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说说笑笑，天气虽冷却也不觉得难捱，只是满地积雪不太好走，直到正午时分，也才行了三十多里路。
正要找个避风的地方生火煮点热汤暖身，从凉州方向快马赶来两个信兵，说礼部尚书往凉州寄了一封家书，将军特地让他们给卫小姐送来，以免耽误了什么要紧的事。
大家都想着应该没什么要紧事，许是年关将近，尚书大人思女心切，特地写信来表达思念之情。
卫灵犀也是这么想的，拆信的时候还在笑，看到内容，却瞬间变了脸色，“哇”的一下哭出声来。
众人吓一跳，忙问她出了什么事。
卫灵犀哭得说不出话，直接把信给了楚昭。
楚昭看完也吃了一惊，卫尚书在信里说，卫灵犀的祖母突发急病撒手人寰，让她收到信速速回京送祖母最后一程。
“怎么会这样，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走了？”楚昭把信递给萧驰，自己将卫灵犀搂进怀里，想安慰她，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封信从京城送到凉州最快也要十天半月，卫尚书说，因着卫灵犀的几位叔叔都在外地做官，赶回京城需要一些时日，因此家里人决定停灵四十九天为老人家做道场，等亲人们都到齐了再行下葬。
可即便如此，卫灵犀想要回去给祖母送葬，也得日夜兼程马不停蹄才有可能赶得上，倘若途中遇到雨雪天气，稍微耽搁几日就会错过。
看着小姑娘哭红的双眼，大伙都唏嘘不已，除了劝她节哀，却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楚昭说：“我知道你很难过，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必须尽快做出选择，是继续跟我们西行，还是立刻动身回家？”
卫灵犀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连声的说自己现在就要回家。
她母亲生她的时候伤了身子，她从小就养在祖母膝下，与祖母感情深厚，祖母突然辞世，她没能守在跟前已是不孝，因此说什么也要回去送祖母最后一程。
楚昭一边安抚她，一边和萧驰徐回商量对策，为今之计，只能让她跟着送信的士兵回凉州，再让张行舟派护卫队送她回京。
可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楚昭到底不放心把她交给两个信兵，看了看身边的人，只能为难地将目光投向徐回。
徐回看看铁锤和萧将军，再看看楚昭和萧驰，无奈摊手：“就我最合适，是吧？”
楚昭也很无奈，歉疚道：“你就辛苦一下，把人送到张行舟那里再回来，我们走慢一点等着你。”
徐回看着小姑娘悲悲戚戚的可怜模样，长叹一声道：“那就快走吧，再晚天黑之前就回不了城了。”
卫灵犀没想到徐回会这么爽快答应，悲痛之余，心下总算稍觉安慰。
楚昭让铁锤挑出她的行李物品，另外又派了两个随从和他们同行，这样的话徐回回来时也好有个照应。
一行人上了马，向着来路疾驰而去。
楚昭看着徐回的背影，虽然知道他们只是短暂的分别，明天或者后天就会再见，心里还是觉得空落落的，有点不太习惯。
回头看看，身边除了萧驰，只剩下铁锤和萧将军，不由得更加伤感，曾经热热闹闹的一群人，竟在不知不觉间都走散了。
“我们慢慢走，等着徐回。”楚昭感慨道，“没有徐回，我们连一桌麻将都凑不齐了。”
萧驰见她伤感，本打算好生安慰她，没想到她这个时候还想着打麻将，顿时哭笑不得。
“可问题是，没有徐回，我们刚好是两对呀，怎么会凑不齐一桌麻将呢？”萧驰奇怪道。
楚昭愣了下，不好意思道：“我忘了算上我自己。”
萧驰：“老实交代，你的心是不是跟着徐回走了？”
楚昭：“……”
第538章 春暖花开
楚昭以为徐回很快就会追上来，让大家慢慢走着等他，然而一连两天，徐回始终没有追来。
楚昭开始担心，怕他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和萧驰商量着要不要派人回去找一找。
萧驰也有点担心，同意派两个人回去找找看。
结果派出去的人刚走没多久，就碰到了凉州来的信使。
徐回让他们送信给楚昭，说卫灵犀途中受了风寒，状态不是很好，他决定亲自把卫灵犀送回京城，然后再从京城直接去蜀州与他们会合。
楚昭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徐回做出的决定，捏着信半天没能回神。
萧驰凑过来看了信上的内容，也十分惊讶，啧啧两声道：“老徐这棵铁树不会真要开花了吧？”
楚昭说：“你觉得可能吗，他要开早开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怎么不可能？”萧驰说，“一物降一物知道吧，早些时候，他是没遇到卫小姐这样的，他要早遇到的话，说不定早就开了。”
楚昭还是不信：“你真觉得他会喜欢卫灵犀那样的小姑娘？”
“你什么意思？”萧驰皱眉将她上下打量，“该不会是老徐喜欢上别人，你心里不痛快了吧？”
“别瞎说，我有什么不痛快的？”楚昭瞪了他一眼，迟疑道，“我就是怕他为了让我心安，勉强自己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不会的，情敌最了解情敌，我知道老徐不是那样的人，他或许可以在别的地方迁就自己，但感情上绝对不会。”萧驰很笃定地说道。
楚昭说不过他，摊手道：“好吧，但愿如你所言，他如果真的喜欢那个小姑娘，我也会为他祝福。”
带着这个疑问，大家继续上路，等到楚昭终于习惯了没有徐回在身边的日子时，队伍也终于到达了西戎王城。
他们在路上度过了大晏的新年，到达西戎时，按照大晏的历法，已经是立春时节。
吕君子和大晏驻西戎的使臣一起出城相迎，同来的还有西戎王苏勒昆都和西戎的民众。
民众们欢呼着熙禾女神的名字，用西戎最高的礼节欢迎女神的到来，让楚昭长途跋涉的疲劳一扫而空。
不管什么时候，最让她感动的，还是淳朴善良的百姓。
时隔两年，再见到楚昭，苏勒昆都仍对她满怀敬畏，和她说话都下意识垂着眼皮。
楚昭当初降服他之后，给他服用了一种慢性毒药，定时派人送解药给他，维系着他的性命。
虽然这样的他看起来很可怜，却也不足以抵消他曾经在凉州犯下的罪行。
楚昭之所以留着他，也是因为暂时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因此对他也不会有任何怜悯之心。
西戎的政务有吕君子和一众使臣协理，又有大晏朝廷在时刻关注，局势十分平和。
楚昭在王城住了几天，觉得很满意，为了不耽误铁锤和萧将军的婚期，便直接从西戎去了乌苏尔。
乌苏尔的百姓同样以最崇高的礼节欢迎他们的神女阿伽到来，楚昭被热情洋溢的人们簇拥着，心情和悄然降临在草原的春天一样明媚。
在乌苏尔逗留的时候，楚昭抽空去了一趟王城东面的山坡，那里埋葬着乌苏尔大王子乌云霁和慕容骁的侧妃苏暖玉。
那天阳光很好，山坡上青草已经开始冒尖，楚昭在两人的坟前坐了很久，回想当初在云州靖南王府和苏暖玉钩心斗角的时光，恍惚觉得像是一场梦。
她甚至都快忘了苏暖玉长什么样子，只记得她总是娇滴滴软着嗓子叫慕容骁“王爷”。
虽然她潜伏在慕容骁身边另有目的，但她对慕容骁的感情也是真的。
楚昭至今还记得，那天在乌苏尔王城，当阿傲一箭射穿她的胸膛时，她最后伸向慕容骁的手。
那时慕容骁也挺难过的，或许对于这个侧妃，他也不是全无感情吧？
至于乌云霁，楚昭不知道他对苏暖玉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但他临死前请求楚昭将他和苏暖玉葬在同一个地方，楚昭也满足了他。
不管怎样，一切都已经结束，也许他们已经进入轮回，不知投胎到了何处。
想到投胎，楚昭突然想起了贺云阶。
和萧驰大婚那天，她在人群中看到了贺云阶的身影，不知到底是不是错觉。
后来她再也没有见过贺云阶，这个秘密，她也一直没有和任何人说起。
所以，贺云阶到底是投胎转世，还是压根没死，她至今也不得而知。
她有时甚至怀疑，那家伙会不会也像云阳郡王一样，和自己玩了一个金蝉脱壳之计。
可他从奉天殿的屋顶上摔下来后，还曾倒在血泊里问她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他？
如果那个他是假的，为什么会问得那样真情实感？
楚昭摇摇头，现在再想他那个问题，她的答案依然是喜欢。
那样神仙般的小阁老，很难让人不喜欢。
只是他选了一条不该他走的路。
所以，就这样吧，不管那人到底是死是活，楚昭都不想再去追究，反正有她在，谁都休想觊觎大晏的江山。
若真有哪个不怕死的孙子非要试上一试，她也不介意再穿上战袍，跨马提刀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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