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缄，这么巧啊，和同学出来玩？”说着，冯丽珠的目光落在文以群身上，“这位是？以前怎么从没听你说过有这样一位朋友？”
冯丽珠总是有轻描淡写一句话把裴缄激怒的本事，裴缄黑着一张脸，不自觉把文以群往身后挡，冯丽珠看向文以群的眼神让他莫名不适。
裴缄：“你没听过的多了去了，我们的关系没好到无话不说。”
冯丽珠愣住了，随后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显然她不知道自己又怎么得罪这大儿子了，“小缄，能不能单独谈谈？”
裴缄：“今天不方便，奶奶在等我们回家。而且......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裴缄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说的是“我们”。
冯丽珠又多看了文以群几眼：“你带他去奶奶家？”
裴缄的脸更黑了：“跟你没关系。”
裴缄转身就走，文以群没说话，目光冷冷地扫过冯丽珠和婴儿车里那个懵懂无知的婴孩，随后快步跟上裴缄。
那眼神让冯丽珠怔愣在原地，她不知道这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为何对她会有那么强烈的敌意，明明那个人看着裴缄的时候，眼神那么柔和。
出租车里，文以群偏头看裴缄，他的脸还是很臭。文以群伸出手，在裴缄手上捏了捏以示安慰，裴缄没躲开，反而握住那只体温比他低了几度的手，“我没事。”
裴缄看着窗外，过了许久，淡淡开口：“我小时候，她从来没有单独带我出过门，她总嫌我闹腾，不够乖，说她一个人管不住我......现在她如愿了，有了个更乖的。”
文以群揉了揉裴缄软乎乎的头发：“我家小缄那么聪明，闹腾一点儿怎么了？你在我面前想怎么闹腾都行。”
裴缄噗嗤一声笑出声，显然文以群的话对他来说很受用：“我不是小孩子了。”心情好了不少，但终究还是有根刺横在那里。
裴缄：“文以群，你说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她明明没说什么没做什么，我对她的态度是不是太恶劣了？可我忍不住。”
他每次对冯丽珠恶语相向后，总是陷入无边的自责，让他痛苦不堪，但每次看到冯丽珠讨好的笑，低眉顺眼的样子，他的火气总会把理智燃烧殆尽。内心就这么矛盾着，互斥着，恶性循环着，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于是，他逃避着。
父亲离开那年，裴缄已经懂事，当冯丽珠毅然决然地选择抛下他的时候，他没有哭着去追，而是在心里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的妈妈不爱他。
而现在，冯丽珠又带着近乎哀求的姿态回来，想把曾经那条深深地沟壑一笔带过，怎么过得去呢？裴缄自认不是圣人，伤害是实打实的，他有资格选择不原谅。但......冯丽珠日渐衰老憔悴的面容，也是真的。
他觉得自己还有点迁怒那个无辜小孩的心态，就是觉得那小孩长得丑，虽然不是大头，但就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傻不拉几的。
裴缄听着裴静说搬工作室的各项安排，心不在焉的戳着碗里的菜。
裴静察觉到异样，对文以群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他这是怎么了”，文以群没说话，抬头看了一样蔡金兰，低下头继续吃，意思很明确，还是不要当着蔡金兰的面说比较好，裴静看懂了。
饭后，裴静以让文以群帮忙收拾东西为由，把人叫到了房间，文以群把今天下午的事跟裴静说了，听得裴静咬牙切齿。
裴静不满地嘟囔道：“小缄小时候可乖了，软乎乎的一小团，谁看了不喜欢？她这个当妈的，当初说走就走，现在看着小缄成绩好前途一片光明，又眼巴巴地凑上来，气死我了。”
文以群笑了笑：“偶像，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他很多很多爱。”
裴静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做到再说吧，动动嘴皮子谁不会？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就爱？”
文以群：“我自己也没被爱过，可能也不是很懂怎么去爱。但是我会把我心里仅有的都给他。”
裴静眼眶瞬间红了，转过身就赶人：“去去去，出去，我自己收拾。”
文以群知道她现在想独处，没说什么，出了房间，还识相地关上了门。
第37章 不安
裴静脑子里想着文以群的话，没被爱过吗？阵阵心疼，不止心疼裴缄，也有点儿心疼文以群。
情绪平静下来，她越想越不对劲，怎么有种老母亲嫁女儿的心情？
她看着面前这一大堆要收拾的东西，心如死灰，刚才她怎么就把人赶走了呢？不行，她得把文以群叫回来帮她收拾，再怎么说以后也是要进他们裴家门的人，使唤一下不过分吧。
她推门出走房间，客厅只有蔡金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嗯？妈，那俩小子呢？”
蔡金兰指了指裴缄的房间：“在房间里呢。”
裴静大大咧咧惯了，没敲门，推门就进。然而她眼前的一幕，让她呆愣在原地，刚才那丁点儿心疼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文以群正把裴缄按在靠背椅上亲，听到有人推门进来，转头一看，裴静瞪大眼睛站在门口。
裴静先是轻轻把门关上，然后压低声音吼着：“草，你们在干什么！我不是说了在这里收敛一点！”
裴缄反应过来一把将文以群从自己身上推开，站了起来，文以群的表情也带着些尴尬。
裴静瞪着他俩，但话是对裴缄说的：“你信不信要是你奶奶看到能当场进医院？”
裴缄和文以群都不敢看裴静，沉默了一会儿裴缄开口：“小姑，你下次进来之前......能不能敲下门......”这话说得很没有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裴静被气得不轻，她承认没敲门是她的不对，但现在绝不承认：“你的意思是我的错了？”
文以群：“不是，是我的错，下次我会记得锁门的。”
草，下次，他还想有下次？
裴静觉得自己急需降压药，手指着文以群“你”了半天也没说出话，只能叉着腰使唤：“文以群，你给我过来帮忙！”
裴缄第一次看到裴静吃瘪的表情，很想笑，等人走了才笑出声，差点给他憋出内伤。
裴静工作室搬得很顺利，李浩宇和吴静娴也来帮了忙。裴静看着吴静娴毫不费力地搬办公桌，毫不掩饰震惊，盯着吴静娴左瞧瞧右看看。
把工作室的物品都安置好之后，裴静笑容灿烂说：“待会儿一起吃饭，我请客。感谢大家！”
裴缄坐在椅子上，拿着裴静的手持小风扇吹着：“先歇会儿，热死了。”
文以群站在他身后，轻声问：“累不累？”
裴缄：“有点。”
文以群的手搭上裴缄的肩膀不轻不重的按压着，裴缄把头仰得高高地去看他，然后把小风扇举起来给文以群吹着，“你怎么都不出汗的？”
文以群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拨了拨裴缄被汗湿的发丝：“从小就不太出汗，你自己吹。”
裴静啧了一声，站起身，把工作室钥匙往裴缄身上一扔：“吃饭的位置发你了，一会儿把门锁了打车过去，我开车去接你奶奶。”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没眼看，真是没眼看。
裴静带着蔡金兰到的时候，裴缄四人已经在菜单上勾了不少菜和甜品。裴静拿过菜单递给蔡金兰：“妈，你看看想吃什么。”
蔡金兰：“我不挑嘴，吃什么都成。嗯......”
蔡金兰欲言又止，裴静对自己妈妈很是了解，立刻明白过来，她妈这是想喝酒了。
裴静叹了口气：“行，今天就破个例，想喝什么都行，但不能过量！”
蔡金兰的笑容在脸上蔓延开，每一条褶皱都在诉说着欢喜。
裴静又转头问另外四个刚成年的孩子：“你们呢？喝酒？”她突然觉得自己命很苦，一个人带了五个孩子出来吃饭。
裴缄连连摇头：“我......就不喝了吧，我喝果汁。”
李浩宇在一边哈哈大笑：“静姐，你是不知道，上次剪子喝多了......啊！”
李浩宇话没说完，就被裴缄在背上打了一巴掌，止住了话头，裴缄狠狠瞪他一眼，拿出手机给李浩宇发消息，“找死啊，我奶奶在呢，你要是说漏嘴我今天让你出不了这门！”
看着这赤裸裸的威胁，李浩宇打了个寒战，还好话音收得快。
裴静则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刚刚李浩宇那话明显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她决定一会儿悄悄问问李浩宇。
饭吃到一半，李浩宇站起身，举起酒杯：“来来来，干一杯，祝静姐的工作室越来越好，赚大钱！”
吴静娴：“祝青衣工作室大红大紫。”
文以群：“祝偶像作品大卖。”
裴缄：“祝小姑赚大钱养我，能让我不劳而获。”
蔡金兰：“妈只希望你开开心心，健健康康。也祝四个孩子前途似锦。”
裴静：“裴缄，你重说！”
一顿饭吃得欢声笑语。走出餐厅的时候，裴静拉着李浩宇不知道在后面说着什么，裴缄和文以群一左一右地扶着蔡金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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