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似乎出了细汗，心脏扑通扑通跳着，呼吸都变得有些变调。上一次她如此失态还是在和会长的恋爱决胜时刻。
四宫辉夜咬牙。
怎么会这样？这家伙……强得可怕啊！
可是败北的阴影早在最初就已经无声的抓上了四宫辉夜的小腿。
弓道本就是比拼心态的一项运动。
四宫辉夜潜意识已经失去了笃信自己胜利的坚定，她又怎么可能做到突破自己给自己划下的怪圈呢？
第二射、第三射……直到最后一射。
两人都是满射的成绩。
同中竞射需要再次补充进行决胜。
若两人同中或同未中，重复直至决出胜负
……
“……已经补射到第几轮了？”台下的观众席传出了震撼的窃窃私语。
“九射、十射？她们不累吗？”
泉镜花攥紧拳头，紧张的看着赛场上。
虽然她也知道雪莱不会输，但是气氛已经到这里了。
二阶堂永亮却在此时眯起眼，看着场上笃定道：“下一箭，胜负已分。”
这一场莫名其妙的持久战到头了。
……
最后一箭。
四宫辉夜的额发已经被冰冷的汗水浸湿。
不是累的，纯粹是心理压力。
没有做出丢下弓箭抱着头崩溃大哭离开的行为，这已经是四宫辉夜心理素质强悍的结果了。
早坂爱的脸色僵硬得吓人，担忧的看着自家大小姐。
雪莱内心还挺赞赏四宫辉夜的表现的。
前段时间，雪莱犹豫要不要报名地区比赛正是因为她担心会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从欣赏的角度来看雪莱的射术，那自然是极为凛冽美丽的精湛艺术。
但是……
作为敌人呢？
为了杀伐和狩猎而诞生的射艺，和温室中悉心呵护的礼射根本不应该放到同一环境下比拼。
对于青少年来说，一箭射到她们道心破碎可不是说说而已。
“吱嘎——”
四宫辉夜的手腕无意识的颤抖着，她却已经腾不出精力去稳定。抖就抖吧。
最后一箭……
是啊，没错，这必须是今天的最后一箭了。
四宫辉夜想着。
她已经没有再射出下一箭的勇气和力量了。
“呼……”四宫辉夜深吸一口气，腹部发力，混乱的呼吸被暂时镇定。
就这样吧……四宫辉夜，不要犹豫了，拉弓！四宫辉夜对着自己说道。
鸽血红的眼眸中的畏缩被强行驱散，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坦荡。
“咻——”
颤抖却仍然坚定一如最初的弦音响起，清澈骄傲如同一枝弯曲后仍然韧性十足的寒梅枝干。这或许是属于四宫辉夜最精彩的一射。
“要赢啊！辉夜小姐。”早坂爱双手交握，紧张的喃喃道。
“要赢啊！雪莱小姐。”二阶堂永亮兴奋的站起身，热血沸腾的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雪莱抬起手，气定神闲的追在四宫辉夜后方，同样射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箭。
锋锐沉重的寒冰撕破苍穹，狠狠向前冲锋。
这场属于辉夜姬和狩猎女神的对决，最终的结果是……？
第199章 第 199 章：红叶祭
“……本次京都地区弓道大会，女子个人选手排名公布。”
“桐先中学，雪莱·普利赛提娜，十五射十五中，位列第一！”
“秀知院学院，四宫辉夜，十五射十四中，位列第二。”
话音落下。
工作人员将事先准备好的纸质证书递给身穿弓道服的两个少女，随后带头微笑鼓起掌来：“恭喜！”
“啪啪啪——”
四宫辉夜接过薄薄的一张印有第二名的证书，心情复杂的吐了口气。这还是她参赛历史以来第一次拿第二名的证书。
四宫辉夜回味着几分钟前发生的一切，额角的汗水已经拭去，她的精神也恢复了平日的稳定。真是恍如隔世。
那一箭，弦音清脆、意念集中。
即便如此，她弓道生涯之中最为美丽的一箭终究还是被捕食者追上，毫不留情的吞噬得一干二净。
四宫辉夜的最后一箭擦着靶子的边沿坠落，没有中的。
可是不知为何，四宫辉夜的内心深处却并没有感到太多的不甘心和遗憾。
毕竟……
“……你很厉害。”雪莱侧过头，看向四宫辉夜，认真的夸奖道。
白发蓝眼的少女弯了弯眸子，轻轻笑了：“我没想到你能坚持到最后一刻。”
四宫辉夜愣了一下，垂下眼帘，定定的看着这个认识不到一天就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女孩子。
不知不觉间，一股奇异的情绪取代了弓道惨遭碾压带来的失意和畏惧。
她……她还挺好看的。四宫辉夜的脑海中滑过了这样的念头。
没有了敌意在中间阻碍，大小姐被各种养眼之物环绕着的视觉感官很诚实的将雪莱白皙细腻的肌肤和深邃精致的五官刻录下来。
这是一张很难昧着良心说不好看的脸。
不同于四宫辉夜自己柔和清冷缺乏烟火气的外貌，雪莱的美更加野性自由。
或许是源于生长环境，又或许是骨子里的气质。
她像是一捧只存在于雪原上的蓬松白雪，随意的触手那便融化，无法被带离自己肆意生长的环境。不过她的融化不是源于自身的脆弱，而是一种刚烈不屈的意志。
一切赞颂高洁冰雪的唱词，似乎都能编织成宝石串链，化作少女颈间的美好饰品。
“我……”四宫辉夜张口想要对雪莱说些什么。
松懈之后的脱力感却在此时突然上泛，她的小腿肌肉软绵绵。
“嘶！”
四宫辉夜一个站不稳，差点摔倒。
早坂爱下意识想上前扶住自家大小姐：“小姐！”
四宫辉夜身侧安安静静站着的白发少女反应却比早坂爱更快。
“小心！”
雪莱一手扶住四宫辉夜的肩膀，一手揽着她的腰，担忧的问道：“没事吧？”
四宫辉夜回过神来，扶着雪莱的手臂站稳，低声道：“不，我没什么事情。”
雪莱的手臂非常稳当，像是本就扎根于此的玉柱扶手。四宫辉夜触手的一瞬间，忍不住想起弓道场上一发比一发犀利的箭矢。
这个人到底是有多少力气啊？
她摇摇头，驱散了这些多余的思考。
“……抱歉，雪莱小姐，比赛前说的那些话。”四宫辉夜定了定心神，有些惭愧。
她并不希望自己在人家的眼中变成形象恶毒的打脸对象。
四宫辉夜并不是输不起的人。
雪莱却摇摇头：“不，你并没有说错。”
“几天后的文化祭上，期待和你的再次交手，四宫辉夜小姐。”雪莱握着四宫辉夜的手腕，欺身而上，主动拉近了些许社交距离。
这算什么？胜利者对手下败将的嘲讽吗？
四宫辉夜下意识低下头，和雪莱对视。
少女亮晶晶的冰蓝色眼眸中并没有冷淡，反而尽是欣然喜悦。
这一切都诉说着一个事实。
这场决胜战，雪莱射得也很尽兴。
她没有想过有人能够战胜自己。说得绝对一点，不要随随便便想着用业余爱好去挑战别人家吃饭的家伙啊！
如果在这种小比赛里射箭输给中学生，雪莱觉得自己也不用在至冬混了。
她曾经在泉镜花想要学习自己箭术时产生了强烈的抗拒情绪。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箭术不适合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伤口和鲜血蜿蜒在雪莱的弓身上，或许永远无法抹去。
以至于她也有点忘记了，那么多种武器中，为什么偏偏是弓箭陪伴她最为长久。
因为最为趁手，因为最为喜欢。很简单的理由。
雪莱的五指插进四宫辉夜的指缝中，五指扣在一起，她真挚道：“我很喜欢你的箭。有机会的话，还想再听听看那样动人的弦音。”
他们的存在是一种“无执”的修行。越是动摇，越是失败。
依靠自己和平的礼仪文射坚定站到最后一刻的四宫辉夜，她身上有着不同于任何人的光彩。这份月亮一样独特柔和的力量让她显得成熟又强大。
文射本身就不像武射一样追求力量和速度，也不太在乎能否射中。
让这两种类型的射手站在弓道比赛的赛场上竞技，雪莱觉得很莫名其妙。
所以她一开始迟疑是否应该参加。
好在，遇见了四宫辉夜这样特别的孩子。雪莱觉得不虚此行。
相较而言，泉镜花还没有产生对弓道本身朴素的喜欢，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四宫辉夜不确定的审视着那对清明的冰蓝色眼眸，最终自己默默将怒意的苗头掐灭了。
这个人完全不像是那种毫无风度的小人得志模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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