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雪莱、唉!


    尤里奥狠狠摇头。


    算了,不讲不讲。


    事实上,虽然一般没有将好胜心摆到明面上,但是雪莱在挑战高难度这一块儿其实和尤里奥最年轻气盛的15岁基本没什么差别。


    一旦他松口将四周跳的小课堂真的开了,雪莱肯定会把手上三周跳的手牌干脆利落的迭代个干净。


    有更好的,谁还会往下看?尤里奥自己都不喜欢这么干。


    但是这样一来,这孩子本来就很难评的身体状态不就负担更重了吗?


    不行不行,这个绝对不行!好老师尤里奥才不干。


    ……


    就在尤里奥坐在场边双手托腮,发呆思考雪莱的学习进度时。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簌簌的风声极其迅疾,一瞬间改变了周遭的流向,这牵动了五感敏锐者的关注。


    天顶的吊灯闪烁着平稳的冷芒,直到一条矫健的黑影腾跃至半空,恰到好处的遮蔽了一瞬投射到他人身畔的光芒。


    他像是吞吃了白日的那枚皓月,遮蔽了辉光,徒留下巨大的空洞和阴影。


    “砰!”


    下一秒,身形纤细修长的黑发少年轻巧的落冰,他那对收紧内扣的小臂简直像是鹰隼拢起的黑亮羽翼。


    而夜鹰纯身下的破碎阴影,便是鸦色落羽。


    这是极其出彩的一发跳跃。


    不过比起完成度,更厉害的一点则是……


    “那是?”本来还在和明浦路司交谈的雪莱下意识看向夜鹰纯,正对上那双一如既往冷淡到空无一物的金绿色眼眸。


    不少时候,像是夜鹰纯这样万事万物只有花滑能入眼的姿态都会引来其他人的畏怯愤恨。


    不过雪莱和明浦路司都不在其列。


    “干得漂亮,纯!”已经见怪不怪了的胜生勇利率先鼓掌。


    他一脸欣喜,紧接着走到夜鹰纯边上格外欣慰道:“你的四周跳已经越来越稳定了……我们下一次编排可以考虑……”


    胜生勇利嘴里断断续续的词组说了半天根本进不去雪莱的脑子,她只能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那就是……


    “四周跳。”雪莱心情莫名的咀嚼着这个词汇,她的拳头无知无觉的攥紧了。


    白发少女的十指看似纤弱柔软,实则拉弦时远超热武器火力覆盖,此刻就这样无声的攥得严严实实,不知道要把劲往哪里使。


    没错,夜鹰纯刚刚轻松写意的一发尝试性跳跃便是当前男子花样滑冰难度系数的顶点,四周跳。


    在当前大众对花滑的共有认知中,四周跳就是最厉害的一批选手能够完成的跳跃。


    而四周跳中的阿克塞尔跳更是在专业人士口中一度被判断为花滑选手的人体极限。


    15岁的夜鹰纯在跨过了发育的毛茸茸小问题之后,再一次来到了能力的高速攀升阶段,进步速度恐怖到令人胆寒。


    各种意义上来说,毫不客气的一脚踹门,以入室抢劫之势登上霓虹新生代顶点的夜鹰纯已经行至了三人的最前端。


    他眼前的道路,不再是联结同龄人,而是直达那些历代的顶峰。


    夜鹰纯这颗果实已经无限接近于芬芳成熟,只等着一座为他搭建的舞台,就此让全世界的人坠入名为“夜鹰纯”的狂潮之中。


    而那样的时间并不遥远,或许就是……下一届奥运会。


    似乎是察觉到雪莱的在意,明浦路司也略显羡慕的开口道:“纯的进步真的好快……之前发育的那一点问题已经完全阻碍不到他了。”


    “虽然我也已经尽力尝试了……但是现在的我,就连完成一些高难度的三周跳也很勉强啊。”黄发少年眼神暗了暗,食指扣了扣面颊。


    明浦路司的手指并不柔软白皙,比起注重保护双手的弓箭手雪莱,他因为之前对自己身体的粗放管理,留下了不少痕迹。


    这其中就包括指头上冻僵留下的略显浮肿的交错红痕。


    雪莱顺着他的指尖,一路从脸颊看进了情绪复杂的蜜糖色眼眸。


    此时明浦路司的情感可谈不上正面,反而带着一点点不符合他平日开朗形象的消极。


    雪莱自然最是知道明浦路司这一点。


    很多时候,精力旺盛、共情力强的阳光孩子,反而更容易在一个不慎的偏执里掉进悲观的谷底,看不见其他。


    不能因为明浦路司笑着,就认为他从不在意。恰恰相反,他这个人的心灵细腻无比,易于挫伤。


    白发少女忽然叹了口气,上前握住明浦路司的手,用力捏了捏,唤回了明浦路司跑远的心神。


    雪莱认真的发问:“阿司……我啊,是不是太过自满了。”


    她总是会担心明浦路司这个人的。


    因为他是个非常容易悄无声息忍耐下消极情绪的孩子。


    虽然基本没有见到过明浦路司情绪爆炸的样子,但是一直憋气的压抑气球一定会有爆炸的一天的。


    雪莱没有那种好奇心和恶趣味,她并不想知道爆炸之后的明浦路司号气球会是什么惨烈下场。


    如果可以,她希望明浦路司号能够老老实实地就这样一直飘在天空中,越飞越高才好。


    所以,雪莱才无比的希望明浦路司能够拥有一个合拍的亲密的教练,只有那样,他性格上偶发的小小缺陷才不会影响到生活。


    好在,胜生勇利出现了。


    并不知道雪莱思绪的明浦路司手忙脚乱的阻止雪莱的自我反省:“才没有!小雪真的很厉害。我才是……”


    他的语气弱了一些,嗫喏的重复着:“我才是……”


    ……才是那个自满的人吧。


    之前的比赛里,他是将三周跳作为冒险一试的挑战编排进节目的,并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够成功。


    但是成功赌赢之后,他真的、真的好开心啊!不过说到底,他还是比不上夜鹰纯吧。


    因为,夜鹰纯是绝对不会错失奖牌的,夜鹰纯是绝对不会在赛场失误的。


    果然,他还要更加努力才行……明浦路司如此思考着。


    自从开始迈上花滑赛场,真正完成了出道之后,明浦路司的精神状态也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不管多么柔软善良,贪婪不知餍足似乎是人类无法根除的本能。


    明浦路司也不例外。


    他渴望着,能够走到更前方。这才是竞技应该有的心态,不想当第一、不想拿金牌,哪有那样的人啊!


    这里是赛场、是战场,不需要人淡如菊,没有一个人会将自己的荣誉和血汗拱手相让!


    虽然以明浦路司的花滑学习时长来看,直接将目光放到超越时代的天才背影中,这未免有些太过长远和超前了。


    与此同时,明浦路司的无心之语狠狠扎在了同为三周跳学段的雪莱心上。


    就连在竞技选手中算是心态平和的明浦路司都会若有似无的产生接近不甘的情绪,本就性情骄傲、众星捧月的天才又如何能够一笑而过。


    雪莱她反正做不到!


    三周跳和四周跳,这之间的巨大差距可不是说说的。


    雪莱的思绪无比清醒,就像正在承受京都瀑布修行时汩汩倾泻的冰凉水流,镇静到几乎诡异的境界。


    四周跳!四周跳!四周跳!


    魔怔一样的词汇掷地有声,就这样直挺挺的在雪莱的大脑中横冲直撞,逼着她的心气退避三舍。


    于是雪莱思考着。


    现在的夜鹰纯已经拿下了接近完整的四周跳组合,他的技术难度分数正在无线逼近世界顶尖水准。


    “所以,世界顶尖是什么样的一个概念?”雪莱如此语气平平的陈述。


    明浦路司呆了一下,不太确定雪莱这是否是在向着他提问。


    “小雪?”他迟疑的出声。


    不过雪莱却不需要他作出解答。


    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那是尤里奥、胜生勇利、维克托这三个距离雪莱最近也最离谱的家伙,是无数枚绶带奖牌堆砌而出的赫赫威名。


    更加精确一点。


    那就是几个月前刚刚相遇,直接靠着一场四周跳打底的教学展示,一顿操作猛如虎,第一课迅猛的震慑住雪莱的尤里奥。


    那时候的雪莱并没有对花滑产生什么特殊的情结,与尤里奥也只是磨合阶段。


    尤里奥为了让雪莱打起精神认真学习花滑,在体验中寻找爱上这项运动的机会,他索性直接以自身的光芒作为诱饵,让这个年幼的天才第一次目睹高山之高。


    享誉世界的俄罗斯花滑男单top全力施为。


    他是“美”这一概念在花滑上的极致延伸,只需要惊鸿一瞥就让那个时候的雪莱认识到自己暂时无法战胜。


    比起愤怒不甘,那时候她衍生而出的难道不是斗志与向往吗?为什么忘记了呢?


    雪莱忍不住如此自问。


    暂时……


    是啊,是“那个时候”的暂时。她忽而有些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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