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迟舒填报完自己的志愿。


    七月底,迟舒参加完她的最后一届imo竞赛,拿到第二枚满分金牌,算是创造了一个小小的历史,引起了小范围的讨论。


    直到,媒体报纸报道时,写给她的标题是:《15岁高考理科状元,两届imo满分金牌,天才少女选定北大法学院,是否是一种任性。》这才引起论坛广泛讨论。


    《数学好的变态,理综还是满分,这种天才学法屈才了,就该打包送去搞研究啊!!!》


    《这种理工天才就该在科研室发光发热啊,学法律没前途的。》


    《该说不说,志愿填的确实挺任性的。》


    彼时,迟舒刚进内蒙,旅途颠簸,吐了个天昏地暗,一觉睡得不省人事。


    半夜,迷迷糊糊被一团热烘烘的热源拱醒,一睁眼,对上双乌溜溜发光的眼睛,迟舒吓得心脏猛然一跳,差点背过气去。


    定睛一看,是只小臂长的狗狗幼崽,半夜不知道怎么回事,寻摸着钻进她的帐篷里来了。


    她爬起来,套了件黑色外套,把塞在包里的折叠台灯拿出来按亮,灯光下,这只幼崽熟悉的过分,迟舒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白天刚到牧民家,第一次见面时拼命舔她的那只幼崽。


    “小家伙,你怎么摸过来的,嗯?”迟舒上手撑着幼崽前肢臂弯,把它抱过来放在腿上,点了点湿漉漉的黑鼻子,忍不住带出一丝笑意,道:“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跑过来吓我一跳。”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轻轻呜咽两声,用脑袋在她掌心不停的蹭。


    迟舒从包里摸出封好的肉肠袋子撕开,取了一根掰成小块,找了块干净的地方铺上塑料袋子放下,示意它自己吃,肉肠是出发前带的自制的纯肉肠,三分肥七分瘦。


    “你吃完自己能回去窝里吗?”


    牧民养的大狗或许能听懂人话,幼崽却是真听不懂的,它吃的头也没抬,短尾巴甩的欢快。


    迟舒盯着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摸出手机,草原上网差的不行,屏幕上的圈圈转着,死活加载不出来页面,她干脆退出去,点开相机对着吃东西的幼崽拍了几张。


    躺下没一会,脚底下就多了团暖烘烘的热源,低头一看,它吃完东西自觉的跑过来给迟舒当起了脚垫子。


    “你要给我当脚垫啊?”它两只短粗的爪爪搭在迟舒腿上,整只狗趴在她脚面上,把她的脚压在肚皮下,看起来煞有其事。


    “幸好你是个干净的小狗,要不然我一定会把你放回窝里去的。”


    她话音刚落,它哼哼唧唧的往前挪了点,控诉似的对她呜咽两声,然后趴着不动了。


    第二天,迟舒醒来在外面洗漱时,就看见牧民绕着帐篷小声的喊:“玛吉,玛吉……”


    迟舒连忙站起来,“您是在找那只藏獒幼崽吗?”


    牧民没听懂,经过翻译后,显得有些拘束:“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早上起来玛吉就不见了,窝里也是冷的,可能晚上就跑出去了,草原上有狼,我有点担心玛吉。”


    迟舒连道:“玛吉没丢,它昨晚跑到我的帐篷里睡了,现在应该还没醒。”


    为了防止牧民担心,迟舒进入帐篷把那睡得四脚朝天的家伙抱出去,歉疚道:“它昨天溜过来的时候有点晚,我就把它留在帐篷里睡了,没抱回窝里去。”


    牧民抱着玛吉,在它屁股上拍了两巴掌,又对迟舒道:“塔拉日哈拉!(谢谢)”


    吃完早餐,他们就跟着翻译导游开始今天的行程,七八月份的草原,美得就像一幅画,草刚到膝盖,入目都是深浅不一的绿色,天蓝云白,仿佛呼吸全是氧气。


    这个时令的草原也正是热闹的时候,没两天就刚好碰上要举行的赛马大会和篝火晚会。


    迟舒这几天和玛吉这只幼崽培养了不错的感情,它可喜欢屁颠屁颠的跟在她脚后面转悠,有时候把自己转晕了啪叽一下趴在地上,就会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哼哼唧唧的朝她伸爪子。


    草原上的赛马大会那叫一个热闹,大家都穿的比较鲜艳,迟舒也就入乡随俗,这天也穿了条红色裙子,这条裙子的设计裁剪比较特别,前短后长,腰间束了黑色皮革,属于艳丽热烈中带着潇洒的风格。


    不知道是因为人多还是什么原因,坏了几天的网络终于不卡了,迟舒滑开手机,塞了一堆消息。


    她出发前和鸡涌的消息停在【玩得愉快】这一条上,现在点开,划拉好半天才到底。


    peacelove13:【莫呀!失踪了吗?yalo小姐,不回消息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呐!】


    迟舒赶紧打字回复:【草原上网络太差了,今天网络刚好点就回你了,不要给我扣帽子啊!】


    正好碰上权至龙刚休息,摸到手机就发现跳出失踪人口的消息,回的很快。


    peacelove13:【呀,给你戴个高高的帽子,以后就不敢突然失联了。】


    yalo:【你现在学会的真不少啊!】


    看来他中文学习进度颇为可观,连戴高帽这种词都知道什么意思了,还能拿来噎她了。


    迟舒聊着聊着突然发现她怎么就莫名其妙站到第一排了,玛吉就紧紧的跟在她脚边,场边不断的热烈欢呼声响起,一个个翻身上马下马的姿势熟练又漂亮,就连参加比赛用的马也一个个健壮漂亮,腿长背阔,鬃毛顺滑,迟舒给他拍了段视频发过去。


    yalo:【在看赛马大会,真漂亮。】


    她在夸马匹,权至龙却自动带入她在夸骑手,看了眼视频,个个都是穿的色彩艳丽的少年。


    权至龙撇嘴,怀着点莫名委屈又幽怨的心情问:【哪里漂亮了?】


    迟舒诚实道:【不漂亮吗?腿长背阔,神俊非凡。】


    权至龙有点说不出的气闷来,yalo从来没这样夸过他,他恶狠狠的打字,道:【不漂亮,一点都不漂亮,丑死了。】


    迟舒难以置信:【这还丑吗?这种品相已经很漂亮了。】


    权至龙半天后知后觉,感情她夸的那么真情实意是在夸马匹嘛,这可真是太好了。


    迟舒正想打字,被拍了拍肩,被问会骑马吗?


    她懵懂点头,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就被起哄着往前推:“这姑娘会骑,让女郎也上去给我们露一手。”


    原来是随机挑选观众上去比一场,迟舒并不怯场,她是真会骑,给权至龙三言两语回了句消息,拜托旁边的大哥帮她拍一下,便大大方方的上前。


    迟长平和靳望舒在后排看见翻身上马的女儿吓了一跳,赛马个个都是高头大马,迟舒站在旁边,就一条马腿高。


    迟舒去草原玩是必定要骑马的,各种性子的马也骑过不少,刚上手摸马头被躲开就知道这匹马不是个性格温顺的。


    从裙子口袋里摸出颗糖,拆开包装喂给它,迟舒轻轻拍着它的脑袋,道:“乖乖的,别耍脾气哦,然后跑快点。”


    这匹叫“诺彦”的马朝她翻了个白眼,看着跃跃欲试想朝她打个喷嚏,迟舒抬手堵住。


    哨声一响,它就似乎完全忘了背上还有个人,撒开来跑,迟舒刚开始被颠了一下,然后很快适应了“诺彦”的节奏,配合不错的拿到了第一。


    刚过线“诺彦”似乎就知道它完成了任务,慢悠悠放慢速度的一边走一边试图把迟舒颠下来,迟舒正掰着马头试图跟它讲讲道理。


    负责帮她拍摄的那位大哥拍完习惯性的点了完成,还嘟囔着怎么要点两次,完全没注意到第二次点的是发送,迟舒递手机时习惯性的点了录像,但用的是脸书的录像,而不是相机里的录像,大哥点完发送后视频就被发给了停留页面的权至龙。


    手机屏幕另一端点开视频的权至龙,循环播放了好几次都有些没回过神来,大哥录像技术实在不咋地,但蓬勃的生命力是会冲破模糊变得清晰的。


    黑色的高头大马,红裙烈烈的少女。


    热烈,潇洒,自由的生命力,像灼热的太阳光,权至龙很难形容他的第一感受。


    他怔住的时间有点长,练习室里的几个练习生都把目光投向他,永裴戳了戳他,小声问:“怎么了,怎么突然愣住了。”


    “你说,人类是不是天生会向往光。”他忽然变得哲学,文绉绉的。


    永裴不解,却还是回答他:“是吧,我们不都渴望站在灯光下吗?”


    权至龙起身去放练习音乐,站回练习生队伍里跟着练,汗水滴在地板上,他一丝不苟的做着动作,这间地下练习室昏暗破败,角落里的墙皮甚至都有大片的脱落,就像一个狭小的黑屋子,这个屋子里的人都渴望出去,去有光的,璀璨的,充满热烈的欢呼的地方。


    权至龙也不例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