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道歉吗?可是他真的没做错事情啊。尤里奥难免有些委屈的强撑硬气,却仍然不愿意低头。


    而事实上,这一切的确不是尤里奥的错。


    雪莱同样在绞尽脑汁的思考怎么向伤心欲绝的监护人道歉。


    自家监护人的sp新形态好味归好味,可雪莱果然还是更想回到普通模式……


    白发少女忍不住悄悄叹了口气,十分发愁。


    她真的不擅长应对这种环节啊。


    “老师?”雪莱组织了一下措辞,想要先试探试探。


    尤里奥却没回头,只是紧绷着脸,闷声问道:“怎么了?”


    他们此时已经距离横滨小学有段距离了,天色擦了一丝橘,行人稀稀拉拉。于是静谧的心情提前抵达两人身边。


    雪莱这一声“老师”叫下去,尤里奥差点没忍住震惊,他超级想要回头看看。


    毕竟雪莱这孩子一直就没有尊称的习惯,每天都是尤里奥、尤里奥的,没大没小叫着。不过尤里奥也不介意就是了。他自己都没怎么叫过雅科夫老师呢。


    雪莱在尤里奥出声后,却突然又闭嘴了。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道歉吗?解释吗?好像都不太合适。


    说到底,她还是有些迟疑尤里奥是否真的在生气这件事情。


    生气……是因为早上拒绝了尤里奥,所以惹毛这只骄傲的俄罗斯猫猫吗?


    那应该发誓以后都要百依百顺?


    雪莱不喜欢说谎,做不到的事情,无法承诺。阴晴不定谈不上,但是她绝对不是什么安于现状的乖宝宝。


    “尤里奥,你在生气吗?”短暂的沉默后,最终雪莱还是用平平淡淡的语气问道。


    听上去完全不像是心怀歉意的样子,反而有种即将断绝关系的绝情意味。


    到了这一步,尤里奥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转过身,认认真真打量起了面无表情的白发少女。


    那对从容却不失锋锐的冰蓝色眸子此刻积淀着雾蒙蒙的霭,让人说不清道不明。


    浅金发色青年停顿片刻,遵从内心回答:“对,很生气。”


    “……那你呢,你也在生气吗?”下一秒,他突然问道,被自己敏锐的直觉指引着。


    闻言,微怔的雪莱慢慢抿起唇。


    她的唇形并不丰满,即使残存这个年龄段的稚气,也能从过于单薄的形状窥探出未来。受到体温偏低影响,血色并不丰盈的薄唇天然带着淡漠的意味。


    “我没有。”雪莱非常认真的回答。


    可是借助话出口动摇的一瞬间,尤里奥确信自己揭开了雾霭,看见了冰蓝色中泛起的浅浅涟漪。


    雪莱在说谎,但不是本心这么做,而是……自己也没能意识到。


    真是不可思议。尤里奥不自觉的走神一秒,如此想道。


    作为一个教练,他在尽力的想要观察、观测这孩子的一切。明明以尤里奥的性格,这种事情完全不存在于他的思维里。


    因为老师的身份而变得不一样了。尤里奥再一次切实的认识到这一点。


    尤里奥的沉默让雪莱感到了些许焦躁,她重复道:“我没有。”


    生气?怎么可能?


    做错事情的明明就是自己,没有人需要为此而负责,除了雪莱自己。那么,她为什么要生气呢?


    在遇到尤里奥之前,雪莱从来没有处在这种“坏孩子”的地位。


    哪怕是和明浦路司在一起,雪莱也并不需要妥协什么。大多数时候,心思细腻敏感,又无比珍视两人感情的明浦路司会通过他高超的情商解决一切。


    而更加久远的,生活在雪原上的日子里,没有任何关系值得雪莱低头只为了挽回。她也从来不会反省自己对待别人的方式。


    雪莱的前半生就像是一只不知疲倦、不断旅行的鸟儿,她高高的、孤单的飞翔,偶然的停驻也是蜻蜓点水。


    没有人在意小鸟的短暂来访,小鸟也并不关注脚下的落点。


    尤里奥的存在却给雪莱生疏的人际关系处理添了一点全新内容。该怎么去面对一个真切关心着自己的……长辈?


    这种心态实在太过新奇,雪莱从来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感情。


    她其实很清楚,尤里奥不是一个擅长温柔对待别人的家伙。


    前有整天被猫龇牙咧嘴的胜生勇利和维克托,后有每天被天才折磨得无言以对的雅科夫。


    总之,没有人能摸着良心说一句,尤里奥是个和蔼可亲的大好人。当然,内在美的事情要另当别论了。小猫咪他确实没有什么坏心思。


    但是这段时间以来,努力作为老师照顾着学生的尤里奥确实有在将自己理解中的温柔都交托给雪莱。


    分享了最爱的爷爷和最喜欢的食物,绞尽脑汁规划着少女的未来。


    雪莱如此清晰的认知到尤里奥所做的一切。


    即使不被温柔对待也能靠自己迎风飞翔的小鸟,如果她在旅程中途遇见了足够舒适包容的巢……


    浅金发色的青年驻步,他仔细的打量着雪莱精致却淡去人气的面孔,叹息着抬手。


    纤长的食指轻轻刮了刮雪莱的鼻子。


    过于轻柔的触感像是一根羽毛最为柔顺的絮状末梢,一触即走,恍然如梦。


    雪莱呆住了,大脑无法处理刚刚一瞬间的画面。


    尤里奥却在这时后退一步,他挑了挑眉,语气郑重:“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现在换你,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当一切矛盾归因于彼此之间纠葛的情感,那么是非对错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将事件按照黑白划分得过于清楚,反而会因为偏执失去应有的人情味。


    不想失去、无法舍弃,那么……只要绞尽脑汁挽回就好了。


    在雪莱自己想通之前,尤里奥已经意识到这孩子突如其来的怒气是从何而来。


    ……是委屈啊。


    不被人期待的孩子因为坚强,所以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但是如果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正处在一个能够被人偏爱的环境里。那么过往无数得不到关注的情绪就会翻涌着,不受控制的回归。


    尤里奥努力换位思考了一下。


    如果在他十岁的时候,突然被喜欢的爷爷冷脸。那么无论是不是因为他调皮捣蛋犯了错,他的第一反应也绝对是害怕和难过,更进一步则会和爷爷赌气。


    小孩子的情绪本来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产物,需要被大人耐心的包容引导。


    所以……


    “你还是个孩子呢。”尤里奥忽然感叹道。


    受了委屈的孩子,赌气得竖起全部心房尖刺,要推拒开所有涂着蜜糖的刀子。逃跑、逃开、逃避,这种一刀切的行为看起来干脆利落,但是仍然脱不开稚气。


    雪莱的大脑随着尤里奥的点破,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在说什么?


    莫大的惶恐和茫然之下,无法被主观意识直视的星星点点酸涩终于见了天日。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如果不是雪莱硬绷着一根弦,她怀疑自己的眼眶都要泛红了。


    怒意像是扎破了的气球,消解的一干二净,她只想让尤里奥停下,别再说下去了。


    可是尤里奥仍然要说下去,他必须彻底捅破冰蓝色眼眸中蒙着的雾霭,不然他就再也走不进去了。


    浅金发色青年半蹲下身,和雪莱平视。


    真挚而温柔的蓝绿色无比平和,没有一点尖锐和高傲。尤里奥的影子淡去了,他几乎神圣得像是某种概念意识的集合体。


    “我爱你,雪莱。”


    “我唯一的学生,也是我的‘孩子’。我承诺要极尽所能托举你,我会包容你的一切。往后的日子里,我愿意原谅你无数次。所以,也请你给我相同的机会走下去。”


    属于俄罗斯的妖精大人伸出了手,无声的邀请。


    属于至冬的小小鸟,飞累了就在这里停下吧,她落在了猫咪柔软的肉垫上。


    “尤里奥,我喜欢你。”雪莱犹豫着、忍耐着,说出了口。


    喜欢的程度和爱还不对等,但是尤里奥对此倒是没有太过介意。大人如果不认真浇灌眼前的花骨朵,可不能指望面前的小花为自己开放。


    爱意是浇灌的养料,也会是最终的果实。尤里奥如此确信着。


    “感谢你的喜欢,小姐。”他心情很好道。


    于是矛盾化开。


    尤里奥就着雪莱搭上来的手,紧紧握住,没有松开。


    两人就这样安静的走向冰场。


    ……


    “小雪!”先一步到达的明浦路司发挥着他万年如一日的热情。


    尤里奥和雪莱对视一眼,默契的将亲子之间的故事埋在了舌根不再吐露的地方。


    大人没什么犹豫的松开了手,任由雪莱向着自己的挚友跑去。


    今天的练习课题接上一次不顺利的地方。


    雪莱必须要想办法克服自己的“自动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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