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首歌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雪莱边上看表演的另一个教练感叹。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场上尤里奥的身影。
“这可是尤里选手的代表曲作，好久没看见过了。”他摸了摸身边的学生脑袋，温和的讲解。
闻言，雪莱看了一眼跟在这人身侧的女生，有了点印象。
说起来也巧，这个女生就是和雪莱同一间宿舍的。她也是刚刚滑冰因为体力不支摔倒的。
感受到了雪莱的视线，这个有些敏感的女生抿了抿嘴，扶着摔红的手臂，瞪了雪莱一眼。
“杜尼娅！”教练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女生的脑袋，歉意的对着雪莱点点头。
雪莱无辜的眨眨眼，也没怎么在意，继续专心看起了尤里奥的表演。
或许是为了节能减排，夜晚的冰场并没有打开太多灯光。观众席上一片漆黑，只有冰场上被聚光灯视作舞台，深深凝视。
这种光影分布使得观看者的表演体验更加微妙，就像他们坐在影院的观众席，在欣赏一支短而优美的电影。
场上独舞的那人已经陶醉在表演中。他的举手投足都能品味出对冰面的熟稔与爱恋。
当然是爱恋的啊……
这首曲子的名字可是Agape！
雪莱自己想到这里都好笑。尤里奥如果不喜欢在冰上度过的前半生，那么也不会硬是要带着雪莱一起再次启程了。
哪怕尤里奥此刻只穿了一件平平无奇的黑色训练服，虚幻的天使羽翼也在一呼一吸间将花滑的妖精包裹。
如果说雪莱的滑行中带着无法抹去的刚硬酷烈，那么尤里奥则将柔韧轻灵展现的淋漓尽致。
随着身体步入青年阶段，他的体态也发生变化。这是再怎么控制饮食、加强锻炼也无法改变的。15岁时单靠天赋与灵气就能办到的事情，现在就要稍微上点心了。
这也是尤里奥之后没怎么用上Agape这一支节目的原因。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此刻逊于15岁的自己。
“阿克塞尔四周跳（4A）！居然这么轻松！”围观者失声。
轻盈的吟哦中，即使如此高难度的跳跃，依然稳定的如同平地小跳。这支曲子的平缓轻柔注定了不适合太过狰狞勇猛的肢体动作，无限飘忽到像是蜻蜓点水的从容才能恰当演绎。
为了拿稳艺术演绎的效果，适当削减技术难度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尤里奥却硬是通过自己的处理，将作为力量代表的四周跳丝滑的融进乐音。
更加强大的力量和更加娴熟的技巧，他能从另一个层面诠释15岁无法面面俱到的部分。
同样的一支节目，15岁和25岁的视觉体验当然是会不一样的。
但是总之……
“他能做到最好、最完美。”雪莱轻声念出了尤里奥骄傲的内心旁白。
这也是老师对她的期望。雪莱清晰的感知到了。
尤里奥的轴心非常清晰稳定。围绕着自己的轴心，他能轻而易举的拉出各种不可思议的姿势。
如果忽视了他脚上寒光凛凛的冰刀，这简直就完全是一出芭蕾舞剧目。
一个个几近炫技，却又巧妙融合于乐音的跳跃和旋转被展现。一票难求的视觉盛宴作为教学指导坦荡的对雪莱发出邀请。
雪莱一时间反而想起了阿世知今日子。
她之前自己拿着表演者的剧本，为阿世知今日子演上了一次。
原来被冰面中央的那个人偏爱，是这种感觉啊。
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雪莱下意识摸了摸两颊，热热的，不确定有没有泛红。
“咳咳……”她轻轻咳嗽两下，想要镇定心情，视野却仍然不受控制的被冰场上的老师吸引。
好美、好美……
几分钟前，雪莱看见了哭泣着、狼狈着也要练习下去的青少年选手。而现在，她又真切的看见了这个行业最令人惊叹的巅峰，他如此热爱这片表面。
一高一低的落差对比在雪莱的脑海中上上下下衡量。
那么，花滑的魅力就是这样吗？
和水平无关，和成就无关，喜欢和向往的心情在不同的选手心中扎根，又引领着他们前进。
逐渐明亮起来的冰蓝色眸子中，老师的一曲终于迎来了谢幕。
尤里奥胸膛起伏着，他一边喘气，一边第一时间和场边的学生对上视线。
尤里奥歪了歪脑袋，将碍事的浅金色碎发甩开，露出骄傲的蓝绿色眼睛。
他说：“都看清楚了吗，雪莱？”
其实他完全没必要问出这个问题。
谁能拒绝呢？这可是那个尤里·普利赛提倾注了热情与爱意的表演啊！
场边这一圈眼神亮晶晶，满是崇拜的教练和选手就是最好的答案。
雪莱却很郑重的点点头。
这并不是为观众献上的演出，这是为了学生和这片尤里奥喜欢的冰面而演出的。
所以，雪莱的视线才是唯一的度量。
“那就好。”尤里奥很满意。
第80章 第 80 章：选曲子
和现场其他人一起看完了尤里奥这场完成度超高的一场个人展示。
雪莱脑海中的某个答案盘旋了一阵，呼之欲出。
她无意识扒着冰场入口处的扶手。木质的扶手有了些年头，没那么坚硬，五指陷入，被雪莱凹出了几道指痕。
雪莱思索间隙，尤里奥此时已经不紧不慢的滑向场边，他要将练习的空间还给其他人。
在尤里奥的手触碰到场边的一瞬间，雪莱忽然抬起头，精准的抓住了尤里奥的小臂。
感受到这个动作，浅金发色青年略显茫然的看向自家学生。
“尤里奥，我想好接下来的比赛该选哪首曲子了。”雪莱缓慢又郑重其事道。
那对冰蓝色的眼睛中此刻落满星辉，就像汲取了刚刚一瞬间目睹的，尤里奥背后的聚光灯。不只是言语上的赞美，尤里奥可以清楚的读出雪莱对刚刚那一出表演的喜爱。
说老实话，被学生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尤里奥内心还是很爽的。这才是当教练该有的待遇！果然，根本不像雅科夫那家伙说的，他还是很有教人东西的天赋的嘛！
心情不错的尤里奥捋了捋运动后有些遮挡视线的发丝，他单手叉腰，疑惑的歪了歪头。
他和雪莱对视，示意雪莱说下去。
雪莱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尤里奥。半晌，她轻飘飘笑了一下，在这种时候居然流出了少许挑衅的意味。
挑衅？
不知道为什么，尤里奥突然感受到了一点熟悉的气息。
雪莱声音清晰又笃定道：“就是这一首。”
“……属于我的【Agape】。”她用力捏了捏尤里奥的小臂，配合着加重的语气。
零碎的星光在冰蓝色的瞳眸中汇聚，流淌出一段完整的星河。尤里奥一瞬间想起来了，之前他给雪莱在这片冰场上那节花滑第一课的时候，雪莱展露的就是这种气息。
尤里奥以自己千锤百炼的技巧作为诱饵，钓出雪莱对这片冰面的渴望，激励这孩子向前迈进。
这是与生俱来又被刺激滋养的猎食者气息。
白发蓝眼的学生在此，对着自家这位俄罗斯top的老师发出宣告。
不过……
于是尤里奥也笑了起来。
他反手拽过雪莱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垂眸认认真真掸掉上面沾着的一点点木屑。
尤里奥包住了学生尚且幼稚的手，他高高扬起唇角。
教练先生爽快的应下了这一不太明显的，来自学生的战书：“好啊！我们就来滑这首曲子！”
……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尤里奥将会倾尽全力，去协助雪莱超越过去的自己。作为老师、作为选手，这是一个对尤里奥来说双赢的选择。
他喜欢这样！
……
选择曲目的问题就这样出乎意料的被一个表演引发的意外解决了。
而接下来需要的就是更加深入的拆解。
尤里奥必须仔细思考，他要重构出一个更加适合雪莱当前状态的节目。
毕竟尤里奥那一手轻松写意的四周跳放在男子单人滑里都是凤毛麟角，更别提还算是新手的雪莱了。
“【Agape】对你来说是比较有挑战性的一首曲子。首先是这支曲子需要演绎的爱意。雪莱，你有喜欢的事物吗？”尤里奥缓慢讲解着，脑海中慢慢回忆起自己当年和胜生勇利争夺Eros的事情。
当时尤里奥比起Agape的神圣，更想选择Eros。毕竟那才是他喜欢的形式诶！可惜维克托制裁了他们两个。
雪莱捻了捻鬓角的发丝，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热爱？
这段时间，雪莱通过旁观其他青少年选手的练习，她对于滑冰这件事也有了一些独特的感悟。但是感情总是朦朦胧胧的，一时间雪莱梳理不出准确的定义。
尤里奥也没有强逼雪莱现在就作答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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