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翻的时候,先扔的永远是卒。
“……没有。”他哑着嗓子说。
转身出门的那一刻,他攥紧了口袋里那枚光脑芯片,临检审批的原始记录,他留了一份底。
军雌在监察部干了二十年,别的不懂,就懂一件事。
被扔掉的卒,得给自己留条活路。
帝都,会长亲自把随军许可送上了门。
烫金的文件,双手奉上,腰弯到了九十度。
“冕下,专舰明天上午九点,第一停机坪。”会长擦着汗,“委员会那边托我问问,您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
“没了。”沈昭接过文件,翻了翻,忽然笑了,“早这样不就好了,害我白买了张货舰票。”
“票我给您报销?”
“不用,留着当纪念。”沈昭把文件收好,“回头裱起来,挂我家虫的指挥舱里。”
会长:“……”
前线,指挥舱。
雷诺举着光脑冲进来的时候,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上将!放了!补给放了!舰队已经出港了!”
“还有!冕下的随军申请批了!专舰!明天出发!”
指挥舱里的将领们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赫连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虫,没说话。
雷诺凑近了才看见,上将的手指抵在地图上第七防区的位置,抵得很用力。
半晌,赫连开口。
“传令,全军团配给恢复正常。”
“雷诺。”
“在!”
“营地东侧的空营房,收拾出来。”赫连顿了顿,“要朝阳的。”
“……啊?”
“厨房。”赫连说,“想办法,给他弄个厨房。”
雷诺愣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咧开嘴,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晚上,例行通讯。
沈昭刚接通,就听见那头问:“行李收拾了?”
“正收拾呢。”沈昭把镜头转过去,床上摊着一个行李箱,里面衣服没几件,锅铲、汤勺、小炖锅占了大半。
赫连看着那个箱子,沉默了三秒。
“你是去随军的。”
“对啊。”沈昭理直气壮,“随军厨师。”
“……”
“上将,你这是什么表情?”沈昭把那条格子围裙叠好,郑重其事地放进箱子最上层,“军雌的胃也是战斗力。雷诺都跟我说了,你那儿天天营养液兑沙子。”
“没有沙子。”
“那也不好喝。”
赫连没再争。
他看着镜头里那只忙前忙后的虫,看着看着,忽然开口。
“沈昭。”
“嗯?”
“暴动值,45了。”
沈昭收拾行李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见屏幕里的赫连,军装笔挺,红发束起,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
可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得藏不住。
“嗯。”沈昭笑了。
“明天几点到?”赫连问。
“专舰走跃迁,后天凌晨进港。”沈昭掰着手指头算,“正好,赶得上给你做早饭。”
“我去接你。”
“接什么接,你管好你的前线。”沈昭把箱子合上,冲镜头眨眨眼,“我熟门熟路,自己摸过去。”
“不行。”赫连说,“我去接。”
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上将下军令的口气。
沈昭愣了一下,笑了。
“行。”他说,“那你接。”
通讯挂断,指挥舱里重新安静下来。
赫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察觉到什么,抬起头。
雷诺扒在门边,不知道偷听了多久,正挤眉弄眼地冲他竖大拇指。
赫连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厨房。”
“在弄了在弄了!”雷诺缩回脑袋,跑出两步,又探回来,“上将,灶要军用的还是民用的?冕下用顺手的那种,是民用的吧?我这就去殖民星上淘——”
门在雷诺面前关上了。
雷诺摸了摸鼻子,哼着小曲儿走了。
同一时刻,帝都,监察部。
维克托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光屏上,是那份烫金的随军许可。
他看了很久,忽然低笑了一声。
补给卡不住了。
随军也拦不住了。
那只雄虫,三天之内,把他布了半年的局,拆得干干净净。
好,很好。
那就换个玩法。
维克托打开一条加密频道,频道那一头,代号沉了整整两年,从没启用过。
他敲下两个字。
【醒醒。】
第32章 上将,你们军雌,都是这么收买虫心的吗?
专舰走跃迁,一夜就到。
沈昭在舰上直接睡了,第二天还没亮,广播响了。
【即将进入第七防区军港,请做好离舰准备。】
他拎起行李箱,站到舱门口。
舱门一层一层打开,凌晨的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沙土和硝烟混在一起的味道。
沈昭眯着眼往外看。
军港的灯还没全亮,灰蒙蒙的停机坪上,空荡荡的,没有仪仗和队列。
只有一只虫。
黑色军装,红发束在脑后,站在风口里,背挺得笔直。
不知道站了多久。
沈昭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行李箱一扔,三步并两步冲下舷梯。
赫连听见动静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开口,怀里就撞进来一只虫。
沈昭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声闷气地开口。
“上将,我想你了。”
赫连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那条手臂收拢,箍住他的腰,一点一点收紧,收得他骨头都发疼。
共感那头,那根横跨了半个星系的细线,在这一刻轰然贯通。
废墟里的风,废墟里的火,还有压在火底下,藏了半个多月的所有东西,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沈昭被那股情绪烫了一下,抬起头:“上将,你——”
“瘦了。”赫连说。
“……你捏出来的?”沈昭气笑了,“我刚到,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瘦了?”
“摸出来的。”
赫连松开他,弯腰。
单手拎起那个被扔在地上的行李箱,另一只手伸过来,牵住他的手。
“走吧。”
“去哪?”
“回家。”
沈昭愣了愣,低头,看见赫连颈间那圈玉,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玉环内侧,刻着两个字。
回家。
他反手握紧了那只手。
“嗯。”
“回家。”
——————
营地围墙上,扒满了军雌。
【那就是EX冕下?】
【抱了抱了!】
【上将回抱了!!】
【记录!快记录!战神史上第一次当众——】
雷诺站在墙头,一边抹眼泪一边维持秩序:“看什么看!都没吃早饭吗!散开散开!”
嘴上喊着散开,他自己扒得比谁都靠前。
营地在东侧,一间独立的营房,朝阳。
沈昭推门进去,愣在了门口。
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两把椅子,窗台上居然放着一盆绿植。
在这黄沙漫天的鬼地方,也不知道从哪淘来的。
最离谱的是里间。
一间厨房。
一口民用的灶,锅碗瓢盆挂了一排,连抽油烟机都装上了。
“雷诺弄的。”赫连把行李箱放进里屋,“灶是民用舰拆的,锅是从三号殖民星淘的。”
沈昭站在那间小小的厨房里,伸手摸了摸那口灶,半天没说出话。
黄沙,战舰,铁丝网。
全星际最硬的鬼地方,有虫给他搭了一间厨房。
“上将。”他哑着嗓子开口,“你们军雌,都是这么收买虫心的吗?”
“不收买。”赫连靠在门框上,“就收买你。”
当天晚饭,沈昭开了火。
肉香从营房里飘出去,顺着风,飘过了大半个营地。
路过的巡逻队,脚步越来越慢。
换岗的军雌,绕了三圈还没绕出去。伤兵营的方向,伸出来一排脑袋。
最后,那锅红烧肉,沈昭自己一块没吃着。
赫连面无表情地端着碗,坐在他对面,把整锅肉守得密不透风。
雷诺扒在窗边看了半天,咽着唾沫问:“冕下,明天……明天做什么呀?”
“粥。”沈昭瞪了赫连一眼,没瞪动,认命地起身淘米,“伤兵营不是有三百多个病号吗,熬粥,一虫一碗。”
雷诺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饭后,赫连照例要去看防区图,被沈昭一把按在了椅子上。
“第二条附加条款。”沈昭卷起袖子,“每周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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