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抱会儿。”赫连闷声说。


    沈昭笑了,把脸埋进赫连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混着雪的清冽,和沈熠身上淡淡的奶香,酿成一种独属于这个冬天的味道。


    远处,雷诺开着悬浮车路过,从车窗里看见这一幕,默默把隔板升起来,没有按喇叭。


    他不想打扰。


    沈熠两岁那年,赫连的精神海彻底痊愈了。


    周医生来做最后一次复查,看着数据板,推了推眼镜:“上将,您的暴动值……归零了。”


    赫连正在给沈熠系鞋带,闻言手指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周医生难得地笑了笑,“您现在比帝国绝大多数雄虫还要稳定,这简直是医学奇迹……不,是爱情奇迹。”


    赫连的耳尖红了,低头继续系鞋带,打了个死结,又打了个蝴蝶结。


    沈昭从厨房端着水果出来,听见最后一句,笑着接茬:“周医生,您这话要是让军部那些老古板听见,得扣您经费。”


    “扣就扣,”周医生收起数据板,看向正在地毯上爬来爬去的沈熠,“小阁下的精神力测试也出来了,双S级,遗传了你们俩的优点。”


    赫连系鞋带的手彻底停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熠。


    虫崽正趴在地毯上,红发翘着,暗红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一只毛绒玩具,小手里攥着一团暗金色的精神力光芒。


    那是他自己的,还没学会控制,像团乱窜的萤火虫。


    “双S级……”赫连重复着,声音有点发干。


    “不高兴?”沈昭挨着他坐下,捏他的后颈。


    “不是,”赫连摇头,把沈熠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手指轻轻揉着虫崽的后脑勺,“是怕他太累。”


    沈昭懂他的意思,双S级意味着责任,意味着期待,意味着将来可能要面对的阴谋。


    他想起赫连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心脏微微缩了一下。


    “不怕,有咱们呢。”沈昭握住赫连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赫连看着沈昭,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慢慢点了点头。


    “还有,”沈昭凑过去,鼻尖蹭着赫连的鼻尖,声音低下去,“教他怎么爱一个虫,像你这样。”


    赫连的睫毛颤了颤。他低下头,在沈昭唇上碰了一下,又很快退开,因为沈熠正仰着头,暗红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们,小嘴张成O型。


    “非礼勿视。”赫连伸手,轻轻捂住虫崽的眼睛。


    沈熠“咯咯”笑着去掰他的手指,精神力光芒从指缝里漏出来,在客厅里洒下一片细碎的金。


    沈昭三十岁生日那天,赫连失踪了半小时。


    他偷偷回了趟公寓顶层,沈昭带着沈熠在楼下花园玩,回来推开门,闻见一股焦糊味。


    赫连站在厨房里,背对着门,红发束在脑后,露出一段修长的脖颈。


    灶上躺着一块……看不出原貌的东西。


    “上将?”沈昭把沈熠放下,虫崽立刻摇摇晃晃地冲向赫连,抱住他的腿。


    赫连转过身,手里端着个盘子,盘子里是一块烤得边缘发黑的蛋糕。


    上面用奶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沈昭,家。】


    “……字丑是丑了点,”赫连说,耳尖红得能滴血,“可我练了很久。”


    沈昭看着那块蛋糕,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赫连说不会写碑,要学。


    现在这只虫,学会了写“家”。


    “不丑,”沈昭走过去,接过盘子,手指蹭过赫连的手背,“好看得很。”


    他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虽然蛋糕芯还有点生,奶油还太甜,边缘也一股子焦苦味。


    可沈昭却嚼得很慢,像在吃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沈熠踮着脚,扒着桌沿,“啊啊”地也要。


    赫连切了一小块,吹了吹,递到虫崽嘴边。


    虫崽咬了一口,小眉头立刻皱起来,扭头就往沈昭怀里钻,把嘴里的蛋糕全蹭在沈昭衣服上。


    “……挑食。”赫连皱眉,嘴角却弯着。


    “随你,”沈昭笑着擦衣服,“你当年也不爱吃营养液。”


    赫连没反驳。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沈昭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鼻尖蹭着那截锁骨。


    沈熠被夹在中间,不满地扭了扭,最后干脆趴在赫连肩膀上,小爪子去抓他的红发。


    “沈昭。”赫连叫。


    “嗯?”


    “生日快乐。”


    “嗯,快乐。”


    “还有,”赫连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沈昭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近乎笨拙的认真,“谢谢你,给我家。”


    沈昭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赫连。


    那只虫的眼眶是红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是我该谢你,”沈昭手指插进赫连的红发里,轻轻揉着,“赫连,你才是我的家。”


    窗外,帝都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沈熠在赫连怀里睡着了,小爪子还攥着一缕红发,嘴角翘着,口水淌了一小片。


    赫连低头看着虫崽,又抬头看着沈昭。他忽然觉得,这辈子所有的仗,都在这一刻打完了。


    夜里,沈熠被沈昭抱去睡了。


    虫崽现在有自己的小房间,但每晚都要赫连去哄,拍后背,哼跑调的军歌,一套流程走完,才能踏实睡着。


    赫连轻手轻脚地出来,带上门,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沈昭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捏着那个变形的黑色发圈。


    “从哪翻出来的?”赫连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沈昭把发圈递给他:“在沈熠的玩具箱里,他当宝贝藏着,我找了好久。”


    赫连接过来,指腹蹭过那圈变形的橡胶,上面还缠着几根沈昭的黑发,是当年在匹配大厅里,他亲手从自己手腕上褪下来,套进沈昭手里的那个。


    “还戴吗?”赫连问。


    “戴啊,”沈昭伸出手腕,“你帮我套回去。”


    赫连低下头,动作很慢,把那个旧发圈套进沈昭的手腕。


    橡胶已经老化了,弹性也差了很多,他怕弄断,力道自然轻得过分。


    套好了。沈昭晃了晃手腕,发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上将,”沈昭忽然说,“给我看看你的海。”


    赫连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两虫额头相抵,十指交缠。


    沈昭的意识沉进去,顺着共感,落在那片熟悉的沙滩上。


    月光很好。


    沙子细软,被晒得暖烘烘的。


    暗红色的火苗在远处燃着,不再乱窜,只是静静地亮着。


    而在火苗旁边,有一团小小的暗金色光,正蜷成一团,打着小呼噜。


    是沈熠的精神体。


    他的意识在睡着后,总会不自觉地溜进雌父的海里,像只回巢的幼鸟。


    “他天天来?”沈昭笑着问。


    “嗯,”赫连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笑,“赶都赶不走。”


    沈昭的深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温柔地托着那簇火,也托着那团小金光。


    三种精神力交缠在一起,不分彼此,暖得不可思议。


    回到现实,赫连把沈昭拉进怀里,手臂横过他腰,抱得很紧。落地灯的光昏黄,把两虫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团。


    “沈昭。”


    “在呢。”


    “……以后每年都这样。”


    “哪样?”


    “煮粥,”赫连顿了顿,声音闷在沈昭发顶,“编辫子,过生日,堆雪虫……每年。”


    “好,”沈昭闭上眼,手指顺着赫连的脊椎往下滑,停在他后腰的旧伤疤上,“每年。”


    “还有,”赫连收紧手臂,“等沈熠长大了,教他写‘家’,我教前半笔,你教后半笔。”


    “行,”沈昭笑了,眼眶却有点热,“一起教。”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帝都。


    而屋里很暖。


    三颗心脏,隔着墙壁,隔着共感,隔着岁月,跳在同一个节奏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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