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观岚被她说中心思,却又不愿承认,沉下脸道:“你是在质疑我吗,你可别忘了,你今天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我犯得着防备你吗?”


    “那你为何要瞒着我偷偷离京?”太后说,“我们既然是同盟,你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冯观岚的脸色更冷了几分:“我要做什么都是我的事,我没义务向你解释,你也没必要事事都问为什么,只要做好皇帝的母亲就行了。”


    太后听他这么说,不禁自嘲一笑,想起了勤政殿里那个冯观岚和自己说过的话。


    果然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冯观岚。


    真正的冯观岚,只要她无条件配合,才不会向她解释什么。


    “行,你不让我问,那我就不问,只是如今这情形,你打算怎么赶走那个鸠占鹊巢的人,怎么夺回自己的位子?”


    冯观岚见她不再追问,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我自有妙计,暂时先不告诉你,你要做的就是称病卧床,让皇帝来为你侍疾。”


    “为什么?”太后又忍不住问,“皇帝为我侍疾,早朝怎么办,朝政怎么办?”


    冯观岚要的就是皇帝没法上朝,这样他才有机会进入承天殿。


    但这事他不能提前告诉太后,太后若知道他的目的是拿到诏书自己做皇帝,肯定不愿意再帮他。


    因为他做了皇帝,太后自然就做不成太后了。


    “有那么多大臣在,一两日不上早朝也误不了事,你只要下懿旨让朝臣们去勤政殿与掌印汇报政务就行了。”冯观岚说道。


    太后越发不理解:“你明知道那是假的,为什么还要朝臣们向他汇报,你到底要做什么?”


    冯观岚立时又沉下脸,眼中寒意森森:“太后又忘了咱家的规矩是吗?”


    太后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不敢再多嘴。


    二更将近,宫里便传出了太后突发急病的消息。


    盛平帝在乾元殿睡得正香,被宫人匆匆叫起,说是太后突发急病,问他要不要过去瞧瞧。


    小皇帝向来依恋太后,听闻太后生病,顿时睡意全无,连外衣都没穿就去了慈安宫。


    徐回白天在勤政殿办公,晚上则歇在司礼监。


    司礼监的小太监不知他身份有假,听闻太后生病,自然也把消息告知了他。


    太后好端端的,大晚上的却突发急病,徐回一听就知其中有猫腻,略一思索,对小太监吩咐道:“去看看陛下那边有没有得到消息,陛下若要去看太后,让他等一等我,我同他一起去。”


    小太监领命,急急忙忙跑去乾元殿传话,到了地方一问,才知皇帝已经走了。


    小太监只好又跑回去通知徐回,刚走到半道,就碰到了正往这边而来的徐回。


    “掌印,乾元宫的宫人说陛下已经先一步去了慈安宫。”


    “好,那我们也直接去慈安宫吧!”徐回不动声色地说道,心里却在想,太后刚发病,就把小皇帝叫了过去,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那么,她如此设计要把小皇帝叫到慈安宫,到底意欲何为?


    难不成是冯观岚回来了,如今正躲在慈安宫?


    慈安宫是太后的地盘,太后与他是盟友,如果他在那里,自己此时过去,正好落在他手里。


    徐回眉头一皱,转身又折返回去:“算了,咱家不去了,你去慈安宫打听一下情况,回来报与我知,另外把给太后诊病的太医也带来见我。”


    小太监一头雾水,却又不敢揣度他的意思,只得答应一声,独自去了慈安宫。


    慈安宫里,冯观岚躲在暗处,见该来的人都来了,唯独那个假掌印没来,心想那人和太后不熟,肯定是害怕在太后面前露了馅,所以不敢过来。


    不来更好,倒是省了太后装病和他周旋,毕竟太后的定力也不是很好,说不定比他还先露马脚。


    冯观岚这样想着,便悄悄退回到暗室,穿上自己的大红绣金蟒袍,把人皮面具重新戴好,但等时辰一到,就去承天殿取高祖皇帝的诏书。


    司礼监,徐回又等了约摸半个时辰,小太监带着太医院的陈院判回来了。


    陈院判放下药箱,向徐回大礼参拜。


    徐回抬手免了他的礼,直接问:“太后得了什么病?”


    陈院判犹豫了一下,照着太后教他的话回道:“太后是胎带的心痹症,隔一两年就会发作一次,只是这次比之前都要来得凶猛,可能要好几天才能恢复。”


    “这样啊?”徐回也不说信,也不说不信,推了推桌上的一只茶盏,对小太监吩咐道:“陈院判一把年纪,还要辛苦他深夜前来为太后看诊,这盏茶端给他解解渴。”


    “是。”小太监应声上前,端起那盏茶递给陈院判。


    陈院判低头一看,茶水竟是绿色的,心里咯噔一下,忙推辞道:“不敢不敢,我们做太医的,侍奉太后是我们的本分,不敢说辛苦二字,掌印的好意下官心领了。”


    “本分?”徐回突然啪一拍桌子,声调也陡然变得凌厉,“身为医者,满嘴谎言,捏造病情,这就是你所谓的本分吗?”


    第504章 唯我独尊


    陈院判一个哆嗦,整个人向前趴去,脸贴地连声求饶:“掌印饶命,掌印饶命……”


    “你这种庸医,留着性命有何益处,不如尽早剁了喂狗!”徐回脸色阴沉地说道。


    陈院判差点没尿裤子,连连磕头道:“掌印明鉴,不是下官有意撒谎,下官也是被逼无奈呀!”


    “谁逼你的?”徐回冷声问道。


    陈院判抬头,看了小太监一眼。


    徐回摆手,示意小太监出去候着。


    陈院判膝行到他面前,这才小声道:“是太后,太后让下官这么说的。”


    徐回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缓和了语气问道:“为什么,太后好好的为什么要装病。”


    “下官不知。”陈院判颤声道,“下官只是个太医,人微言轻的,哪敢问主子为什么?”


    “嗯.。”徐回点点头,又问,“陛下呢,你出来的时候,陛下在做什么?”


    陈院判说:“陛下担心太后,一直守在太后床前,太后怕他劳累,就让宫女给他喝了一碗安神汤,带到偏殿去休息了。”


    安神汤?


    徐回直觉那肯定不是安神汤。


    即便是安神汤,肯定也是超剂量的安神汤。


    所以,他们是打算把小皇帝留在慈安宫,让明日的朝会无法正常召开?


    通常皇帝五更朝会,四更天宫人们就要进殿去收拾打扫,如果朝会取消,从四更到天亮这段时间,足够冯观岚行事了。


    如果事情真如自己所想,大概很快就会有人来传太后的懿旨,让司礼监派人去宫外通知朝会取消。


    徐回思忖一刻,对陈院判吩咐道:“你即刻回太医院给太后配药煎药,煎好之后再亲自去给太后送去,太后喝完药,你守在那里不要离开,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天亮之前把陛下叫醒,办不到的话,咱家就把你剁了喂狗。”


    陈院判已经被他吓个半死,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趴在地上磕了头,背着药箱颤巍巍离去。


    徐回嫌他走的慢,叫小太监找几个人用肩辇把他抬了回去。


    陈院判在宫里供职几十年,头一回得到坐肩辇的殊荣,却吓得冷汗直冒,生不如死。


    陈院判走后,徐回又等了一会儿,果然有慈安宫的人过来传太后懿旨,说皇帝在慈安宫为太后侍疾,太后体恤他年纪小,怕他熬坏了身子,让司礼监通知各处,免了明日的早朝。


    徐回接了旨,让人通知下去,早朝比平时晚一个时辰举行。


    太后派了心腹在宫门口偷偷观察,看到陆陆续续有太监出宫传旨,以为他们传的是太后的旨,便回去向太后复命,说司礼监已经把太后的旨意送出宫去。


    冯观岚没想到假掌印会这么听话,让他传旨他就真的传旨,难道他就没有怀疑什么吗?


    算了,不管了,无论如何他今天必须行动,再拖下去摄政王就要抵达京城了,到那时他成功的几率只会更小。


    冯观岚下定决心,在慈安宫耐心等到四更过后,便带着他的心腹太监大福和二喜去了承天殿。


    大福和二喜白天轮班在勤政殿听候掌印差遣,晚上则可以自行休息,另外派低等的小太监为掌印值夜。


    是以,在太后装病之后,冯观岚就命人暗中将两人传去了慈安宫。


    两人一直以为自己这些日子服侍的是同一个替身,听冯观岚说明情况,才知道原来替身也已经被人替代了。


    好在真正的掌印已经回来,他们自然还是要效忠原来的主子。


    三人相伴到了承天殿附近,冯观岚和大福在暗处等待,由二喜去遣散徐回在承天殿四周布下的侍卫。


    “太后有疾,陛下要为太后侍疾,今日的早朝取消,掌印给诸位放一日假,叫你们回去好生歇息。”


    侍卫们都知道他是掌印身边最得用的公公,自然不会对他有所怀疑,便都向他道谢,收队离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