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沈昭一个虫靠在墙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嘴唇，忽然笑了。
“傻子。”他轻声说。
窗外，悬浮车的引擎声响起，又渐渐远去。
沈昭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那辆黑色军用悬浮车汇入帝都的车流。
他闭上眼，感觉到了四百米外的悬浮车里，赫连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可他的精神海里，那簇暗红色的火苗正随着沈昭的注视，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在说：【我感觉得到你在看我。】
第65章 你的建议，就是命令
沈昭弯起嘴角，顺着那根线，轻轻“敲”了回去。
【晚上见。】
【煎蛋，溏心的。】
悬浮车里，赫连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他抬起手，碰了碰手腕上那个变形的黑色发圈，指腹摩挲着上面缠着的几根沈昭的黑发。
“上将，”驾驶座上的雷诺从后视镜里偷瞄他，壮着胆子开口，“您……心情很好？”
赫连抬眼，暗红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去。
雷诺立刻转回头，挺直腰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但雷诺没看见的是，他家上将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正紧紧攥着一枚东西。
那是今早出门前，沈昭偷偷塞进他军装内袋的。
一张手写的小纸条，字迹歪歪扭扭，像虫崽涂鸦：
【今天也要吃饭。】
【粥底在第二层，肉干别当饭吃。】
【想我了就和我视频，别硬扛。】
沈昭在厨房里转了半天，最后只从冰箱里摸出两颗蛋。
他盯着那两颗圆滚滚的蛋看了三秒，叹了口气。
前世他连泡面都煮不利索，穿到虫族来倒好，为了养这只军雌，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家庭煮夫。
“上将啊上将，”他一边往锅里倒油，一边自言自语，“你这辈子算是栽我手里了，我之前连煎蛋都要百度，现在简直厨神在世。”
油热了，蛋磕进去，蛋白边缘“滋啦”一声卷起金黄色的边。
沈昭拿着锅铲，心不在焉地戳了戳蛋黄，脑子里那根共感的线却早就不知不觉地飘了出去。
他“看”见了。
赫连坐在指挥室的会议桌主位上，背挺得笔直，红发束得一丝不苟，暗红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桌面上的全息防区图。
雷诺站在旁边汇报着什么，嘴一张一合，语速飞快。
可赫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赫连搭在桌沿上的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那是他在军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可此刻敲出来的节奏，沈昭却熟得很。
那是他家门的密码。
沈昭差点笑出声，手一抖，锅铲在锅底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赶紧收神，把蛋翻了个面，心里软得像是被那簇火苗烤化的糖浆。
这只虫，表面上冷得像块冰，脑子里却在数着回家的密码。
指挥室里，雷诺的汇报声戛然而止。
“上将？”他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赫连抬眼：“说完了？”
“……说完了。”雷诺咽了口唾沫，他跟着上将十年，太清楚这语气了，上将根本没听，上将现在只想回家。
赫连站起身，低头看了眼腕上的监测终端，距离正常下班还有三个小时。
可他的雄主说，早点回来。
“散会。”赫连面无表情。
雷诺愣了：“啊？可是防区图还没——”
“明天再看。”赫连已经走到了门口，脚步顿了顿，侧过半张脸，暗红色的眸子扫过来，带着一种被冒犯了领地的不悦，“还有事？”
“没、没了！”雷诺立正敬礼，目视他家上将大步流星地走出去，背影都透着一股子迫不及待。
雷诺挠了挠头，忽然咧嘴笑了。
上将这是……急着回去给雄主“飞一般的快乐”？
不对，冕下不是这种想要了就让上将早退的虫。
雷诺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上将啊……您可是帝国战神啊……”
沈昭把煎蛋盛进盘子里，又热了一碗粥，正考虑要不要把昨天剩的星兽肉也切了，玄关处就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沈昭没回头，嘴角却先翘了起来：“上将，今天军部的钟是不是坏了？”
身后没有回答。
只有很急的脚步声，却又在靠近厨房门口时猛地放轻。
然后，一股熟悉的硝烟味笼罩了过来。
赫连从背后抱住了他。
两条手臂横过沈昭的腰，下巴重重地抵在他肩窝里，鼻尖蹭着他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上将？”沈昭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了。
赫连没说话，只是把他箍得更紧，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心跳又快又重，隔着两层衣服都震得沈昭发麻。
这只虫在渴求他。
“我回来了。”半晌，赫连才闷声开口，“你说……早点回来。”
沈昭的心被这句话攥得生疼。
他放下锅铲关掉火，转过身。
赫连的手臂松了松，让他转过来，却没完全放开，而是顺势下滑，扣住了他的腰，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暗红色的眼睛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是建议，不是命令。”沈昭抬手，捧住赫连的脸，指腹蹭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上将，你怎么这么乖啊？”
赫连的睫毛颤了颤。
雌虫对雄主的话，从来不存在“建议”这种选项。
沈昭说的每一个字，对赫连来说都是圣旨。
让他早点回，他就提前三个小时散会，连防区图都不看了，一路飙车回来。
“你的建议，”赫连低声说，喉结滚动了一下，“就是命令。”
沈昭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踮起脚，在赫连的眉心亲了一下，又亲了亲他的眼角，最后落在他紧抿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傻子。”沈昭哑着嗓子说，“那我现在命令你——”
“吃饭。”
赫连“嗯”了一声，终于松开他，却顺势牵住了他的手，十指扣进去捏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虫就跑了。
餐桌上，两虫面对面坐着。
赫连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得很慢，沈昭撑着下巴看他。
赫连的动作顿住了。
“上将，”沈昭笑眯眯的，“你吃饭的样子，特别像那种……被驯服了的大型猛兽。”
赫连抬眼看他，没说话，只是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热的。”他说。
“室内恒温二十二度。”沈昭把这句万年老梗抛回去，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赫连：“……”
他低下头，继续吃，可耳尖那抹红却一路烧到了脖颈。
“滴——”智能管家的声音欢快地炸响，“检测到赫连上将当前暴动值历史新低！精神海稳定度：优！综合评估：从未有过的健康！”
“建议保持当前生活方式，每日重复——”
“休眠。”赫连面无表情。
“该模块为军用预装，不可卸载。”
沈昭笑得直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赫连瞥了他一眼，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没恼，只是伸手扶了他一把，手心贴在他后腰上，稳住了他摇晃的身子。
饭后，沈昭把碗一推，冲赫连扬了扬下巴。
第66章 所以我打算把你拐出去
赫连沉默了两秒，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开始解军装外套的扣子。
动作很慢，一颗又一颗，露出里面冷白的皮肤和紧实的腰线。
沈昭走过去，跪坐在他身侧的沙发上，轻轻贴上他的后背。
那片后背上有太多伤，旧的叠着新的，像一张被战火蹂躏过的地图。
沈昭的指尖划过那道陨星战役留下的疤，停在了最深处。
“放松。”沈昭的声音轻下去，像前世在咨询室里引导来访者那样，“让我进去。”
赫连闭上眼，背脊的肌肉从紧绷到松弛，只花了三秒。
沈昭的精神力沉了进去。
那片精神海比初见时已经好太多了。
废墟上长出了沙滩，风暴化作了海浪，暗红色的火苗安安静静地燃着。
可沈昭还是发现沙滩边缘，有几缕白天积压的焦躁，像没烧尽的灰烬，轻轻飘着。
沈昭张开自己的深海，把那些灰烬一缕一缕地接过来，融进自己的无边黑暗里。
赫连在沙发上轻轻颤了一下。
沈昭的另一只手从背后绕过来，扣住了他的手指，十指交缠。
“我在。”沈昭在他意识里说。
赫连的火苗晃了晃，像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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