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一个马戏团中,她捡到了当时正在到处流浪的克丽丝。


    一个轻而易举就能在纤细枝头起舞的孩子,神崎其方再也没见过比这更加卓越的天赋了。如果是她、如果是克丽丝,一定可以……


    神崎其方将自己的余生押在了克丽丝的天赋上,她相信这孩子一定能做到……跳出远超任何人的跳跃,完成她毕生的心愿。


    “……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是克丽丝绕。而我会是你的妈妈。”


    作为交换,她给了这孩子一个家,成为了克丽丝的妈妈和教练。


    克丽丝不知道妈妈回忆过去的复杂心境。


    她在神崎其方解释之后眼睛越来越闪亮起来,少女一手指着冰场,一脚豪迈的踩上了栏杆,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只是眼看就要用实际行动扒拉着翻上冰场和雪莱来个二人转。


    神崎其方瞬间心情冷却,死死拉住了颇有猴王风范的养女:“克丽丝!”


    不慎被妈妈阻止大业的克丽丝很懂事一样叹了口气,一边接过神崎其方娴熟递过来安抚的香蕉,一边转而认真的看向神崎其方道:“妈妈!我喜欢这个!”


    她重复着,像是个没有其他言语能够形容心情的小复读机:“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


    所以……


    “我也要去!”孩子气的话语。


    却如同命运的纠缠回响一瞬间击中了神崎其方的心脏。


    曾几何时,她站在台下,看见阿世知今日子闪闪发光的笑容,怀揣着并肩的心情,坚定不移的站上了三棱镜表演的舞台。


    金发女性瞳孔颤动着,心情复杂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克丽丝。


    最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那就,去试试看吧。”


    神崎其方总是无法拒绝这样的命运。


    ……


    且不论或许会存在的追逐者和理智在真香边缘厮杀的总教练,雪莱的表演还远远没有停止。


    乐曲总有渐进,当属于“鲸”的演绎完善,紧随其后的是……


    属于“人”的演绎。


    雪莱这一次选择的紫黑色考斯滕相较于上一次黑红主色的繁复层叠,更加轻薄干练,飘逸十足。紫与黑的边界暧昧不明,只有细看才能分辨出差异。柔软的素色轻纱延展了裙摆,高速滑行时拖拽出一条长尾。透明的尾巴,像是半透明的鱼尾,又因为丝绸掩映,好像蕴藏一片复杂渐变的星海。


    如果说,隶属于炽焰魔女的曲子演绎了一场癫狂至死的战争,那么这首曲子无疑就是骁勇狂热的独斗。


    并不繁杂浑厚的乐音将主线袒露,一人成军的孤勇战意油然而生。


    为斗争痴狂的人、为厮杀着迷的人……


    这并非战争,而是决斗。这并不残酷,却仍然存在信仰。


    极快的节奏是雪莱惯于使用的炫技手段。一力破万巧,当速度和力量被展现到极致,有时候就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了。


    不过,与其说是炫技,其实极限的速度才是她习惯了的领域。


    她见过最刚烈的冷风,足以将人类的血肉剔得干净;她自万米的雪山坠落,濒死的极限将肾上腺素的阈值都拉到麻木。


    花滑、冰舞,从来都是一场优雅的表演。但是唯独雪莱的表演,是真实的冰与雪,是优雅的残酷。


    就像有的演员在演戏,而有的却只是在展现自己人生视若平常的一角罢了。这根本没什么可比性。


    《斩破风暴的魔鲸 Wrath of Monoceros Caeli》


    如同这样开头就一鸣惊人、剑走偏锋的特殊曲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雪莱择定。


    她的脑子里有时真的像装着什么雷达一样,情不自禁的选择这些或多或少掺杂着至冬味道的曲子。就好像只要理解了、完成了,就能离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国度近上一些。


    从冬夜愚戏到燃烬之舞,再到此刻演绎未半就已然艳艳的斩浪魔鲸,每一首都是极富鲜明个人烙印的曲子。


    不过,雪莱在短短几次公开演出里,居然没有一首重复的编曲。这对于花滑选手来说是一件相当恐怖的事情。


    选手终究是人类,精力也有极限。


    他们的背后往往站着一整个完备的团队,从选曲到编舞,每一个环节都无比精密。而在最后,由冰上的那个人在一次次磨合锻炼中将理论化作现实。


    那么雪莱有什么呢?


    她一无所有,却又应有尽有。


    孤身一人闯入了这个世界,本该茫茫然然、无所适从的孩子,如此轻易的将一切反客为主。


    就像这一曲、这一舞,诸武精通、渴求绝境的极限武者在一切不利加深的情况下却越发兴味盎然、斗志昂扬!


    风浪是在眼前。


    可是,为什么要退?


    ……


    “砰、砰砰砰!”


    呼吸间,足下生风,就将滑速硬生生拔到了峰值!


    倾身向前,拥抱寒风。


    雪莱全神贯注,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


    血脉中,稀薄的冰系元素力总在这样的时刻回应流落异世界者的呼唤。


    和这次表演的考斯滕并不相配,但是仍然被雪莱随身携带的神之眼踩着乐声,不断闪烁。


    神之眼,是神明的垂爱,更是凡人的意志。


    忘却了疲惫和寒冷,雪莱的每一个动作幅度都被扩到了人体极限,张扬肆意。失去了少女的含蓄与柔顺,但是却更加贴合此刻熊熊燃烧的独斗意志。


    俄罗斯国家队名下的冰场其实并不逼仄,可是当带着冷气的,自由的风被带起,这里似乎只是狭小的天地。


    手臂向后伸展,用蛮力将背肌弯折,看上去就像受了滚石刑罚的罪人,皮肉被残忍的粘附。


    可是她的脚下仍然拉着弓步疯狂前进,纵情潇洒。一面下坠,一面昂扬,就像世界末日瞬间的欢声歌唱,被只争朝夕的欢愉统治精神。


    是被拖拽的身不由己吗?可是少女清瘦的脊背却突出了振翅欲飞的蝴蝶骨。


    室内的冰场是飞鸟的笼,破开了这屋顶,她将冲进覆雪的蓝天,永不回返。


    一众悠扬典雅的古典曲调里,突兀杀出了画风全然不同的炸裂电音。


    这异端如此霸道的宣示存在,强行在这片冰场侵占出了属于她的位置。


    风雨欲来的气息越发酝酿,眼前恍如有千丈云翳压来,又有万丈的浪头卷起。


    人类,在自然和神明伟力的暴虐下如此渺小。


    天与地被灾难糅杂,内中留给人类喘息的空间越来越窄、越来越小。直至彼此混合作了一团,仿若等待着第二个盘古那样的英雄人物再创世。


    谁来肩负?谁来开辟?


    沉重的鼓点、狂乱的弦音,嗡嗡闷雷一样的质问着……


    那冰上的舞者,名为雪莱的挑战者利落扬手。


    她的手足纤细修长,衣着精致优雅,本该如同湖心荡漾的黑天鹅一般柔美。


    可是,古往今来,以柔克刚。


    柔韧不失力道的腰肢在鼓点里猛然扭转!奋不顾身!


    浮腿笔直而上,形成竖起的一字,任凭脚下的支撑点依据惯性向前。太过直白的弧度,模糊了关节存在的痕迹,在少女双手张开时,她的身躯就像一道闪闪发光的十字刃。


    与冰鞋相连的冰刀在光线下,显出锋锐的寒光熠熠。


    很少有舞者完全展示脚下踩着的这组器具,他们早已习惯了老伙计的驯服温顺,尽管它也一直被冠以“刀”的危险名讳。


    雪莱此刻赤手空拳、身无锐器,但是她却硬生生的靠着这一动作创设出手执刀刃的战斗形象。


    单骑当先、劈波斩浪。


    从侧边的视角来看,雪莱的手型和腿部呈现倾斜的扁X形状,随着她的跳跃向前旋转。快速的位移带起残影,就像一个灰黑色的圆弧。


    一圈、两圈、三圈……


    惊呼阵阵不绝,舞者心中波澜不兴。


    当雪莱高悬至头顶的一字马轮转一圈后,冰刃裹挟一夫当关之势悍然劈下,无形的浪花扑面而来。


    冰寒刺骨。


    一刃以后,海水断流,天地失色。


    于是所有人得以明晰,这场属于孤身的战斗,已见分晓。


    谁是胜者……


    紫黑色泽的丝绸长手套缠满了小臂,细碎的银白色亮片点缀其中,随着动作时隐时现,就像深邃夜空中明亮的银星。


    当她高扬着臂膀时,身扛旗帜的圣女贞德献身,如此无畏、如此英勇,如此不可战胜、如此所向披靡。


    ……她手指的方向,是胜利所向!


    曲子没走尽、表演未终止、比赛在延续。


    可是这人竟然狂妄至此,自戴桂冠?


    “这孩子、这孩子……”坐在评委席上的雅科夫猛地站了起来,吓了旁边的评委一跳,但他也顾不上,只是嘴唇颤抖着,终究没能说出个完整的句子。


    场上的舞者在掀起翻天巨浪、场下的观众内心也是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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