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致秋没吭声,只慢慢松开了攥着他胳膊的手,放了他自由。
凌岁寒却不急着走了,他忽然倒退两步,退回苏致秋,随后慢慢倾下身。
感受到耳边温热的气息,苏致秋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老板,需要我给你讲讲你那天晚上多可怜吗?”
凌岁寒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声音低哑。
他离得太近了,嫣红的唇瓣引诱般地一张一合,有那么一瞬间,苏致秋几乎要怀疑他的唇擦过了自己的耳垂。
他知道自己要推开他,可手抬在半空中,半天迟迟做不出动作。
“小脸雪白雪白的,眼角还有泪,一个人孤零零趴在桌子上好像只可怜巴巴的小流浪狗,一看见我就往我怀里扎,我推都推不开……”
“凌岁寒!”
苏致秋皱起眉,猛地扬起头,朝后一躲,站在和凌岁寒半米开外的距离。
凌岁寒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愠色,挑起眉头,施施然道:“对,就是这个表情,我很喜欢。”
他笑得过分好看,漂亮矜贵的五官在微弱的光线下依旧极有攻击性,出口的话却有几分凉薄。
“不爽了吧?”
凌岁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是,看到你不爽,我就爽了。因为我……恨你,恨透了!”
“我也警告你,在你让我消气之前,最好不要再擅自离开,否则让我逮到你,你就完蛋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最后几个字,活像要将苏致秋拆吃入腹。
苏致秋口罩后的脸染上一层绯红,不知是因为刚刚凌岁寒在他耳边呼出的气息,还是被气得,或者两者皆有。
凌岁寒冷哼一声,他压下嗓音,恢复平日漠然的神色,冷冷地严肃道:“所以,苏老板不用担心别人会误会,因为那完全是你在自作多情。”
说完,凌岁寒抿起薄唇,神色冰冷地转身离开。
他的羽绒服被苏致秋用力攥过,一只胳膊上还残留着没有褪去的褶皱,极其扎眼。
苏致秋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自作多情的心理准备,心口却仍然猛地一痛。
好似突然爆炸开的气球一般,崩得他几乎站立不住。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
男人拉开门,踏出去的前一秒,想起什么,回眸一笑。
“对了,看来你这五年过得也不怎么样啊,”凌岁寒笑得又漂亮又嚣张,出口的话却是:“不然怎么我只是抱了抱你,你就浑身都软了呢?”
“还是现男友,他不行?”
凌岁寒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刻意的挑衅,脸上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戏谑,那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少年才拥有的嚣张。
苏致秋把唇抿成一条直线,轻声道:“这,好像和凌少也没有关系吧?”
凌岁寒被怼得眯了下眼,砰的一声,出去砸上了门。
苏致秋独自站在偌大的镜子前,默默说完了剩下的话。
“不过,确实比不了你……”
比不了你对欲望的游刃有余。
第18章
转过头,苏致秋看了一眼镜中人,摘掉了脸上大大的口罩。
镜中,是熟悉又陌生的眉眼,他自己都说不上比起以前,他算是更好看了,还是算长残了。
怔了片刻,苏致秋从口袋里拿出口罩重新戴上,只露出一双眼。
他一下子觉得消失的安全感回来了,就好像给自己戴上了一张面具一样。
藏在口罩后,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各种话,而不被发现隐藏的真正情绪。
苏致秋拉开门,也回了工作室。
一进去,他先不经意地环视了一圈四周,目光尤其在某张沙发上停留了片刻。
没有那道身影。
化妆师安安正好刚给方星补完了妆,见他进来,忙过来低声问:“小苏哥,你和凌少一起出去了吗?”
苏致秋顿了顿,还是摇摇头道:“没有。”
“哦,那就好。”
安安明显松了口气,拍拍胸脯,道:“我还以为……”
她没说完,苏致秋却敏感地意识到什么,皱眉问:“他刚回来过?”
安安下意识回答道:“嗯,而且……”
她显然仍心有余悸,瞪圆眼睛小声道:“而且还是生着气回来的,脸色很难看,拿起沙发上的帽子就直接走了,方星问他去哪,他理都没理。”
苏致秋闻言,一愣。
他扫了一圈工作室,怪不得刚刚进来的时候,就觉得氛围有点怪怪的。
他是了解凌岁寒那个少爷脾气的,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长大后又一路顺风顺水,不缺钱也不缺爱。
所以凌岁寒十几岁的时候,的确是有点矜傲冷淡的,他很少跟人吵架,也基本从不动手。
但这不代表他生气的时候不吓人。
而二十几岁的凌岁寒,似乎并没有随着年岁而更稳重,反而愈发冷漠,喜怒无常。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他知道。
“真的好吓人,方星都没敢再问一句话,”安安显然还心有余悸,有点紧张地小声说:“我看你们两个差不多同时出去,又一块回来,还以为你们发生矛盾了。”
旁边的宣传组小姑娘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凑过来压低声音,夸张地叫起来。
“我靠!网上都说他不好惹我还没什么感觉,但是刚刚他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真得吓得我都不敢喘气了,感觉方星再多问一句,就要被他揍了!不过凌少真得好帅啊,怎么连冷着脸都这么帅,哎,我这辈子也算值了……”
苏致秋看着说起话来的两个姑娘,后退两步,没再掺和她们的话题。
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安安的确猜对了。
苏致秋最后自作多情一次,他觉得凌岁寒是因为他才生气的。
或许因为在洗手间里的话,或许因为自己抓皱了他的白色羽绒服,又或许只是看到自己,凌岁寒就不爽。
不过都没关系了,他今天已经把话说清楚,也说绝了。
苏致秋知道,为了向凌岁寒表决心,不再影响他的生活,他那番话没有留一丝余地。
他们彻底完蛋了。
虽然,五年前他们就已经结束了,现在也只是变得更糟糕而已。
经过刚刚的那番纠缠,苏致秋也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凌岁寒,真的不爱他了。
他恨他。
凌岁寒一拳锤向墙面的时候,苏致秋看到了他的表情。
那是一种愤怒中夹杂着崩溃的神色。
为他恬不知耻的“愧疚”与“补偿”而厌恶,而恶心。
他是个叛徒,是凌岁寒一向最厌恶的背刺者。
五年过去,昔日的恋人也变成了敌人。
只有苏团团这个流着凌岁寒的血的孩子,似乎是他们唯一曾经用力相爱过的证明。
当然,从始至终,也只有他在期盼着这个孩子的诞生。
苏致秋忍不住庆幸自己没有向凌岁寒透露一丝苏团团的存在。
如果真有那一天,凌岁寒会如何对待他们父子。
他想,应当不会是寻常爸爸的欣喜若狂。
一个对“妈妈”只有恨意与不甘的爸爸,对孩子来说,得有多伤心。
而莫名其妙当了爸爸的凌岁寒,也不可能喜欢自己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孩子。
他只会觉得自己是个骗子,比五年前还恶劣还浑蛋的骗子,连孩子都能编出来,没有下限。
就算他侥幸信了,可凌岁寒已经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了,苏团团又算什么。
事实上,苏致秋根本想象不出来当凌岁寒站在苏团团面前的时候,会是什么场景。
不知为何,尽管已经亲眼见过凌岁寒的妻儿,可苏致秋心里还是无法将印象中那个骄矜的少年与爸爸这个词联系起来。
他总觉得凌岁寒不像个爸爸,没有一丝为人父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他短暂拥有凌岁寒的那几年,恰逢对方年少轻狂风华正茂,给他留下了无法磨灭的记忆。
凌岁寒做爸爸是什么样呢,他会喜欢团团么……
这辈子,他应该没机会知道了。
但只要一想到有一天,凌岁寒可能会用那样冰冷的,看怪物的眼光看向自己和团团,他就心口疼得站不住。
苏致秋深呼吸了好几次,稳定下情绪。
所以,苏致秋想,就这样挺好的。
他和凌岁寒只是短暂相交,现在恢复成两条永不会重叠的平行线,所有人都能像原来一样平静的生活。
这样就很好了。
苏致秋用力吞咽了几下,才咽下不断翻涌上来的一大团涩意。
他突然感觉轻松了一点,不过也只有一点点。
打开苏团团的照片,苏致秋静静端详着,脸上不自觉露出温柔的笑意。
惹得一边的宣传组小姑娘咋咋呼呼地惊叫道:“小苏哥,你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啊,眼睛弯弯的,好像有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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