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低头,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沈昭愣了一下。
因为他通过共感感觉到,这只虫的精神海里,那簇暗红色的火苗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乱窜。
“赫连?”
“……嗯。”
“你在哭吗?”
“没有。”赫连的声音闷在他颈侧,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哑,“我才不会不哭。”
“哦。”沈昭抬手,一下一下地揉着他的后脑勺,像给大型猫科动物顺毛,“那就是感动了。”
“……闭嘴。”
沈昭笑着闭上眼,任由赫连把他箍进怀里。
窗外,帝都的灯火流淌如河。
而某只贵族雌虫的嫁妆文书,据说被沈昭冕下顺手塞进了碎纸机,连同那三颗殖民星的星图一起,绞成了漫天飞舞的雪花片。
卧室里,沈昭被赫连压在身下,听着耳边渐渐急促的呼吸声,忽然轻轻“啧”了一声。
“上将,你睡着了?”
“……没。”
“那你的手,”沈昭抓住那只正往他衣摆里钻的手,似笑非笑,“在做什么?”
赫连沉默了两秒,然后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声音低得近乎无赖:
“收利息。”
“什么利息?”
“昨天欠的。”赫连的唇贴着他后颈,烫得惊虫,“还有前天。”
“……你倒是记得清楚。”
“嗯。”赫连的手终于得逞,扣住他的腰,把虫往怀里带了带,“一笔一笔的,都记着呢。”
“慢慢还。”
沈昭笑着闭上眼,往后靠进那片滚烫的胸膛里,任由那只手作乱。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而在某个被主脑封存的档案深处,一段来自前文明的日志,悄无声息地更新了一行小字。
【容器状态:拒绝回归。】
【原因:已建立不可逆情感链接。】
【链接对象:赫连。】
【评估:容器……不,沈昭,已找到他的家。】
日志闪了闪,沉入数据的深海。
——————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线。
沈昭是被一阵奇异的触感弄醒的。
他的手心正贴着一片温热柔顺的东西,像上好的绸缎,又像燃烧的火焰,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去,痒得他指尖发麻。
他睁开眼,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正抓着赫连的头发。
他的雌君侧躺着,背对着他,红发散了满枕,像一匹从肩头倾泻下来的血色瀑布,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有几缕缠在沈昭的手腕上,还有几缕被他不自觉地攥在手心里。
赫连还没醒。
睡着的战神和醒着的战神,完全是两只虫。
醒着的时候,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冷得能冻死虫,连头发丝都透着“生虫勿近”的煞气。
可睡着的时候,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
那些张牙舞爪的红发也乖顺下来,软软地铺在枕头上,任沈昭揉捏。
沈昭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松开那缕头发,动作轻得像在拆炸弹。
赫连没动。
沈昭的胆子大了起来。
他撑着胳膊肘半坐起来,目光在那片红发上扫了一圈,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编辫子。
他前世小时候给表妹编过,手艺生疏了二十多年,但原理还记得。
分三股,交叉交叉再交叉。
他挑了一缕最顺的红发,开始动手。
第一股,第二股,第三股……交叉。
沈昭抿着嘴,神情专注得像在做精神海溯源。
编到一半,他发现自己的手艺确实退步了,辫子歪歪扭扭的。
但这不妨碍他的创作热情。
他再接再厉,从左边挑了一缕,编了个冲天辫。
又从右边挑了一缕,编了个往旁边翘的歪辫。
头顶正中央,他编了个最精神的,像根天线一样竖着。
七八个小辫编完,沈昭的额头都出汗了。
他左右端详,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目光扫到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他昨晚随手摘下来的黑色发圈,用来束发的。
他拿起发圈,给那个冲天辫系上,还故意系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完美。”沈昭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光着脚跑到客厅,把自己的光脑摸进来,对准床上的“杰作”,准备永久定格这一历史性画面。
就在他按下快门的瞬间——
“你在做什么。”
床上的虫,睁开了眼。
暗红色的眸子,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色,没有全醒时的冷厉,带着点刚睡醒的朦胧。
但那目光落在沈昭脸上,又落在沈昭手里的光脑上,最后通过光脑的屏幕反光,落在了自己头顶。
空气凝固了三秒。
沈昭保持着举光脑的姿势,干笑两声:“……早啊,上将。”
赫连缓缓坐起身。
红发随着他的动作滑下来,那些歪歪扭扭的小辫跟着晃了晃,冲天辫上的黑色发圈格外醒目。
有一缕翘得太高的,还弹了一下。
赫连抬手,碰了碰头顶那个辫子,动作顿住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沈昭。
面无表情。
但沈昭通过共感,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只虫的精神海里,那簇暗红色的火苗正在以一种极其危险的频率跳动。
是一种被顺了毛的大型猫科动物,正在考虑要不要把顺毛的手咬下来的纠结。
第63章 你戴那个做什么?
“好看吗?”沈昭决定先发制人,笑得一脸真诚,“特别可爱!像那种……那种……”
“像什么。”赫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像我家养的猫。”
赫连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在沈昭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虫已经掀开被子,长腿一跨,把他按在了床尾的软凳上。
“哎——上将!光脑!光脑要摔了——”
“没收。”赫连单手抽走他的光脑,扔到枕头底下,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把他两只手都按在头顶,“还有,我不像猫。”
“好好好不像不像,”沈昭笑得肩膀直抖,仰面看着撑在自己上方的战神,以及战神头顶那个还在晃的冲天辫,“上将,你这个造型……真的,太有冲击力了……”
赫连的耳根红了,但表情纹丝不动。
他腾出一只手,开始解自己头顶的辫子。但沈昭编得太乱,打了好几个死结,他越解越紧,越紧越乱,最后那缕红发彻底缠成了一个毛球。
“……沈昭。”
“在呢。”
“过来。”赫连松开他的手腕,转过身,背对着他坐下,“拆开。”
沈昭揉着手腕坐起来,看着那只虫坐在床沿上,红发乱糟糟的,七八个小辫朝各个方向支棱着,后背绷得笔直,像一尊正在闹脾气的战神雕像。
救命!
怎么能这么可爱。
沈昭跪坐在赫连身后,手指插进那片红发里,开始拆辫子。
他的动作很慢,并不是因为死结难拆,而是因为他舍不得他家上将疼啊。
赫连的头发手感极好,又软又滑,带着一种淡淡的冷冽香气,像雪后松林的味道。
沈昭的手指从发顶梳到发尾,一遍又一遍,把那些歪歪扭扭的辫子拆开,理顺。
他能感觉到,赫连的背脊从一开始的紧绷,慢慢松了下来。
通过共感,他“听”见赫连精神海里的那簇火苗,正随着他手指的动作,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
像被顺了毛的猛兽,终于舒服地眯起了眼。
“上将,”沈昭的声音很轻,手指穿过一缕红发,“你的头发怎么这么软?”
“……”
“跟你的脾气一点都不一样。”
“沈昭。”
“在呢。”
“闭嘴,梳你的。”
沈昭从镜子里看见赫连的耳朵尖红了。
暗红色的眸子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影子,嘴唇抿着,却不是在生气,是在忍。
忍什么?
忍那股从头皮一路酥到脊椎的,被顺毛的舒适感。
沈昭弯起嘴角,拆完最后一个辫子,拿起梳子,从发顶开始,一下一下地往下梳。
赫连的头发很长,散下来能到腰际。沈昭梳得很慢,梳齿划过头皮的时候,赫连的肩膀会极轻地颤一下。
“痒?”沈昭问。
“没有。”
“那你抖什么。”
“……你梳太久了。”
沈昭从镜子里看他,发现这只虫的眼尾泛着一点薄红。
通过共感,他感觉到赫连心里正翻涌着一股又烫又软的东西,被这只虫死死压在精神海的最底层,不让它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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