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福颤着声应是。


    冯观岚捏捏眉心,翘起两条大长腿搭在书案上,身体向后倒仰:“那个云七怎么样了?”


    “好好的,在北镇抚司关着呢!”大福小心回道,“按照掌印的吩咐,给他弄了单人牢房,好吃好喝供着,并不曾委屈了他。”


    “嗯,把人看好了,倘若死了或跑了,谁都脱不了干系。”冯观岚幽幽道,“咱家的手段,你们都是知道的。”


    “知道,知道,掌印放心,看得可紧了。”大福说道。


    冯观岚点点头,懒懒摆手:“去吧!让所有人都警醒着些。”


    “是。”大福爬起来,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


    冯观岚靠在椅子上,在银丝炭融融的暖意里闭上眼睛。


    摄政王走之前坚持不肯带锦羽卫,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从楚昭初入京城,直到她离京赶赴西北这几个月当中,两人之间所有的交集,感觉无论是两人联手对付贺云阶,还是自己冒充徐回与她相认,貌似都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也没有什么地方能引起她的怀疑。


    为了把徐回扮演得天衣无缝,他翻遍了所有关于徐回的史料记载,连民间传说都没放过。


    徐回留下的那些记录与羲和帝母子日常生活的画册,他也看了不下十遍。


    他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推演徐回这人的性情,做事的习惯,对羲和帝的感情。


    他甚至在那些画卷里,在每一个字里行间,读出了徐回对羲和帝不为人知的爱恋。


    那是一个残缺的男人,对一个世间最高贵的女人卑微的,不可企及的,无法言明的爱。


    因为无法言明,所以,他只能将那份爱深埋在心底,用日复一日的陪伴来代替。


    在羲和帝面前,他永远是温和的,没有任何棱角的,无限包容的。


    当然,他也会因为羲和帝和别的臣子关系过于关切而吃醋,只是他掩饰的很好,可能羲和帝到死都没有发现。


    至于徐回的死,其实他也不清楚,他只是根据自己对他的理解,推算出他可能在羲和帝死了以后,悄悄躲起来寻了短见,追随羲和帝而去。


    而他自从假冒了徐回之后,也不自觉地代入了徐回的情感,偶尔也会因为那个女人对别人过于关切而吃醋。


    或许那个女人所有的情感都用在了萧大将军身上,所以对别人的感情根本接收不到,迟钝到令人发指。


    所以,有时候他都会替徐回觉得委屈。


    尽管徐回可能并不觉得委屈,因为从徐回的角度来说,能够陪伴自己最爱的人到生命的尽头,就是他最大的满足。


    唉!


    冯观岚叹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他已经把他们的关系研究得如此透彻了,那个女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执意不肯带锦羽卫同行呢?


    云州的锦羽卫,到底是自己把人跟丢了,还是被人刻意甩掉了?


    虽然他不希望是后者,但他本能地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在跟踪这方面,锦羽卫几乎很少失手,尤其是在宁州那样的小城,地形再复杂能复杂到哪里去,何至于会把人跟丢?


    看来,还是有什么东西被他疏忽了。


    到底是什么呢?


    第354章 即将会师


    慈安宫里,年轻的太后满面含笑地受了小皇帝的礼,张开双臂将他揽入怀里。


    “好孩子,这么冷的天,难为你还想着母后,你小小年纪每日起早贪黑处理朝政已经够辛苦了,便是不来,母后也不会怪你的。”


    “母后不怪,是母后心疼孩儿,但孩儿不来,便是孩儿的不孝了。”盛平帝乖巧地说道。


    太后又欢喜又心疼,揉着他的小脸说道:“我儿做了天子,越发的懂事,越发的会说话了。”


    “都是掌印教的。”盛平帝说,“孩儿刚刚看折子忘了来给母后请安,也是掌印提醒才想起来的。”


    “掌印有心了。”太后一面吩咐婢女给皇帝上热茶拿手炉,一面不经意地问道,“今日上朝,可有遇到什么难题?”


    “没有,有掌印在,便是有难题,也能得到妥善的解决。”盛平帝说道。


    太后笑起来:“看来你对掌印十分佩服了,那你觉得,掌印和摄政王相比,哪个更厉害一点?”


    “自然是摄政王。”盛平帝不假思索地回答。


    太后愣了下,神情有瞬间的变化:“为什么,摄政王厉害在哪里?”


    盛平帝转着澄澈的眼睛想了一会儿,摇摇头道:“我说不好,但她给我的感觉就是很厉害,好像有她在,就没有摆不平的事。”


    “掌印不也可以吗?”太后问。


    盛平帝又想了想,说:“他们不一样,掌印是让人害怕,不得不听他的,摄政王是让人信服,不由自主想听她的。”


    “……”太后沉默下来,神情也变得复杂,过了一会儿才又问,“他们两个,你更喜欢谁?”


    盛平帝似乎感觉这个问题很敏感,迟疑着没有回答,反问她:“母后今天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些?”


    太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便笑着捏了一块点心给他吃:“没事,母后就是不放心你,随便问问罢了,这是御膳房刚送来的栗子糕,你尝尝,还热乎着呢!”


    “多谢母后。”小皇帝接过糕点,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和平常的孩童一般无二。


    说到底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本该无忧无虑,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年纪,却早早地担起了一个国家的重担,不能像别的孩子一样自由自在玩耍,大冬天的连多睡一会儿都是奢侈。


    更可怜的是,他还不知道,他所有的努力其实都是无用功,不久后的某一天,他就会摘下皇帝的冠冕,成为一颗弃子。


    太后叹口气,不禁有点后悔,也许,她当初不该为了娘家父兄的官位,头脑一热入了这个局。


    可俗话说得好,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些事,一旦踏出了第一步,就再也不能回头。


    她当然也知道,摄政王和掌印的区别,但她早在摄政王出现以前就选好了站队,断无中途更改的可能。


    那天,摄政王说,你就算骗我也没关系,我能灭了贺家,自然也能灭了你家。


    每每想起这句话,她就一阵阵地后怕。


    她不知道,将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样的结局,既然和那人上了同一条船,她也只能期待着,摄政王战死沙场的那一天。


    成王败寇,她别无选择。


    唯一觉得对不住的,便是怀里这小小的人儿。


    虽然不是她亲生,终究养了这些年,将来真到了那一天,她们母子之间,又该如何面对?


    好难。


    真的好难。


    ……


    越往西北,气温越低,临近靖南军驻守的怀州城时,天又下起了大雪。


    楚昭本来和怀安公主骑马而行,眼瞅着雪越来越大,两人被徐回强行撵回了马车里。


    “这么大的雪,怕是不能再赶路,须得找一处避风的地方扎营,等雪停了再走。”徐回隔着车帘和楚昭商量道。


    先前斥候探了路,说是再有大半日便可与靖南王会师,楚昭还想着加速赶路,争取天黑之前见到慕容骁。


    眼下看来,可能又要再推迟一天了。


    如果雪不停,还说不准要几天。


    她如此心急,倒也不是多想念慕容骁,更多的是担心前线的战事,以及张行舟和靖南军的健康状况。


    但天不遂人愿,她也不能逆天而行,为了大家的安全,只能听从徐回的建议,让人找合适的地方扎营。


    一个时辰后,队伍在一个背风的山坳扎下营寨,楚昭又打发了几个斥候军跟随慕容骁派来的人往怀州送信。


    自从出了京城,她和慕容骁就时常相互传信,以便随时了解对方的情况。


    慕容骁算着时间,知道她快要到了,昨天晚上就派了人连夜前来迎接。


    眼下因为风雪搁浅在半路,自然要和他说一声,免得他着急。


    帐篷里生了火,徐回亲自服侍楚昭洗了手脸,沏了热茶给她暖身子。


    青玉红绡和紫萝站在一旁大眼瞪小眼,根本插不上手。


    红绡说:“没见到门主之前,我以为自己服侍王上已经够细致了,见到门主之后,才知道自己啥也不是。”


    “嗯。”青玉赞同地点头,“得亏王上不是那种挑剔的主子,对咱们还算满意。”


    “或许不是满意,而是容忍。”紫萝说,“王上知道我们的上限,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楚昭听得哈哈笑,接过她的话打趣道:“没关系,虽然你们服侍人的上限低,但你们的嗓门高呀,这样大声的窃窃私语,是怕谁听不见吗?”


    三个丫头这才意识到王上和门主都是习武之人,听力非比常人,顿时羞红了脸,落荒而逃。


    徐回也笑起来,往楚昭身上披了张毯子,温声道:“陛下活了几辈子,怎的还这般调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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