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我。”雪莱肯定道。


    被复制了,会生气吗?雪莱的眼睛一瞬不瞬追随着克丽丝向前的背影,如此自问。


    这个问题暂时给不出答案。


    但是她看得认真极了。


    雪莱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观众视角去看自己的表演,这太新奇了。就像面对着练习室的镜子起舞一般。


    她看她跳跃,看她旋转,看她的每一个用刃和微笑。


    看不见克丽丝的样子,完完全全是雪莱的模样。


    当乐曲逐渐走向高潮,克丽丝拉起如同雪莱一般高悬的“十字刃”时。


    “唉……”


    一声叹息,雪莱终于动了。


    紫黑色的考斯滕与粉黑色的考斯滕交错。裙摆的褶皱像是契合的齿轮,由此拼接。


    雪莱以相反的方向疾驰,冰蓝色的眼眸中跃动着不同寻常的火焰。那火焰甚至灼烧了本该附加在一场表演之后的寒冷与疲惫。


    结合着这首曲子,那或许可以称作……


    战意、挑衅。


    所以,生气吗?


    不会的。


    雪莱听见心底的那个声音,她说:“那就……跳出无法被复制的好了。”


    跳跃也好、步法也罢。


    独特就是,任何人、任何事物,都绝对无法复刻。


    过去,雪莱有着这样的自信与骄傲。而在克丽丝绕这样的复制天才出现后,那就更有挑战性了!


    花滑……


    “……有点意思。”不知不觉,雪莱的唇边挂上了笑。


    如果做一件事的时候,会情不自禁的微笑,那一定是喜欢的吧。


    同步滑行的克丽丝绕迎面和雪莱对视,甜蜜的露出笑容。


    这一次,不是镜子,是名为克丽丝的灵魂想要微笑。


    小雪看上去玩得很开心诶。那就最好不过了。花滑也好,冰舞也罢,大家都要开开心心的!克丽丝如此单纯的思考着。她希望的人里,包括妈妈,包括妈妈在霓虹的女儿,也包括眼前的小雪。


    “看,一起玩,很开心吧。”在两人交错的瞬间,克丽丝声音畅快的在雪莱耳边道。


    雪莱没回话,只是突然神情悠哉悠哉的伸手,意为邀请。比起言语,雪莱总是喜欢当个行动派。


    这是一场失去了编排,彻底失控的演出。


    但是……失控,依然是自由的名号。


    自由的风儿,请你在此短暂停驻,为冰上这两个少女或许纠缠的命运。


    下一秒,克丽丝眨眨眼,停下了本该继续的模仿,欣然握上了雪莱的手。


    交叠的双手,如此有力,用尽全身力气一样扣紧了彼此,就算飞一样的旋转都甩不开对面。


    这一曲里,有风浪、有星空、有鲸鱼。


    而现在,同样可以加上镜面中交错又互相发起挑战的两个少女。


    一曲和谐的华尔兹、一首悠扬的探戈曲,她们是不约而同的舞伴吗?可是明明在不服输的一次又一次挑战对方无法完成的高度啊。


    如果让雪莱说实话的话,这一次的表演……那可真是刺激得要命啊!


    夜鹰纯也好、明浦路司也罢,他们无法带给雪莱像是面对克丽丝一样的心情。准确来说,甚至不是克丽丝,而是那镜子中映射出的另一个自己。


    总之,或许是难得遇上势均力敌的同龄人,又或许是面对自己镜子的新奇感,雪莱第一次滑了个过瘾。她不得不承认花滑这个项目确实是有点东西,难怪那么多人为此着迷。


    没有人来阻止、干扰、呵斥,只有纯粹的欣赏喝彩。


    因为眼前属于天才的即兴演绎,这视觉盛宴如此精彩纷呈,容不得一丝亵渎。


    “……雅科夫,看来比赛的结果又得改动一点了。”评委席上,有人慢悠悠道。


    虽然场上这俩人是完全不符合赛制的胡来。但是谁让他们在挑的是花滑的未来呢?奖杯不能多给一个,但是某个附加的奖品倒是能多分出一份。


    “真是的,这些天才都是打哪里来的?还非得扎堆出现,天知道昨天晚上我还在操心俄罗斯花滑的未来的。”一个半是抱怨半是开玩笑的家伙道。


    他紧接着却话锋一转:“但是……”


    “要不还是多来几个吧,天才我们可不嫌多。”嬉皮笑脸的家伙。


    雅科夫抽出嘴,笑骂那家伙道:“你想得真美!”


    但是他的心底,却也随着述说不由产生了一丝期待。


    ……


    当短短的一曲再度落下。


    白发与黑发的少女紧紧牵着彼此的手,并肩站着,蓝色与紫色的眼眸对视时,相映成辉、潜藏默契。


    她们一齐鞠躬谢幕。


    “好看、好看好看!啊啊啊啊!”


    就这样在一众人的尖叫里,雪莱和克丽丝一前一后滑下了场。


    好在,雪莱……或者应该说克丽丝,她已经是最后的选手,即使这样乱来也不会影响之后的赛程。这只能算是一切结束后的余兴,一场无意义的表演赛。


    虽然这个余兴的规格看上去确实有点太超标,甚至会给比完赛的其他小选手一击来自降维打击的炸鱼心理重锤。


    说不得有些崩溃的小朋友哇哇大哭回去找妈妈,接着离开花滑这个吃天赋的行当。


    但是这和雪莱是没关系了。


    一黑一白两颗脑袋挤挤挨挨,因为一场冰上交流,真正显得亲密。搞运动的小朋友想要打好关系就是这么简单,雪莱也相当丝滑的无缝衔接到了这个世界的交朋友体系之中。


    两人刚到场边,拿着家长身份牌的尤里奥和神崎其方就迎了上来。


    先开口的是语气冰冷却难掩关切的神崎其方:“克丽丝。”


    “妈妈,我玩得很开心!”


    “谢谢你!”克丽丝松开一直握着的雪莱的手,高兴的扑向神崎其方,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


    神崎其方抱住克丽丝的手顿了顿,微不可查道:“我也是……谢谢你。”


    比起这对特殊母女的纠葛复杂,尤里奥和雪莱这里就要简单多了。毕竟他们两个之间还是临时的试用期的关系。


    “你对花滑,似乎有点改观了。”尤里奥认真的看着冰蓝色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丰沛情感。


    雪莱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眼角,旋即释然。


    她放下手,痛快的承认:“老实说……之前对我来说,花滑只是比较容易做到的一件事情吧。”


    不管是冰演的火爆还是夜鹰纯那里的一学就会,都让雪莱对花滑产生了另一层面的微妙轻视。


    直到克丽丝这个同龄人异军突起。


    雪莱这才意识到,她对异世界人的理解确实有点偏颇。


    闻言,尤里奥哼了一声:“真是狂妄的说法,但是……”


    “我喜欢!”


    尤里奥俯下身子,额头强硬的贴着雪莱被汗水濡湿些许的前额。


    美丽的蓝绿色眼睛投影在冰蓝色中。


    “我期待你,永远如此轻而易举。”


    这是祝福,也是尤里奥基于自身的傲气。职业生涯被誉为妖精的选手,理所当然能够说出这种话。


    “那么,你现在的回答呢?”尤里奥突兀发问。


    雪莱轻轻推开尤里奥那张堪称美神杰作的精致脸蛋,然后才回答:“尤里奥,我们去吃面包吧。日式炸猪排皮罗什基面包。”


    所以,是答应。


    她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和妈妈说话的克丽丝,得到小姑娘一枚甜甜的笑。


    话都说到这一步了。总得……完成一次,那孩子也无法模仿的表演吧。


    “……真是难为你记住这么长的名字啊。”尤里奥退后两步,不太自在的摸了摸后脖颈。


    至此,这场队内选拔赛彻底落下帷幕。


    克丽丝塞给雪莱一根香蕉作为礼物后,就被妈妈拽回家吃饭了。


    她们约好下次再一起玩。


    “小雪——拜拜——下次——再一起——”


    同一个出口,不同的方向。雪莱和克丽丝挥别。


    尤里奥火急火燎的就想要带着这个自己千辛万苦从霓虹拐来的天才学生回去见爷爷。


    虽然雪莱有点纠结自己想要作为拜访礼物的奖杯还没到手,但是尤里奥表示,他花滑各种比赛的奖杯已经堆满橱窗了,爷爷那里恐怕是放不下了,还是先放在雅科夫那里寄存吧。


    所以……


    “什么?那小子已经走了?他就不等等比赛结果了吗?”雅科夫头疼的怒吼。


    在评委们的桌子上,一份涂涂改改好多次的最终名单静静躺着。


    《俄罗斯花滑国家队青少年集训名单》


    上面用俄语新补上了两个名字:“……雪莱、克丽丝绕……”


    只有雅科夫受伤的世界,就此诞生了。


    且不论雅科夫教练独自在冰场暴跳如雷。


    尤里奥和雪莱一路顺畅的回了家。


    ……


    “爷爷!我回来了!”尤里奥高兴的冲向亲爱的爷爷,就像看见铲屎官打猎归来后眼睛亮闪闪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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