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平川已经转过身,闻言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最终却什么也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个儿子,果然够狠。


    房门关上,牢房重归寂静,贺云阶吹熄了灯,把自己关在黑暗里。


    他要记住这黑暗,记住那女人给他的耻辱与教训。


    可是,当他闭上眼睛,耳畔却忽地响起一个戏谑的声音——


    “走吧,云阶哥哥。”


    “云阶哥哥生气了?”


    他蓦地坐起来,在黑暗中捂住自己的心。


    这个时候,他怎会莫名其妙想到这些?


    他一定是魔症了。


    ……


    楚昭一直忙到二更天,才因体力不支被阿傲强行扛回了房间。


    不是她不想停,实在是患者太多,几十个大夫一起都忙不过来。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心软的人,可面对一张张被病痛折磨到痛苦扭曲的脸,她真的没办法丢下他们自己去睡觉。


    “你不睡,熬坏了身子,他们就更没人管了。”


    阿傲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硬态度,将她摁坐在椅子上,不由分说地解开她的外衣,一件件脱下来扔在门后,直到脱得只剩下白色的中衣,才将她抱坐在床沿,拿被子包住,把她冻到失去知觉的双脚泡进冒着热气的木盆里。


    “嘶!”楚昭先是烫得倒吸一口气,等到适应了水温,又舒服眯起眼睛,“哎呦,好舒服,呀,是艾草煮的水吗……”


    阿傲不理她,又端了脸盆过来,摘下她的口罩,浸湿了帕子亲自帮她擦洗手脸。


    温热的帕子将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蒸得舒展开来,楚昭舒服到舍不得拒绝,哼哼唧唧地享受着他的服侍。


    “看在两盆热水的份上,我就原谅你的无礼吧!”她笑着说道,半眯的眼睛里雾气氤氲。


    阿傲还是不理他,把脸盆端到一旁,拿了个小凳子坐下来帮她洗脚。


    “哎……”楚昭吃了一惊,本能地想躲开。


    “别动!”阿傲用了些力气,将她的脚摁在盆里。


    盆里的水被两人的动作弄得晃晃荡荡,楚昭的心也跟着晃晃荡荡。


    “你站了一天,又受了冻,不揉一揉,明天连路都没法走。”阿傲态度强硬不容置疑,捞起她的一只脚搭在自己膝上,两只手抱着缓慢且用力的揉捏。


    “哎呦,哎呦……”楚昭也不知道是舒服还是难受,忍不住呻吟出声。


    阿傲用一种无奈又没好气的眼神瞪了她一眼。


    楚昭正哼唧的热闹,忽然看到他这个眼神,张着嘴愣在那里。


    想当年,萧驰也会在打了一天仗之后这样帮她捏脚,一边捏,一边没好气地责怪她打仗的时候没有躲在他后面。


    他说,我也不是心疼你,我是心疼我自己,因为我这辈子不打算和别人好了,你若不幸阵亡,我岂非要打一辈子光棍?


    他说,楚昭,你敢让我打光棍,我追到阎王殿里也饶不了你……


    “怎么不叫了?”阿傲又揉了几下,才发觉楚昭没了动静,一抬头,正好望进她泛红含泪的眼眸。


    阿傲顿时慌了神,刚刚的强硬态度瞬间消失不见:“王妃,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太用力,弄疼你了?”


    楚昭不说话,眼泪倏忽落下来。


    阿傲更慌了,怯怯道:“我错了,王妃别哭,我轻一点好不好?”


    “不好,我就要重的。”楚昭哽咽出声,突然伸手捧住了他的脸,“萧驰,是你吗,一定是你对不对,快告诉我,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第319章 今晚就杀


    楚昭的手刚被热热的艾草水泡过,温暖又柔软,带着淡淡的艾草香。


    阿傲的心跳得厉害,在她手心里忘了挣扎,瞪大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她:“我不知道,如果王妃觉得是,那应该就是吧!”


    其实他很想说得肯定一点,冒领下这个身份,这样王妃就是他的人了。


    但他不能这样自私,不能欺骗王妃。


    王妃对萧大将军的思念深入骨髓,如果有一天真正的萧大将军出现,他的谎言被揭穿,


    王妃肯定会对他大失所望的。


    到那时,他还有什么脸面跟着王妃?


    楚昭没得到肯定的答复,却仍是不肯罢休,捧着阿傲的脸揉了又揉:“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失忆了,所以才想不起来,是不是?”


    阿傲被她一提醒,眼睛瞬间亮起。


    是啊!


    他失忆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也许他就是在转世的时候失了忆呢?


    王妃当时不也是这样吗?


    只不过王妃很快就恢复了记忆,而他没有。


    对,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这样。


    他激动地点头:“是啊是啊,我失忆了,可能我真的就是萧驰。”


    他这样急切的承认,楚昭反倒不那么确定了,松开他的脸问:“你为什么会想到给我捏脚?”


    “王宝藏教我的。”阿傲说,“他说王妃累了一天,这个时候最需要关怀。”


    楚昭的情绪慢慢冷静下来。


    原来是王宝藏教的,看来她可能想多了。


    阿傲还要说什么,外面响起了敲门声:“王妃,睡了吗?”


    “等一下。”楚昭听出是萧将军的声音,忙吩咐阿傲拿帕子来。


    阿傲忘了准备擦脚的帕子,干脆用自己的衣襟帮她把脚擦干,放进被子里,又扶她靠坐在床头,替她披上干净的外衣,这才去给萧将军开门。


    萧将军驮着鹰进来,看他衣服湿了大片,脱口一句“我草,你这是怎么了?”


    阿傲没解释,端着洗脚盆走出去,让他把门关上,别散了热气。


    萧将军看看那盆洗脚水,关上门若有所思:“等会儿我是不是也帮铁锤妹妹洗个脚?”


    楚昭:“你不怕她把你腿打断?”


    “打断了好,打断了我讹她一辈子。”萧将军说道。


    楚昭白了他一眼:“行了,别贫了,快说正事吧!”


    萧将军正经起脸色,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递给她:“王妃,根据各处收集来的信息推断,这次的疫病应该就是人为造成的。”


    这些流民原本为了躲避兵乱逃离家乡,后来有一部分人在同一天晚上被老鼠咬伤,没过几天就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高热,咳嗽症状。


    他们分散开来四处寻医,不仅没有医生能治好他们的病,反倒把病症传给了更多的人,有好几个地方为了防止病情扩散,直接将病患拉到野外焚烧甚至活埋。


    现在在观里的这些人,据说是被一帮来历不明的人从官府手里救出来的,又被那帮人蛊惑着来到京城,向朝廷寻求帮助。


    王妃想想看,这几百人的队伍,什么人有这本事能将他们从官府手里救出来,除非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意放跑他们。”


    楚昭闻言立时皱起了眉头,就着灯光将那几张纸细细翻看,越看脸色越凝重,越看火气越大。


    “贺云阶个杀千刀的,我就知道是他。”楚昭怒不可遏地将手中信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墙上,又反弹到地上,滚出好远。


    “杀了他!通知冯观岚,今晚就杀了他!”


    萧将军被他突然爆发的怒火吓了一跳,不确实地问:“真的要杀吗,今晚就杀吗?”


    “就今晚,就现在!”楚昭满面怒容,一身戾气,“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那孙子的人头!”


    “是,我这就给冯公公送信。”萧将军说道,驮着鹰退了出去。


    楚昭坐在被窝里,愤怒又疲惫地闭了闭眼,抬手按压发胀的太阳穴。


    本来她没打算这么早杀掉贺云阶,贺云阶是贺平川最看重的儿子,杀了他,势必会招来贺平川的疯狂报复。


    贺平川谋划多年,全国各地都有他的势力和爪牙,而不仅限于京城,一旦他决定鱼死网破,谁都休想全身而退。


    可是现在,贺云阶的卑鄙实在让她无法再忍受,她也无法想象,那孙子为了夺位能疯狂到什么地步。


    所以,不管贺平川之后会怎样,贺云阶都不能再留。


    此人不死,难消她心头之恨。


    楚昭叹口气,想不通那样一个神仙般的人儿,怎么会有如此阴毒的心肠,人命在他眼里就是草芥,是他达到目的的垫脚石,什么家国情怀,民族大义,在他眼里也不值一提,空长了一张菩萨面容,满心满眼却只有权利。


    用王宝藏的话说,他就是个变态!


    正想着冯观岚今晚能不能得手,萧将军又去而复返,脸色比刚刚离开时还要凝重。


    “王妃,萧元帅逮到一只陌生的鸽子,鸽子身上有一封信。”


    “什么信,拿来我看。”楚昭向他伸出手。


    萧将军把信递过去,又道:“那鸽子和贵公公带到云州去的鸽子是一个品种,应该是小阁老家里养的。”


    楚昭没接他的话,径直将信纸展开,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王妃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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