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辞别众人,和怀安公主一起坐上她那匹通体乌黑的宝马白雪,扬鞭催马向西而去。


    寒风凛冽,战旗招展,冯观岚看着头也不回远去的楚昭,神情很是复杂。


    陛下就这样走了,带走了所有和她相关的人,唯独撇下了自己。


    她走得那样决绝,连头都没回一下,也不知道是舍得他,还是舍不得他?


    此去一别,前途未卜,也不知再见面是什么时候?


    同样的问题,怀安公主也在问楚昭:“王妃姐姐,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城呀?”


    “姐姐也不知道。”楚昭说,“刚出城门你就惦记着回去,是不是不想跟姐姐走?”


    “不是的,我想跟姐姐走,我想要永远和姐姐在一起。”怀安公主说,“我就是想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会带我走?”


    “以后你会明白的。”楚昭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小脑袋,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


    战场凶险,皇宫更凶险,她不能把她看重的孩子留在那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阿傲骑马跟在她身侧,从她的欲言又止中察觉出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等到晚间扎营时,趁着别人都在忙碌的时候问她:“王上,京中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为什么这么问,你发现了什么?”楚昭有心考他,不答反问。


    阿傲说:“王上把自己在意的人全带了出来,连几岁的小公主都没落下,感觉像是怕有人拿您在意的人要挟您。”


    “不错,我们阿傲确实成长了。”楚昭笑着夸了他一句,“其实我也只是感觉,并不确定自己担忧的事一定会发生,但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阿傲受了夸奖,神情反而更加严肃:“王上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如今的京城至少表面来看是完全在您掌握之中的。”


    “是啊,表面看确实如此,但你也说了是表面,背后会怎样,我们也不得而知。”楚昭说,“小心驶得万年船,不管怎样,防着些总是好的。”


    “那冯公公呢?”阿傲说,“王上把所有人都带走了,独留下他,就不怕他被人威胁吗?”


    “你觉得有人能威胁到他吗?”楚昭笑着反问。


    阿傲:“……”


    这倒也是,冯公公不威胁别人就算好的,别人哪敢威胁他?


    两人正说着话,谢乘风找了过来,说他那个天机门的朋友在宁州下辖的一个镇子上打听到了云七和三百轻骑兵的消息。


    第342章 恍若故人


    谢乘风说,据镇上的人讲述,云七一行是在某天傍晚时分路过那个镇子,因风雪来得急,赶不到前方的驿站,他们在镇上包了一家客栈住宿,第二日天一亮就走了。


    但也就是从镇子上离开后,往下便没有人再见过他们,之后的几日一直在下雪,无论脚印还是马蹄都已无迹可寻。


    三百人的队伍,就这样无声无息失去了踪迹。


    谢乘风说:“那个镇子往西是一片山林,有人怀疑会不会因为雪下的太大,他们看不清路,失足跌下了山崖。”


    楚昭觉得不太可能,就算看不清路,前面的人失足落崖,后面的人就会停下来,没道理三百人一起掉进去。


    相比之下,她更倾向于三百人中有敌人的奸细,为了阻止云七去救张行舟,或者干脆就是为了将她引出京城,故意带错方向,把队伍带到了什么隐秘的地方。


    但如果是一两个奸细,想同时骗过两百多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因此,楚昭还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可能三百人中有一半都是叛徒,或者说,三百人中可能只有云七一个是好人。


    这个想法从脑海里冒出来,楚昭大冷天惊出一身冷汗。


    但她并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和谢乘风探讨,只是下令队伍明日一早全速赶往宁州。


    真相到底如何,她定要亲自去看一看。


    云七是听了她的话才到西北去的,无论如何,她都要把云七找回来。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想到云七可能会死,楚昭更是彻夜难眠,次日一早,便率队向宁州方向而去。


    经过几天的日夜兼程,这天午后,队伍终于抵达宁州。


    为免惊扰百姓,楚昭下令全军在城外十里处安营扎寨,留下青玉等人在帐中照看怀安公主,自己则迫不及待地和谢乘风一起进城去往千机门的分坛。


    铁锤,阿傲,萧将军,王宝藏,楚淮也都随她一同前往。


    铁锤和阿傲是去保护楚昭的。


    王宝藏和楚淮是去寻找商机的。


    萧将军是去凑热闹的。


    最近西北战事频发,为防止敌国奸细混入,城门口的排查十分严格,楚昭出示了兵部的令符,才得以顺利进城。


    这令符是冯观岚给她准备的,有了这个令符,她就可以不用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行事也便利很多。


    天机门神秘莫测,行踪不定,每个分坛的选址都非常隐蔽,且每隔一年就会换一个地方,寻常人轻易发现不了。


    谢乘风按照那位朋友信中的提示,带着楚昭他们在城中七拐八拐转了近一个时辰,直到天色将晚,才在一个曲径通幽的小巷中找到入口。


    这是一家从外面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家,他们找过去时,那家的妇人正在生火做晚饭。


    丈夫在院中抡着一把斧子劈柴,总也对不准,一根柴劈几次才能劈开,惹得妇人在厨房唠唠叨叨嫌他没用,他却推说是因为斧子不够锋利。


    铁锤看得着急,恨不得自己抢过斧子替他劈。


    那人听到动静,拎着斧子抬起头,见门外站了好几个人,警惕道:“什么人,来我家干什么?”


    谢乘风上前递出朋友的亲笔信,为防隔墙有耳,拱手道:“主人家,我们路过贵宅,天寒地冻,想进去讨口热汤暖身,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那人接过信细细辨认,烧饭的妇人也走出来,凑过去和他一起看,看完粗声道:“兵荒马乱的,谁家都不容易,你们这么多人,我这小门小户可招待不起。”


    “我们给钱,不让大姐白辛苦。”谢乘风拿出一锭银子奉上。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妇人接过银子咬了一口,这才眉开眼笑地请客人进门。


    “几位跟我来吧,温坛主一早就交代过的。”丈夫小声说道,示意妇人把银子还给谢乘风。


    妇人舍不得,笑嘻嘻道:“我烧热汤给客人吃,这银子全当是我的辛苦费。”


    “你……”


    做丈夫的还要说她,被谢乘风拦住:“一点碎银,不成敬意,留着给兄弟买把好斧子。”


    “哈哈哈哈……”妇人开怀大笑,麻利地把银子揣进了怀里。


    丈夫颇为无奈,带着几人往堂屋里走。


    虽然很顺利就进了门,楚昭仍保持警惕,对铁锤说:“你留在院中,帮这位大哥把柴劈了吧!”


    铁锤巴不得,当即接过男人手里的斧子,手起斧落,一根柴像豆腐一样被劈成了两半。


    男人顿时瞪圆了一双小眼睛。


    妇人越发嘲笑他:“看到没,自己蠢还怨斧子钝。”


    “……”男人咂咂嘴,一言不发地领着几人进了屋。


    屋子不大,绕过前厅进了里间,推开后墙的门走进去,便是另外一番天地。


    萧将军看着呈现在眼前的一排排井然有序的鸽舍,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数千只鸽子在里面发出咕咕咕咕的叫声,每一只都是万里挑一的优良品种,他的鸽子跟人家一比,只能拿去炖汤。


    “怪道说江湖上没有天机门不知道的事,看看这些鸽子,啧啧啧,果然名不虚传。”他一脸艳羡地拉着一个正在喂鸽子的小童问道,“你们这里还招不招人,和你们老大说说,把我也收了吧,我不但会训鸽子,还会训鹰。”


    小童很高冷地撇了他一眼:“不行,你太老了。”


    萧将军立马急了:“胡说,我才二十出头,哪里就老了?”


    小童说:“我们这里的饲者只要十五岁以下的。”


    “……”萧将军很是无语,还要再为自己争取,被阿傲圈着脖子拖走了,“你不要铁锤妹妹了吗?”


    萧将军顿时蔫了,在鸽子和铁锤妹妹之间左右为难了一刻,果断地选择了铁锤妹妹。


    楚昭摇头笑得无奈,一行人跟随那个男人走进另一个院子。


    院子回廊曲折,假山石桥,松柏葱茏,接连下了几场雪,将院中一应景观都笼罩其中,恍若人间仙境。


    楚昭走在回廊上,无意间瞥见远处一个穿白色狐裘的清瘦身影,正孤零零地立在一方池塘前。


    池塘结了冰,上面有两只仙鹤在交颈嬉戏。


    离得远,楚昭只能隐约看到那人的侧脸,却觉得莫名的熟悉,恍若故人于缥缈梦中踏雪而来。


    心底仿佛有根弦被人蓦地拨动,楚昭喃喃唤出一个名字。


    她没有发出声音,那人却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唤,转头向这边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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