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昭是谁。


    他不但没怕,还端着碗,明目张胆地把赫连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


    生气的、挺拔的、居高临下的上将。


    完了,更好看了。


    “……你在看什么?”赫连的声音更冷了。


    “看你啊。”沈昭一脸坦荡,“你凶起来的样子,比刚睡醒还好看。”


    赫连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滴——”


    智能管家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检测到赫连上将暴动值上升。当前暴动值:83%。”


    沈昭抬手,朝空气指了指。


    “看见没。”


    “跟我坐在家里吵一架,就涨了三个点。”他放下碗,“上了战场呢?精神力透支的时候,子弹擦着脑袋飞的时候,你拿什么压?拿命压?”


    “我的命,我自己负责。”赫连咬着牙。


    “负不了。”沈昭把光脑翻开,点了点担保书最底下那行小字,“法律都说了,你的就是我的,包括命。《军雌复职担保条例》第七条,雌侍在职期间暴动,担保雄主连坐,第一个被处决的,就是签字的那只虫。”


    他刻意忽略雄主负责只是需要打罚款。


    “你不想要你的命,我还想要我的呢。”


    赫连死死地盯着他。


    好一个想要自己的命。


    在他精神海里接碎片的时候,怎么不说想要命?


    疼得脸白成那样还嬉皮笑脸的时候,怎么不说想要命?


    现在跟他谈命了?


    “沈昭。”赫连忽然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一点温度,“你到底想要什么?”


    “钱,九亿七千万,全在你账上。”


    “这具身体,我脱成那样送到你面前,你不要。”


    “现在我要回军部,你拦着。”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告诉我,你图什么?”


    “我图什么?”沈昭慢慢开口,“我图你别急着去死。”


    赫连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不是想回军部。”沈昭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你是想挑个死法。”


    “死在战场上,叫殉国。军部给你降半旗,史书给你留一行字,全帝国都说,看,赫连上将,战死得多体面。”


    “死在这儿呢?叫病死。一个精神海烂穿了的疯子,死在自家床上,连个替你收尸的虫都没有。”


    “你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对吧?”


    房间死一样的安静。


    赫连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一点一点攥紧了。


    “滴——”


    “当前暴动值:85%。”


    “你看。”沈昭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我说中了吧。”


    赫连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如果降不到六十呢?”


    “那就继续治。”沈昭说,“一天不行就十天,十天不行就一个月,降到能签为止。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可我没有。”


    赫连说完转身就走。


    客房的门“砰”的一声甩上,震得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叶子都晃了两下。


    餐桌上,那碗粥早就凉透了。


    一口没动。


    沈昭在桌边坐了很久,然后把两碗凉粥都喝了。


    别浪费,肉很贵。


    晚上,他躺在主卧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那头客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只虫就这么在黑暗里坐着,像过去两年里的每一个晚上一样。


    沈昭也一整夜没睡。


    冷战的第二天早上,沈昭照旧系上了那条格子围裙。


    肉粥熬到米粒开花,他盛了两碗,一碗放桌上,另一碗端到客房门口。


    “粥放门口了,爱喝不喝。”


    门里没动静。


    沈昭把碗放下,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碗往门边挪了挪。


    挪到一开门就能看见、但又不至于被门撞翻的位置。


    完美。


    他刚回到餐桌边坐下,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客房的门开了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把碗捞了进去。


    然后门又关上了。


    沈昭低头喝粥,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行,还知道吃饭,说明死志松动。


    就在这个时候,门禁系统响了。


    “访客请求进入。身份核验:雷诺,军部第七军团副官,军衔少校。是否放行?”


    沈昭愣了一下。


    副官?来干嘛?


    他看了眼客房紧闭的门,显然里面那位也听见了,但没打算管。


    “放行。”


    ——————


    雷诺上楼的一路,心都是揪着的。


    已经三天了。


    上将匹配给一只F级雄虫的消息,他是从军部通报里看到的。


    雌侍,抑制环,名下全部资产划走。


    他发了十七条通讯,上将只回了两个字。


    【无事,勿来。】


    就是这四个字,吓得他一晚上没睡。


    在军部待了这么多年,他太了解上将了。


    这虫越是有事,嘴上越是无事。


    当年肋骨断了好几根,军医问话,他说的也是这两个字。


    无事,勿来。


    翻译过来就是:出大事了,别来送死。


    第8章 他是我雌虫,我救他是天经地义。


    所以今天雷诺来了。


    来之前,他把军功章啊,存款证明啊,还有一份自愿调职申请都揣进了兜里。


    实在不行,他就跪下来求那位雄主,军功全给他,钱全给他,只求他对上将好一点。


    他打听过,雄虫都吃这套。


    电梯门打开后。


    雷诺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然后愣住了。


    门被打开了,一只穿着格子围裙的虫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个锅铲,围裙上沾着一小块可疑的黄色污渍。


    亚雌?


    上将家里什么时候雇亚雌了?


    雷诺皱眉,径直往里走:“麻烦通报一声,我找你们雄主。”


    “我就是。”


    “……”


    雷诺停下脚步,缓缓回头,把这只系着围裙、拿着锅铲的虫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发现这虫后颈确实是一干二净,没有虫纹。


    可他还是不敢相信,雄虫居然会拿着……锅铲。


    “你?”


    “我。”沈昭举了举手里的锅铲,“沈昭。”


    雷诺的脑子嗡的一声。


    F级。


    这就是那只F级。


    上将被一只系围裙的F级关在……等等。


    他的目光终于从沈昭身上挪开,落进这间屋子。


    米白色的长沙发,软乎乎的地毯,暖黄的落地灯,茶几上两只马克杯,窗边的绿植绿得发亮。


    空气里飘着肉粥的香气。


    雷诺:“……”


    不对。


    这不对。


    他来之前设想过一万种画面,锁链,囚室,冷掉的营养液,上将苍白着脸坐在角落里,但唯独没有这个。


    这地方<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得像婚房。


    “雷诺。”


    客房门开了。


    赫连站在门口,头发松松地束着,一身洗得发软的旧家居服,手里还端着个空碗。


    雷诺猛地看过去,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检查他的上将。


    没有伤。


    没有憔悴。


    气色甚至……比他在军部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好。


    “上将!”雷诺一个箭步冲过去,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您怎么样?他对您做什么了?您别怕,我都安排好了,军功章我带了,存款证明也带了,他要是敢——”


    “他要是敢什么?”


    沈昭端着粥,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雷诺瞬间噤声。


    完蛋,被听见了。


    在虫族,雌虫背后议论雄主,被扒层皮都是轻的。


    他僵硬地转过身,正准备把这条命豁出去,就看见那只F级把一碗粥塞进了上将手里。


    “喝完。”沈昭说,“空碗不算,我看着你喝。”


    雷诺瞳孔地震。


    这是他印象中的雄虫该说的话吗?


    赫连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雷诺:“……”


    啊?


    他眼睁睁看着他的上将,那个单虫撕过星兽巢穴、军部开会能让一屋子将官不敢喘气的赫连战神,捧着一只印着小花的碗,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喝粥。


    喝完了,还把碗递了回去。


    “咸了。”赫连说。


    “你懂什么,这叫入味。”沈昭接过碗,理直气壮。


    雷诺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块一块往下掉。


    “上将,”他的声音都在飘,觉得这家里两个虫都不对劲,“您……您被下降头了?”


    赫连瞥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我……”雷诺这才想起来意,赶紧把兜里的东西往外掏,“我担心您!通报上说您成了雌侍,资产全划走了,我发了十七条通讯您就回四个字,我以为您被……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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