


    “说啊。”


    凌岁寒站在半米开外,抱起肩膀,一副被冒犯的模样。


    苏致秋却又死活不肯开口了。


    他忽然转移了换题。


    “最近我才听说,你当初去找过我。”


    苏致秋舔了下唇,斟酌着道:“也是最近才知道,你在路上出了车祸。”


    “我,我很抱歉。”


    一路上想了那么多求和的话,可站在男人面前的时候,竟只剩这一句苍白的只言片语。


    苏致秋自己都觉得可笑。


    凌岁寒也笑了一声,问他:“谁告诉你的?又是温觉非?”


    “方星。”


    苏致秋犹豫一下,轻声道。


    “方星?看来你们关系确实不错。”


    凌岁寒冷哼一声道:“他倒是什么都敢跟你说。”


    “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知道你右手的事才去问的,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追问的。”


    苏致秋怕凌岁寒真生方星的气,影响他们的关系,赶紧补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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