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铭记不行,你得报答我。


    楚昭心里想着,面上却一笑置之,“举手之劳而已,帖木将军不要放在心上,我们之间虽有矛盾,但那是国与国之间的矛盾,不牵扯私人恩怨,我相信,当时的情况下,如果换作是你,你也一定会奋不顾身来救我的。”


    她说得坦荡,帖木将军对她的佩服又增加了几分,一想到回王庭后要把她献给北狄王,不禁有些于心不忍。


    但他同时又清楚,自己不能这样妇人之仁,想要让少主取得北狄王的信任,将靖南王妃献出去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大不了,等他们杀了北狄王之后,如果靖南王妃还没被北狄王折腾死,就让她留在王宫给少主做个妾室。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卑鄙,但是,为了除掉北狄王,让北狄民众重新过上安定的日子,他不得不牺牲一些东西。


    汉人有句话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个人如果过多的被道德感束缚,最终只能一事无成。


    帖木将军这样想着,心里也就释然了,用过早饭,见雪停风止,便下令队伍整装出发,向着王城方向继续前进。


    楚昭手臂受伤不能骑马,只得和铁锤一起坐马车,把萧将军撵去骑马。


    经过这一次并肩战斗,帖木将军确信萧将军是半点功夫都不会,对他的防范也放松下来。


    铁锤昨晚大战狼群,使的都是蛮力,帖木将军见她力气果然很大,不得不防,一上路就把她手脚都捆上了。


    他已经看出,这个婢女和她的丈夫,同靖南王妃的感情非同一般,只要把他们夫妻二人看好,就能拿捏住靖南王妃。


    马车里,铁锤安静坐着,看楚昭斜倚在靠枕上,脑袋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唇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王上在笑什么,什么事让你这样开心?”铁锤忍不住好奇道。


    楚昭回过神,眨眨眼,对她神秘一笑:“我在想昨天晚上梦到的那个大帅哥。”


    “啊,大帅哥呀?”铁锤顿时来了精神,“什么样的大帅哥,有多帅?”


    楚昭当然不能把萧驰的样子告诉她,想了想说:“反正就是特别特别帅。”


    铁锤两眼放光,激动地问:“那你们在梦里都干了什么?”


    车窗外,阿傲握缰绳的手紧了紧,竖起耳朵偷听。


    “他抱了我。”楚昭说,“我告诉他我的伤口很疼,他就抱着我,安慰我,拍我,哄我睡觉,特别特别贴心,特别特别温柔。”


    阿傲愣了下,唇角慢慢向上弯起。


    铁锤的脸却慢慢垮下来:“这哪里是梦,这是阿傲。”


    昨天晚上,她洗完回到帐篷,正好看到阿傲躺在王上身边,侧身抱着王上,语气温柔地哄王上睡觉。


    她当时心里特别难受,但王上可能是伤口太疼了,在阿傲怀里哼哼唧唧,委屈的不得了。


    她心疼王上,不忍打扰,只好悄悄退了出去,忍着满满的醋意和萧将军凑合了一夜。


    楚昭正沉浸在梦到萧驰的喜悦里,忽听铁锤说是阿傲,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会,那明明是萧驰,我再熟悉不过,怎么可能是阿傲?”


    车窗外,阿傲弯起的唇角又耷拉下来。


    铁锤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好奇道:“谁是萧驰,萧驰是谁?”


    楚昭说漏了嘴,想收回已经晚了,只得含糊道:“就是我梦到的那个人。”


    “可那根本不是梦啊!”铁锤认死理地说,“那就是阿傲,不是什么萧驰,王上怎么会把阿傲当成萧驰呢,难道他们两个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


    楚昭停下来,迟疑地看她,忽而想起,自己似乎不是第一次在神智不清的时候把阿傲当成萧驰了。


    所以,阿傲和萧驰,真的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她皱眉想了想,沉吟道:“他们都挺高的,都挺壮的,都挺执拗的,对我都挺好的……”


    铁锤:“……就这吗,这也太笼统了吧?”


    “嗯……”楚昭又想了想,说,“他们的骑术都很好,都会使枪,作战都很勇猛,是天生的将才。”


    铁锤眨眨眼,忽然意识到什么,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天哪,王上说的萧驰,不会是那个大将军萧驰吧?”


    “嘘!”楚昭知道瞒不过,忙冲她竖起食指,让她小声一点。


    铁锤知道自己猜对了,惊得瞪大眼睛,嘴巴也张得大大的,足可塞进去一只大鹅蛋。


    “我的天哪!”她再次感叹,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的缝隙向外去看阿傲。


    阿傲骑着一匹高大健硕的红鬃烈马,身穿北狄骑装,外罩黑色狐裘大氅,身姿挺拔,气宇轩昂,满地雪光映着他深邃眉眼,肆虐的北风为他更添几分粗狂,一个凛然霸气的少年将军呼之欲出。


    “我的天哪,我的眼光怎么这么好,居然喜欢上一个和萧大将军如此相似的人。”铁锤花痴地说道,满眼都是亮晶晶的小星星。


    “……”


    楚昭还以为她要感慨自己和萧驰的感情,没想到她要说的居然是这个。


    行吧!


    不愧是铁锤妹妹,用王宝藏的话说,那什么脑回路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恭喜你呀,眼光这么好……”楚昭想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能让她无言以对的人真的不多了。


    车窗外,阿傲骑在马上,心里五味杂陈。


    难怪王上对他和对别人不同,原来是把他当成萧驰的替身了吗?


    第389章 有情无情


    队伍继续前进,临近王城的时候,周围的人烟渐渐多起来,路上也开始有了来往的行人牲畜,大大小小的圆形尖顶毡房散落在草原上,众星拱月般地围绕着王城。


    帖木将军和他的兵士个个精神振奋,骑在马背上用马鞭指着王城的方向大呼小叫,归家的喜悦溢于言表。


    铁锤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感到不可思议:“一群黑心肝的东西,原来他们也会想家。”


    是啊!


    楚昭看着那些人,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他们热爱着自己的家园,却跑去侵略别人的家园。


    他们思念着自己的亲人,却跑去屠杀别人的亲人。


    他们烧杀抢掠毫不留情,却又说自己义薄云天的草原汉子。


    有情与无情,就这样矛盾地存在于同一个人的身上。


    可笑又顺理成章。


    天色将晚,队伍在离王城几十里的地方停下,借住在一户牧民家中。


    虽然这点距离他们快马加鞭也能在前半夜赶到,但那时王城已经关闭,北狄王也已经就寝,不会再起来接见他们,如果他碰巧得了新的美貌侍妾,还会因为被打断兴致而大发雷霆。


    所以,倒不如今晚先好好休息整顿,明日也好有精力去应对各种未知的状况。


    帖木将军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阿傲,阿傲觉得没问题,于是大家便在牧民家门前的草场扎了营,向牧民借了柴火和水,又买了牧民家几只羊,现杀了来做晚饭。


    牧民家中有一个刚满十二岁的小姑娘叫卓玛,十分的乖巧伶俐,忙前忙后帮他们拿东西,只是天都黑了,却还蒙着厚厚的黑色面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楚昭略懂一点北狄话,便好心问她,可是脸上有什么隐疾,如果有的话,可以让她看一看,或许她有办法医治。


    卓玛的母亲听到了,立刻警惕地将卓玛带回了自己家的毡房,不让她再和这些人接触。


    楚昭很奇怪,问帖木将军是怎么回事。


    帖木将军面有愧色,嗫嚅道:“许是那孩子生得太好看了。”


    楚昭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怕有人发现她的美貌,把她抢走献给北狄王吗?”


    “可能是吧!”帖木将军含糊道。


    楚昭简直不敢相信:“可她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


    帖木将军叹口气,说:“在父母眼里是孩子,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美人儿。”


    楚昭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毡房内,卓玛透过小小的窗子向外看,明亮的大眼睛充满了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大晏和北狄是敌人,楚昭知道自己不该心疼一个敌国的孩子,可是,她只是一个孩子呀!


    她没有参与战争,也没有危害旁人,只是因为长得好看,就要每日活的提心吊胆,将最灿烂的年华藏在厚厚的黑巾和毡房里。


    可她终将长大,她的美貌不可能永远不为人知,说不准什么时候,这美貌就会为她带来无尽的痛苦和灾难。


    楚昭不忍再看,正要转过脸去,卓玛忽然冲她招了招手。


    楚昭想了想,还是走过去问她有什么事。


    卓玛拿了两只五彩丝线编成的手链递给她,说是自己编的,送给她和铁锤一人一个。


    手链花花绿绿的,上面还缀着几个小银铃,很是好看。


    卓玛晃了晃自己的手腕,让楚昭看,意思是说,送给楚昭的和她自己戴的是一样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