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文以群没有回复。
他一边跑一边拨通文以群的电话,铃声响了将近一分钟,没有接通,裴缄的心跌入谷底。他紧接着拨了第二个电话过去,这次没响很久,接通了。
“喂。”是一个低沉的没有情绪的女声。
裴缄愣住了,脚步都放慢了,他脑袋里空白了一瞬,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沉默着,一秒,两秒,三秒......
不知道第几秒的时候,对方再次开口,把裴缄的意识拉了回来:“你好,找文以群?”
裴缄的声音里充满警惕:“你是?文以群呢?”
这次,换对方沉默了,不过对方显然很平静:“我是文以群的同学,他刚晕倒了,现在在校医院,你方便过来吗?”
裴缄感觉到一阵耳鸣,她刚刚说什么?文以群怎么了?晕倒了?裴缄语气很急促:“我现在过去,十分钟!”不等对方反应,裴缄挂断了电话。
他第一次来文以群的学校里面,问了好几个路人才终于找到校医院。他冲进医院的瞬间,就发现了躺着输液的文以群,脸色苍白到看不到一丝血色,闭着眼睛,眉头紧皱,眼下还有明显的青黑,好像很难受。
裴缄喘着粗气看着床上的人,伸出手想摸摸文以群的脸,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根本控制不住,他看着这个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的人,缓缓收回了手。
“你是......文以群的男朋友?”是电话里那道沉稳的女声。
裴缄回头,这才发现墙边坐着一个女生,是很英气的长相,眉眼深邃,黑色的长发直直垂下,是很高级,很有艺术感的长相。
裴缄:“是。他怎么会晕倒?”
女生:“医生说是低血糖,输了液醒来过,现在应该是睡着了。”
她从凳子上站起来,几乎和裴缄平视,好高。裴缄微微颔首:“谢谢你。”
她拍了拍裤子:“不用。我先走了。”从始至终,她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随意地挥了挥手,走了。
裴缄在床边坐下,手的颤抖幅度比刚才好了一些,他再次伸出手,一寸一寸抚过文以群的脸,拇指在文以群眉心处轻轻揉着。
文以群似乎在睡梦中感受到了脸上的温热,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深色的瞳孔还是涣散的,身上难受的感觉似乎拉回了一些意识,当目光移到了那只温暖的手的主人,文以群似乎是不敢相信似的,闭上眼又睁开,眼前的人没有消失,是真的。
文以群在看到裴缄的那一瞬间,眼神聚焦完全恢复了清明,只有骤缩的瞳孔出卖了主人的惊讶。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坐起身把裴缄抱住。
裴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紧紧抱住,他惊慌:“文以群,你还在输液,手......”
文以群声音发颤,低低呢喃:“你来了,别走了,别走了。”
裴缄轻拍着文以群的背,温声哄着:“我不走,不走。”
文以群把脸埋在裴缄肩颈处,贪婪地呼吸着裴缄身上熟悉的味道,他不想松开,一刻都不想。
裴缄能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或惊讶或探究,但他不想去在意。他能感受到文以群的情绪波动,也能感受到文以群对他那不太正常的依赖,他现在想做的,只有安抚自己脆弱的小爱人。
裴缄摸索着拉过文以群那只还扎着针的手,触摸到的是一片冰凉,他想把那只手塞到被子里,但很明显,文以群不愿意松手,他只能握着那只手,放低了些,防止回血,用自己的体温温暖那只手。
点滴瓶里的液体见底了,文以群依旧没有松开裴缄。裴缄低声劝着:“乖,拔了针我带你回家。”
文以群低声重复着那两个字:“回家。”
裴缄语气坚定:“嗯,回我们两个人的家。”
终于,文以群缓缓松开了抱着裴缄的手,但另一只手拽着裴缄的衣角,很用力,用力到骨节呈现出了青白色,好像稍微松开一点裴缄就会消失。裴缄努力扯了扯嘴角,想对文以群笑一笑,可是没有成功,他拉过那只拽着他衣角的手,手指从指缝中穿过,十指紧扣。
文以群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裴缄这才安心地笑了,眉眼低垂,温柔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拔了针,裴缄帮文以群按着针眼:“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头晕吗?”
文以群看着裴缄担忧的样子,心里有点小雀跃:“见到你就不难受了。”
裴缄还想问很多问题,张了张嘴,还是决定回家再说:“能自己走吗?要不要背你?”
文以群轻笑一声:“我不想上学校论坛首页,我能走,只是没什么力气。”
裴缄:“那我扶着你。”
裴缄自然地揽着文以群的腰,怎么那么细,半个月的时间,又瘦了。裴缄鼻头发酸,眼眶在那一瞬红了,密密麻麻的疼痛感遍布心脏的每个角落。他低下头,掩饰住内心的酸涩感。
回到公寓,裴缄小心翼翼地把文以群扶上床,低头在文以群额头上问了一下:“乖乖躺着,我去给你接杯温水。中午想吃什么?”
文以群:“胃不舒服,吃点清淡的吧。”
裴缄照顾着文以群喝了水,吃了点青菜瘦肉粥,看着文以群的脸色有所好转,才放下心来,陪着文以群躺在床上。
裴缄:“文以群,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男朋友的?胃疼,还低血糖晕倒,你出息了你。”虽然话里都是责备,但语气却不重,甚至带着一些委屈。
文以群沉默了一会儿:“裴缄,我......可能需要看一下心理医生。”
裴缄听到文以群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身子猛地一僵,文以群接着说:“我不是故意不好好照顾自己,我控制不住,睡不着,吃不下,脑子里只有你,想见你,见不到就焦虑。裴缄,我好难受。”
听着听着,裴缄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流了满脸,止都止不住。裴缄哽咽着:“对不起,文以群,对不起,我如果早点察觉到,你就不用难受那么久了,大不了不去军训,我陪着你,陪着你。”
文以群比裴缄冷静:“可是宝贝,你需要正常的生活和社交,不可能24小时都在我身边,我知道这是我的问题,你别自责,是我让你为难了。”
裴缄对心理疾病的了解少得可怜,他甚至不确定文以群这样是不是心理疾病,小心翼翼问道:“这是什么病?为什么会这样?”
文以群摇了摇头:“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妈之前有抑郁症,偶尔会有焦虑的症状,吃了很长很长时间的药。我也不确定我这是什么病,有时间陪我去看看好吗?”
裴缄自然是不会拒绝,点头应下。抱着裴缄的文以群很快就睡着了,裴缄睁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出神。
他打开手机浏览器,默默搜索着......
第55章 爱情的苦
文以群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卧室窗帘遮光性很强,几乎没有光线。他习惯性朝旁边的位置摸了摸,身边没人,他迅速从床上坐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当他透过门缝看到客厅有光源,才稍稍平静下来。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努力平复着汹涌的情绪,再睁开眼,眼神已经与平时无异。
他起身下床,推开卧室门,客厅的灯光刺得他微微眯眼,适应了光线后,他依旧没有看到裴缄。他听到厨房有动静,缓慢走过去。
此时裴缄正站在橱柜边和一锅面条较劲,动作生疏,还有些手忙脚乱。听到声音,裴缄回头,刚刚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在看到身后站着的人的时候瞬间消散,笑意慢慢爬上嘴角:“醒了。睡够没?”
文以群看到裴缄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时,一颗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下,放回原处。文以群走近了些,揉了揉裴缄的脑袋:“嗯。怎么想着自己煮面?”
裴缄:“你不是胃疼?我想着自己做卫生点。但是......可能不会太好吃。”
文以群看着那一锅明显煮过头了的面条,没忍住轻笑出声:“没关系。能吃就行,我不挑的。”
裴缄正准备把一锅面分成两碗,文以群看着他的动作,连忙制止:“我来吧,你这样会烫到自己。你去坐着。”
裴缄有些羞愤:“哼,看不起谁呢?”但却停了手,把位置让给文以群。
真该死啊!他本来是想好好照顾文以群的,毕竟这人还病着,结果自己笨手笨脚,还不得已让病人自己动手。裴缄在心里叫嚣着狠狠骂自己。
他看着文以群的侧脸,碎发从额前垂下些许,下颌线明显。他鼻尖又开始泛酸,自己真没用啊,不会照顾人,反而一直是文以群在照顾着他。
文以群装好两碗再多搅拌两下就会成糊状的面,一抬眼,就看到裴缄眼睛红红地看着他。他把裴缄拉近,纤细却骨节分明的食指屈起,在裴缄眼尾扫过:“我家小缄怎么又哭了?以前没这么爱哭啊。”
裴缄偏过头,不看文以群:“我没哭。是......是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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