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沈昭放下光脑,盯着那份烫金请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三天后,要么他当众把EX级的牌子坐实,要么被塞西尔扯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而维克托,肯定在那间信号屏蔽的地下厅里,备好了刀。


    沈昭起身,走进书房从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


    主脑复测那天,他偷偷留下的,一小块复测仪烧坏后掉落的碎片,上面还残留着一点主脑的能量波动。


    他捏着那块碎片,对着窗外的日光看了看。


    “主脑,”他自言自语,“你说让我凑齐链条找你盖章。”


    “三天后,我要是在茶会上出了事,你这章,可就没虫凑了。”


    沈昭眯起眼,笑了。


    来吧。


    让我看看,这鸿门宴上,谁是刘邦,谁是项羽。


    ——————


    赫连述职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沈昭正蹲在厨房里给星兽肉剔筋膜,听见玄关的动静,头也不抬:“饭在锅里,洗手吃饭。”


    脚步声停在厨房门口,沈昭剔完最后一块肉,甩了甩手,转过身就看见他家上将倚着门框,一身军装礼服还没换,手里捏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眼神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


    “怎么了?”沈昭用胳膊肘撞了撞他,“述职不顺利?那群老东西为难你了?”


    “没有。”


    赫连走进来,把那个黑盒子往料理台上一放,推到沈昭面前。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两枚耳扣式的东西,银白色的,很小巧,看着像某种军用的微型通讯器。


    “科研所出的,精神力同频共振器。”赫连说,“你戴一只,我戴一只,信号屏蔽拦不住它。”


    沈昭捏起一枚,对着灯光看了看,就笑出了声:“上将,你这是给我装定位器呢?”


    “怕你迷路。”


    “塞西尔府邸就三条走廊,我迷不了。”


    “不是怕那个。”赫连抬起眼,暗红色的眸子底下一层沉色,“怕你不带我。”


    沈昭的笑顿了一下。


    突然想起来,这只虫从小就没有家,没有虫等他。


    后来上了战场,四十一次出征,身后都是空的。


    现在好不容易学会舍不得了,却要眼睁睁看着他走进一间信号屏蔽的地下厅,独自面对一群不怀好意的雄虫。


    沈昭把耳扣拿起来,掂了掂,然后转身,踮起脚,直接给赫连扣在了右耳上。


    微凉的指尖擦过耳廓,赫连的睫毛颤了一下。


    “行,戴着。”沈昭给自己扣上另一只,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查岗,我就用这个给你直播。”


    “谁要查岗。”


    “嘴硬。”


    沈昭转身去端粥,手腕却被攥住了。


    赫连从背后贴上来,胳膊横过他腰侧,下巴抵在他肩窝里,抱得很紧。


    军装上的金属纽扣硌得沈昭后背发疼,但他没吭声。


    他能感觉到,赫连的精神海里,那簇小火苗烧得有点乱。


    是一种沈昭很熟悉的,就他前世在那些重度依恋障碍的患者身上才见过的慌。


    那种怕重要的虫走了就不回来的慌。


    “上将。”沈昭放下粥碗,转过身,捧住赫连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信我吗?”


    赫连盯着他,喉结滚了一下:“信。”


    “那就等着我出来。”沈昭拇指蹭过他眼下的青黑,声音放轻了,“到时候,把你没讨完的那一半名分,给讨了。”


    赫连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但他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半步,额头抵着沈昭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等着。”


    这三个字说得又低又哑,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烫得沈昭心口一酥。


    晚饭后,沈昭洗了澡出来,发现赫连已经坐在主卧床边了,头发半湿着,显然刚冲完澡,身上只披了件宽松的黑色浴袍,领口敞着,露出半截锁骨。


    沈昭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


    “上将,”他靠在门框上,故意拖长了调子,“你这造型,是打算色诱我,还是打算让我明天起不来床?”


    赫连抬眼看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身边的床。


    沈昭走过去,刚坐下就被一股力道拽倒了。


    赫连翻身撑在他上方,红发垂下来,扫过沈昭的颈侧,痒得厉害。


    “名分。”赫连哑着嗓子说,“先预支一点。”


    吻落下来。


    不同于之前那种一触即分的轻啄,这次是带着点不管不顾的狠劲。


    赫连的牙齿磕到沈昭的唇角,又很快用舌尖安抚过去,手掌扣着他的后颈,像是要确认这具身体的温度。


    沈昭被吻得脑子发懵,手不自觉地攀上赫连的后背,触到那片熟悉的旧伤疤痕。


    共感在这一刻轰然贯通。


    赫连精神海里的那簇火,已经不是火苗了,是燎原大火,烧得沈昭从脊椎骨一路酥到后脑勺。


    他清晰地感觉到这只虫压在火底下的恐惧和渴望,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沈昭。”赫连的唇移到他耳侧,气息滚烫,“别去。”


    “……嗯?”


    “别去茶会。”赫连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带你走。跃迁舰在港口,我们去哪都行,第七防区,殖民星,随便哪个角落——”


    沈昭的心被狠狠攥了一下。


    明白了,这只虫是在怕失去。


    怕那只被维克托和塞西尔动过手脚的复测仪,怕那些屏蔽信号后可能发生的暗算,怕沈昭走进那扇门,就再也走不出来。


    沈昭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点被吻出来的混沌清掉,然后抬手,抵住赫连的肩膀,轻轻推开一点距离。


    “上将。”他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我得去。”


    “维克托把棋盘摆好了,我不去他就一直摆。今天躲了茶会,明天就有酒会,后天就有品鉴会。我得让他知道,这棋盘——”


    “我不仅能掀,我还能砸他丫脸上。”


    赫连眼底的红更暗了。


    半晌,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股失控的劲儿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那预支的,”他重新低下头,在沈昭锁骨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收点利息。”


    沈昭嘶了一声,笑着推他:“留点体力,明天还要掀桌呢。”


    “你欠我的。”


    “欠欠欠,”沈昭举手投降,“回来连本带利还你,行了吧?”


    赫连没再动,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翻身躺下,手臂横在沈昭腰上,箍得死紧。


    这一夜,两只虫都没怎么睡。


    第48章 我要掀桌了,你在外面,别冲进来


    塞西尔的府邸,坐落在帝都最老的贵族区。


    沈昭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排豪车,下来的雄虫个个衣着华贵。


    沈昭穿了身最普通的黑色外套,没戴任何首饰,连头发都是随手抓了两把就出门的。


    跟那些浑身缀着宝石徽章的雄虫站在一起,像个走错片场的穷学生。


    但他胸前,别着一枚金星勋章。


    赫连在授勋典礼上亲手别上去的那枚。


    门口的侍从看见他,腰顿时弯下去九十度:“冕下,请。”


    地下厅的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信号屏蔽启动了。


    沈昭耳扣上的共振器轻轻震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物理屏蔽拦得住电磁波,拦不住精神力同频,他和赫连之间那根线,还连着。


    大厅里灯火通明,穹顶高得离谱,一圈软椅围成半圆,主位上坐着塞西尔。


    深金色礼服,S级徽记在胸口晃眼得很。


    沈昭被侍从引到半圆软椅的正对面,唯一一张空着的单虫沙发里。


    他往后一靠,两条腿大大咧咧地岔开。


    “那就是EX级?”左手边,一只胸口缀着A级徽记的雄虫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让全场听见,“看着……也不过如此。”


    “嘘,小声点。”另一只笑着接腔,“虫家可是靠雌君打仗的,军功都记在雄主名下,气派得很。”


    满厅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轻笑。


    在雄虫圈里,雌君是财产和工具,是拿来换军功的筹码。


    把财产当宝贝似的供着,还当众献吻?


    这简直是雄虫之耻!


    沈昭听见了,没急着说话,先伸手把胸前那枚金星勋章扶正,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表面,慢悠悠地开口。


    “各位的雌君,”他抬眼,笑得虫畜无害,“也给你们挣过勋章吗?”


    轻笑戛然而止。


    几只雄虫的脸色变了变。


    他们后院雌侍乌泱泱一片,别说勋章,他们连军功章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毕竟他们的雌虫也不会给他们这些东西。


    “好了。”主位上的塞西尔轻轻敲了敲扶手,声音温和得像在主持一场高雅的品鉴会,“今日请冕下来,是共议精神力之玄妙,不是论雌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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