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夜鹰纯和明浦路司两人竭尽全力在男单部分夺得了不少积分,但是俄罗斯在冰舞等项目上的统治地位是无法被动摇的。
不过夜鹰纯倒不至于因为队友不给力而责怪到自己身上。至少个人战中,他仍然是那个永远的金牌得主。
雪莱俯视着夜鹰纯的发旋,硬邦邦道:“现在,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纯?”
列奥尼德讪讪一笑:“看来制你的人来了,我就不留下来陪你啦。”
他刚说完,逃也似的溜走了。
雪莱也懒得管他,只是持续的用死亡的眼神盯着夜鹰纯。
夜鹰纯闷声不吭。
“……冷处理对我是没用的。”雪莱无语的坐到了夜鹰纯身侧的位置。
她转头看向夜鹰纯裸露出来的小腿。
裤脚被卷到了小腿以上,露出了红肿的膝盖。
雪莱看着这一幕,眉头直皱。
她伸出手,按在馒头一样发胀的膝盖上。
夜鹰纯本能的哼了一声:“嘶……”
“现在你倒是知道疼了。别乱动。”雪莱口气很差的说道。
夜鹰纯老老实实地没动弹。
雪莱看着他这幅可怜又没自觉的样子,半是生气,半是心疼。
“为什么要这么做,纯?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雪莱一边调动冰元素力稳定夜鹰纯的伤势,一边没好气的质问道。
夜鹰纯终于开口了,可惜说的并不是什么让人心情愉快的话。
“我并没有失误,我也没有输。”他很平淡的说道。
雪莱沉默片刻。
她缓慢道:“……你最好说点其他的让我改变主意,不然我这一拳头下去你可能会死。”
雪莱还是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拳头如此火热。
夜鹰纯无辜的抬眼和雪莱对视。
那双金绿色的深邃眼眸中残留着些许痛楚的印痕。
这是血肉之躯的本能,就算夜鹰纯有着钢铁一样的心和意志也无法抵御。
“装可怜也没有用。”
雪莱冷酷无情的揪住夜鹰纯的脸颊肉用力撕扯。
……骗你的,其实也用。
白发女性叹了口气,恨恨的拦住夜鹰纯的脖子。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突然心中有了些许明悟。
“你是不是其实还没有做好……真正离开冰面的准备。”
夜鹰纯愣了一下。
“纯,退役之后你想要做些什么呢?”雪莱没有想到四年前无数人追问自己的话题反而成了她现在口中吐出的。
夜鹰纯慢慢的侧过身子,似乎离雪莱近了一些,但是迷茫的雾霭隔开了他们。
“我……没有想过。”
疼痛感随着雪莱的冰系元素力压制已经暂时远去,夜鹰纯也就淡忘了膝盖的问题。
那双如同鹰隼一般野性的金绿色眼眸一片空茫。
雪莱耐心道:“阿司有说过吗?他未来打算去俱乐部挂名当教练,因为要成为一个合格的老师。”
结束祈小朋友预订好的,未来的金牌得主教练。
“至于我的话,我打算更加自由的去滑自己想要的冰。也许是去俄罗斯冬天湖面结下的自然冰面,也许会去更远的地方。”雪莱说的有些含混,她心中有着更广阔的世界留待开启旅程。
“纯,离开了赛场、离开了金牌,你会去往哪里呢?”雪莱的声音惊人的温柔,满含着忧心与关切。
其实他们都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的。夜鹰纯终有一日要离开赛场的。
四年前,雪莱认为他没有准备好,而她仍然能够陪他一程。所以雪莱才出言挽留。
而现在,这个契机再一次到来,他们无法再做逃避。
雪莱发自内心的关切着这位朋友未来的命运。
不同于雪莱认识的其他有着自己生活的朋友,夜鹰纯是一个离开了冰面就一无所有的男人。
雪莱相信这些年她和明浦路司等人的陪伴一定在机器人的芯片上留下过痕迹。只是夜鹰纯这家伙不明白该如何对待这样的感情。
他的“一无所有”并不是现实意义上的一无所有,而是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已经拥有了足以在冰面之外的世界活下来的羁绊与资本。
夜鹰纯低下头,细细的打量着自己的膝盖。
特殊手段的冰敷让红肿的痕迹看上去乐观了一些。
“……你想要去往的冰面,可以带上我吗?”夜鹰纯的声音闷闷的。
雪莱愣了一下。
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听见了什么:“你、你说什么?”
夜鹰纯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容易羞涩的人。
当他决定主动提出什么,那么就不会逃避。
“带上我,雪莱·普利赛提娜。”他认认真真说道。
雪莱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复。
她无法对夜鹰纯直言自己怀抱着迈上归途的念头。
而这段旅程或许无法带上任何人。
雪莱犹豫了片刻,松开了扶着夜鹰纯的手。
“让我再想想……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你依然没有找到想要做的事情,那么我就和你一起吧。”她如此回答。
漫无目的的家伙要是把自己玩死了怎么办?雪莱实在放心不下。
夜鹰纯似乎笑了一下,这让他幽深的金绿眼眸都明亮了几分。
雪莱因为纠结紧缩的心脏也放松了些许。
她拍拍夜鹰纯的肩膀,站起身:“好啦,该回去了,这位夜鹰纯选手。好好休养,个人战可别乱来了。”
“好歹是我们的最后一舞,所有人都得漂漂亮亮的、光彩十足的退役才好!”
……
2月13日,索契当地时间19:00
男子单人滑个人战短节目角逐开启。
短节目的前24名将会晋级2月14日的自由滑。
而对于雪莱来说,今晚她的两个老朋友终于要在冬奥会的舞台上来一次硬碰硬了。
短节目比赛原定30名选手分5组出场,不过本次俄罗斯的出战选手在赛前热身时因脊椎旧伤复发宣布退赛,实际参赛是29人。
夜鹰纯和明浦路司两个人都被分在了第四组,一前一后,由明浦路司负责压轴。
索契当地时间22:47
雪莱到场的要晚些,正好赶上第四组的比赛。
因为团体赛和个人赛的节目内容一致,所以她已经提前知晓夜鹰纯的自由滑和明浦路司的短节目。
不过她对于再欣赏一遍朋友们的杰作并无意见。
当然,还有一点,雪莱必须严格监督夜鹰纯有没有再压榨自己可怜巴巴的膝盖。
自己想退役和因伤退役的概念可不同。
让雪莱有些意外的是,夜鹰纯今晚居然破天荒的换了一身纯白的考斯腾。
洁白的服饰在冰面上透出柔柔的一层光晕,软化了夜鹰纯身周与生俱来的孤寂与清冷。
他的静谧中有了淡淡的温雅,如同池水中茕茕孑立的雪色莲花,又像是顾影自怜的纳西索斯。
《Narcissus》,这就是夜鹰纯今晚献上的短节目。
轻盈的滑行、精准的跳跃、脉脉的温情……
毫无疑问,这是独属于他的杰作。
即使为了续航考虑,他没有强硬的搬上全五周跳的阵容,眼下的技术难度依然是世界顶尖的水准。
当夜鹰纯屈身跪在冰面,做了一个捧水的姿势痴痴望着冰面上的影子时。
所有人都为了美少年“纳西索斯”而心折。
一片欢呼中,夜鹰纯缓缓直起身。
他遥遥和雪莱对视一眼,颔首后便独自离开了这片冰面。
而下一个上场的则是明浦路司的《Eros》。
奔放诱惑的爱意和清纯浪漫的恋情,《Eros》和《Narcissus》塑造的形象毫无疑问是互斥的。
可是他们两个被排的如此贴近,观赏者也只有一颗心。
他们只能为一方的深情演绎献上自己的欢呼。
压力很快到了后来者的明浦路司身上。
他必须依靠自己的魅力将观众们被夜鹰纯夺走的心灵抢夺回来,唯有如此……
“……我才会赢。”
明浦路司的脑海里清晰的浮现出了这样的等式。
这种紧张感让黄发的年轻人不由的有些发了汗。
他其实仍然无法忘怀几年前的事情。
当明浦路司还是个国际比赛初出茅庐的小人物时,夜鹰纯已经站在了金牌得主的顶点。
他们靠的如此近,又如此遥远。
内心挥之不去的自卑让明浦路司无时无刻不想着,他到底能不能越过这座高山。
“可是,我非赢不可啊。”他喃喃自语。
随着这句话吐露,他的心跳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律动。
明浦路司再一次冷静下来。
一直以来都有一个人深信着他的路途,一直以来她都支持着他。
如果想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站在她的身边,明浦路司必须在这最后的机会里战胜夜鹰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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