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雷诺的加密专线。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点开。
【冕下，前线有点不对。】
【今天侦察队抓回来的星兽样本，解剖结果出来了，军医都看不懂。】
【星兽不是冲着防线来的。】
【它们的行进路线很怪，不抢资源也不撕补给线，就是一波一波往防区深处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沈昭盯着最后那行字，睡意一点一点没了。
找东西。
荒凉的第七防区，除了一条防线和七个殖民星，什么都没有。
一群星兽，跨越星域聚成S+级的兽潮，就为了找东西？
找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消息接二连三的跳了出来。
【还有件事。】
【上将让我别告诉你。】
【但我觉得你得知道，上将今天亲自动手，剖了那只星兽。】
【他说，星兽脑子里，有一段波段。】
【不是星兽的。】
——————
第七防区，凌晨。
兽潮是踩着风沙来的。
观测塔警报响起来的时候，整片地平线上的沙丘都在动，密密麻麻的星兽像一片涌过来的黑潮，把天色都压低了一截。
“第一梯队，迎击——”
防线上的炮火撕开夜幕。
赫连站在最前面的指挥台上，军装被风扯得笔直。
“左翼收三十度，放它们进来一段。”他的声音通过指挥频道传遍全线，冷静得没有一丝起伏，“炮兵别急着覆盖，我要看它们的行进路线。”
雷诺在旁边愣了一下：“上将，放进来的话——”
“放。”
命令就是命令。
左翼防线缓缓收开一个缺口，几百只星兽嘶吼着涌了进来。
然后，防线上的军雌们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那些星兽，没有扑向最近的士兵，也没有撕咬防线工事，甚至没有去撞补给仓。
它们低着头，红着眼，从炮火和刀锋中间硬生生趟过去，朝着防区深处，一路狂奔。
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召唤它们。
“拦下。”赫连下令，“留三只活的。”
一只B级星兽撞破火网，直直冲着指挥台扑了上来。
雷诺的刀刚出鞘一半，眼前虫影一晃。
赫连已经迎了上去。
军刀出鞘的声音很轻，刀光却亮得刺眼。
一刀。
那头两层楼高的星兽从中间整整齐齐地错开，轰然砸在沙地上，滑出去老远，正停在指挥台前面。
防线上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战神就是战神。
只有离得最近的雷诺看见，上将收刀回鞘的时候，扶着刀柄的手，指节泛白，停了两秒才松开。
战斗持续了三个小时，天亮的时候，兽潮退了。
留下三只被生擒的星兽，和一地撤退时都没顾上啃食的同族尸体。
医疗帐篷里，军医看着监测仪，脸都白了。
“上将，您的暴动值53了，精神力透支太严重，今天绝对不能再——”
“今天的战报，”赫连打断他，“按时发军部。”
“那您的数据……”
“按规程走。”
按规程走，就是如实上传，不作隐瞒。
军医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上将补了一句。
“上传之前，把医疗舱的记录删了。”
军医：“……”
数据是规程，病历是隐私，上将钻起空子来，比谁都熟练。
晚上，沈昭的通讯准时来了。
他什么都没问，先发了一张照片——今天的晚饭，一虫食，一碗面，卧了个蛋。
【今天偷懒了，就做了碗面。】
【上将，报数。】
那头过了几分钟。
【53。】
【风沙刮的。】
沈昭盯着“风沙刮的”四个字，气笑了。
好一个风沙刮的。
暴动值还能让风沙刮涨了，他怎么不知道？
【上将，你的健康数据权限在我手上。】
【你猜我现在看到几？】
那头沉默了很久。
【……小伤。】
沈昭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我没问伤。】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骗我。】
对话框顶上的“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隔着四点七光年，两只虫第一次吵架，连个声音都听不见，全靠一行一行字，敲得火星四溅。
沈昭：【我定的三条附加条款，第三条是什么，你给我背一遍。】
赫连：【命是两只虫的。】
沈昭：【那你拿半条去逞英雄，跟我商量了吗？】
那头又不说话了。
沈昭盯着屏幕，火气蹭蹭往上冒，正要再敲，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第27章 方圆五百光年，连一只雄虫的毛都没有。它竟然在往下掉？
【怕你睡不好。】
一句话让沈昭的火气，当场泄了一半。
真是手段了得啊！
他都能想象出那只虫发这条消息时的样子，坐在指挥舱里，军装都没脱，抿着嘴，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敲完了自己先别扭半天。
剩下那一半火气，他怎么都发不出来了。
【……算你会说话。】
【下次再瞒着，瞒一次，我记一次，回来连本带利。】
【怎么还？】
【哼！回来再告诉你。】
那头又静了一会儿，发来一张照片。
前线的夜空。
没有帝都的光污染，星星铺了满天，密得像打翻了一整盒钻石，银河从头顶横过去，亮得晃眼。
【这边的星星，比帝都亮。】
【回来带你去看真的。】
沈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把它设成了壁纸。
【好。】
【说定了。】
后半夜，沈昭居然被疼醒了。
毫无征兆的，左肩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
他猛地蜷起身子，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死死咬住牙关才没喊出声。
这疼他认识。
匹配大厅那天，第一次共感，就是这股疼。
星兽毒牙，陨星战役，烂在精神海最深处的旧伤。
可现在，那道旧伤被他溯痛治过了，早就不疼了。
除非——
沈昭哆嗦着手抓过光脑，点开健康共享。
【赫连上将当前暴动值：55%。持续上升中。】
前线，出事了。
沈昭盯着那条还在往上爬的曲线，心脏一点一点往下沉。
55。
56。
数字每跳一下，他左肩的疼就重一分。
他咬着牙点开雷诺的对话框，消息发出去就直接石沉大海。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后，雷诺的加密专线终于回了过来，这次是语音申请。
沈昭秒接通，那头很吵，医疗舱的警报声和虫群的跑动声混成一团。
“冕下。”雷诺的声音哑得厉害，“出事了。”
“说。”
“凌晨两点，兽潮夜袭。不是冲防线来的，还是往深处钻，可伤员转运站正好在它们的行进路线上，三百多个伤兵堵在那儿，撤都来不及。”
“上将顶上去，硬生生用精神力压住了兽群。”雷诺的声音抖了一下，“冕下，军雌的精神力是用来打仗的，不是用来这么烧的。他那样做，把旧伤全烧开了，精神海二次崩裂，军医压了三个小时，都没压住。”
沈昭左肩的疼，一阵紧过一阵。
二次崩裂。
他治好的只是表层，暴动值52的底子，说明那片废墟深处还烂着。
现在，烂着的地方，被这虫自己一把火全都给点着了。
“他虫呢？”
“刚打了镇静剂，睡过去了。”雷诺顿了顿，“上将昏过去之前，抓着我的手，就交代了一件事。”
“不准告诉你。”
沈昭闭了闭眼。
好！
好得很！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他睡不睡得好。
“暴动值现在多少？”
“57，还在涨。军医说……说照这个速度，天亮之前会破70。”雷诺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冕下，军医让我问您，要不要给您接通讯，让您跟上将……说几句话。”
说几句话？
军医院管这个叫临终关怀，沈昭前世见得多了。
“不用。”
雷诺愣住了：“啊？”
“我说，不用接通讯。”沈昭掀开被子，重新躺平拉好被角，动作稳得反常，“他现在睡着，对吧？”
“刚睡着，镇静剂的药效能管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够了。”沈昭闭上眼，“雷诺，你听着。从现在起，医疗舱里不管发生什么，仪器不管跳什么数字，都不许碰他，不许叫军医抢救，就给我安安静静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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