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我就真的又见到陛下了。”他看着楚昭，欣慰一笑，有种得偿所愿的满足。
楚昭与他对视，却在他欣慰的笑容里流了满脸的泪。
她当政的时候，正是有感于前朝灭绝人性的殉葬制度，所以才特意在修订律法时将这一旧制废除。
谁知徐回竟然为了她，心甘情愿做了殉葬品……
楚昭的心疼得揪成一团，完全无法想象，一个大活人被封在暗无天日的陵墓里慢慢窒息而亡是什么感觉。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她抓住徐回的肩，眼泪更加汹涌，“你答应了我要一直陪着太子，直到寿终正寝，你怎敢食言，怎敢欺骗于我？”
“因为没有陛下，我活着也和死了没有区别。”徐回说着说着也红了眼眶，“陛下，这是我唯一一次没听您的话，但这个结果是好的，我们又见面了，我们又能在一起了，这样不好吗？”
“好个屁！”楚昭哭着说，“我看你这张脸看了几十年，早就看烦了，好不容易回来，又被你缠上，徐回，你下次再敢这样，我饶不了你。”
“哈哈哈……”徐回笑起来，“刚刚也不知道是谁拼了命的跑向我，还差点摔一跤。”
“……”楚昭又气又恨，却又破涕为笑，抬手推了他一把，怒道，“你再敢这样试试！”
“不敢了，不敢了。”徐回说，“下次就算陛下想死我，我也不回来了。”
他没有告诉楚昭，他逆天改命，这一世死后，灵魂将永堕地狱不得超生，根本不会再有下次。
但是，能够再次见到他的陛下，对他来说，灰飞烟灭也值了。
他笑了笑，目光缱绻地看着楚昭，将所有的辛酸都掩盖在温和的笑容之下。
楚昭对此一无所知，想了想又问：“那太子呢，他那么依赖你，怎么愿意放你离开？”
第346章 真正男人
“因为他也想念陛下，希望我能代替他陪伴陛下。”
徐回说，“太子嘱咐我，如果将来真的能再见到陛下，就帮他转告陛下，他会好好治理国家，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他会永远想念陛下，永远向上苍祈祷，希望有一天，能够在某一次轮回中与陛下再续母子之缘。”
楚昭的眼泪又瞬间决堤，如洪水汹涌而出。
“我知道，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好皇帝……”楚昭哭着说道，“我前段时间在宫里看了他当政时的史料，他做的很好，比我还好，我也想他，我看着那些泛黄的字，想着他的样子，真的好想再抱抱他，好想再牵着他的手，和你一起去御花园堆雪人……”
楚昭哭得不能自已，趴在徐回肩头，泪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裳。
徐回也双眼含泪，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是啊是啊，他是你一手培养出来的，是你最骄傲的孩子，也是万民称颂的好皇帝……”
楚昭哭着哭着，忽地停下，从他肩头撤离，坐直了身子：“我知道了，徐回，我知道冯观岚为什么对咱们这么了解了。”
徐回吓一跳，忙问：“为什么？”
“因为那些画。”楚昭说，“当年你不是画了好多画来记录咱们和太子的日常吗，你一定还记得吧，光是堆雪人，你都连续画了十几年，直到太子长大后才没有再画。”
“对，确实是这样。”徐回说，“但是这么多年了，那些画还在吗？”
“在，太子将它们收在了藏书阁。”楚昭说，“我之所以把冯观岚误认为是你，就是因为他堆了一个和你当年堆的一模一样的雪人，他肯定是看过那些画的。”
徐回恍然大悟：“难怪连我们英明神武的陛下都被他骗了，看来这小子心机深得很呢！”
“确实够深的。”楚昭点点头，恨恨道，“他假冒你欺骗了我，再利用我灭掉了贺家，趁乱杀死了楚轩，又利用我对他的信任，顺利将三皇子推上了皇位。
不仅如此，他还提议我来当摄政王，骗我像个傻子一样辅佐教导三皇子，帮三皇子稳固皇位，现在还要亲自出马为三皇子平定战乱，我他娘的整个就是一冤大头。”
“哈哈哈哈……”徐回忍不住笑出声来，“虽然那小子确实很可恶，不过陛下也无须生气，三皇子好歹是楚氏子孙，你作为老祖宗，教导培养孙子也不亏。”
“是亲孙子的话当然不亏，可谁知道那小子会不会拿个假孙子来欺骗我？”楚昭说，“万一三皇子是他的种，等我平定了各方战乱，他再把我干掉，就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将我们楚氏江山改成冯氏江山。”
说到这里啧啧两声，感慨道：“这孙子，简直比贺云阶还阴险，难怪贺云阶斗不过他。”
“可他最终不还是露了马脚吗？”徐回说，“陛下虽然被他蒙蔽一时，后面已经反应过来了，不然也不会把怀安公主带出来。”
说起这个，楚昭更生气：“我原本是要让怀安当皇帝的，都是那小子误导了我。”
“这样未必不是好事。”徐回分析道，“假如公主真的当了皇帝，陛下你又来了西北，公主一个人在宫里还能活吗？
现在，陛下把公主带出来，既可以保障她的安全，还可以手把手地教导她，等将来咱们平定了战乱回到京城，再让公主继位，岂非水到渠成？”
被他这么一安慰，楚昭也觉得确实如此，心里的气便消了大半：“行吧，我现在权当是雇了个人先替我看家护院，等我回京之日，便是那孙子的死期。”
“嗯，陛下这么想就对了。”徐回笑着给她拍背顺气，“到时候，臣会替陛下好好收拾那孙子的。”
“好，你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楚昭孩子气地说道，随即又问徐回，“你说那孙子当初是怎么认出我的，他难道真的单凭笔迹就能认定是我吗？”
“他大概也是蒙的吧？”徐回猜测道，“那段时间天机门也收到很多关于靖南王妃是羲和帝转世的消息，还有人说靖南王妃伪造的圣旨上的笔迹是羲和帝的真迹，我也是从那时候才确定靖南王妃就是陛下的。”
“有道理，或许他真是蒙的。”楚昭说，“那你得到这些消息后，为什么不去京城找我？”
“我是想去的。”徐回说，“但我正打算动身的时候，雁云关的守将反了，我为了打探消息，不得不暂时放弃京城之行。”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很清楚雁云关对陛下的意义非同寻常，我相信，陛下早晚会亲自来一趟的，与其去京城暴露自己，不如在这里等着你。”
“你说得对，我早晚会来的。”楚昭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徐回，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萧驰也回来了，他很有可能就在雁云关。”
“什么？”
徐回脸上始终保持的温和表情瞬间被惊愕打破，不敢置信地注视着楚昭的眼睛，想看看楚昭是不是在逗他玩。
“是真的，我没骗你，是阎王派黑白无常告诉我的。”
楚昭把自己梦到黑白无常的经过和他大致讲了一遍。
徐回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道：“陛下刚刚还说我那个卦不可信，我怎么觉得，陛下这个更扯呢？”
至少他现在确实活生生见到了陛下，而萧驰，仅仅只是一个梦。
楚昭：“……”
好吧！
虽然确实很扯，但她相信，黑白无常肯定不会骗她的。
再者来说，她和徐回的重生已经够离奇了，萧驰能回来也不算什么。
总之她坚信，萧驰一定就在雁云关等着她。
“徐回，你会和我一起去雁云关吧，我们一起去找萧驰。”楚昭说，“等找到萧驰，咱们一起赶走北狄，再杀回京城，弄死冯观岚那个死太监……”
说到这里，她忽又想起一事，凑到徐回耳边小声道：“那什么，你，你现在是真正的男人吗？”
第347章 为她存在
这个问题又跳跃又直白，徐回隔了几息才反应过来，脸上浮现一抹红晕。
他看着楚昭，又无奈又好笑又尴尬，目光躲闪道：“陛下一个姑娘家，关心这些做什么？”
“别人我自是不关心，但你不一样。”楚昭大大方方道，“那一世你就没能成家生子，一个人在深宫陪伴我几十年，我都替你觉得遗憾，所以，这辈子，我希望你能像正常人一样，体会到正常人的幸福。”
徐回的脸更红了，起身道：“陛下的茶凉了，我再给你换一杯。”
“先说清楚再去。”楚昭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喝茶有什么要紧，你有没有那什么，才最要紧。”
“……”
徐回的脸直接红成了火烧云。
这种感觉，就像是守寡多年的老父亲被女儿逮到房里有人一样，明明没犯什么错，却莫名的心虚。
楚昭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徐回，见他一副羞答答欲言又止的神情，自个猜测道：“你脸红成这样，应该是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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