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身上还披着那件披风,守在门口的宫女打起帘子,一阵寒风挟着雪花扑进来,明黄色的披风漫卷而起,五爪金龙张牙怒目,上下翻飞,仿佛下一刻就要幻化成真龙翱翔九霄。


    满殿的人都惊呆了,痴痴地看着楚昭高挑挺拔的背影,看着她背后狂舞的金龙,有种想要当场下跪,山呼万岁的冲动。


    贺云阶也被眼前景象震惊,呼吸停滞,心脏一阵狂跳,不知怎的,竟想起了小时候太后给他看的高祖羲和帝的画像。


    他抬手压在怦怦乱跳的心口,待要再看仔细些,楚昭已经扶着冯观岚的手出了大殿。


    厚厚的帘子放下,隔挡了冷风,也隔挡了他的视线。


    他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感觉刚刚那一幕恍若梦境。


    肯定是他眼花了。


    肯定是他气太狠出现了幻觉。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下一刻,却听楚轩在旁边喃喃道:“我好像看到我家老祖宗了。”


    贺云阶心头一震,望着那厚厚的门帘,久久没有说话。


    殿外,雪还在下,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屋顶和地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洁白。


    楚昭和冯观岚并肩站在廊下,望着从天空飘洒而下的雪感慨道:“北方的雪下得好早啊!”


    “是啊,今年比往年要更早一些。”冯观岚说道:“云州位于南境,四季如春,想必很少下雪吧?”


    “嗯,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雪了。”楚昭含糊道,忽而转头看他,眼睛亮亮地问,“冯公公,你会堆雪人吗?”


    冯观岚愣了下,神情有些茫然,似乎在思考她说这话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不确定地点头道:“应该会吧,我没堆过,如果王妃想要的话,等雪下大了,我给你堆一个试试。”


    楚昭“哦”了一声,眼里的光暗淡下来。


    难道是她想错了,这人并不是徐回。


    徐回可会堆雪人了,以前每<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雪,他都会带着自己和太子去御花园里堆雪人。


    那是她作为皇帝的记忆里为数不多能够真正放松的欢乐时光。


    冯观岚很多地方都和徐回很像,以至于她对他渐渐生出了一些依赖,把他当成了真正的徐回。


    原来只是她的错觉吗?


    再不然,就是徐回没有前世的记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徐回?


    那一世的人,除了萧驰,她最想见的人就是徐回了。


    如果说萧驰的死是她生命中最大的遗憾,而一辈子陪伴她在深宫老去的徐回,就是她最大的牵挂。


    她叹了口气,又转头去看冯观岚。


    其实他不是徐回也没什么不好。


    徐回那一世是个阉人,虽然收了一大堆干儿子,却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子。


    假如他真的也回来了,但愿他能投胎成一个健全的人,拥有一次完整的幸福的人生。


    正想着,大殿的帘子挑起,贺家父子一前一后从里面走了出来。


    冯观岚听到动静,回头去看,第一时间问道:“贺阁老,可是太后醒了?”


    第275章 你奈我何


    贺平川刚要回答冯观岚的问话,忽然看到身披明黄披风的楚昭,整个人愣在那里。


    “怎么回事?”他转头看向贺云阶,脸色震惊又不悦。


    贺云阶实话实说:“是陛下非要给王妃披上的,儿子拦不住他。”


    贺平川气得脑子嗡嗡响。


    这可是天子之物,他那个傻外甥却硬要往别人身上穿。


    既然如此,他干脆把龙袍也脱下来给靖南王妃,把龙椅也让给靖南王妃好了。


    他难道不知道靖南王正对他的位子虎视眈眈?


    这扶不起的阿斗,自己便是诸葛再世又能如何?


    贺平川无声长叹,再看向一脸泰然自若的楚昭,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这女人,她身上披着五爪金龙,怎么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心安理得,仿佛那披风在她眼里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衣服,根本不值一提。


    还有,这披风穿在她身上,怎么感觉比穿在皇帝身上还要合适?


    或者说,皇帝都没有她那种气势,明明她只是穿着披风站在廊下看雪,却无端给人一种登临天下,指点江山的感觉,仿佛一个帝王在巡视她的疆土,目光所及之处,天下苍生皆向她无声臣服。


    贺平川越看越心惊,疾步上前说道:“王妃披这件披风实在不妥,还请快快归还陛下。”


    楚昭目光淡淡瞥向他,似笑非笑道:“阁老是不是太敏感了,天子与平民,难道是以服饰区分的吗?”


    “……”贺平川噎了下,不禁有些气恼,“王妃休得强词夺理,无论以什么区分,这披风都不是你能披的。”


    楚昭蓦地收了笑,冷声道:“一件披风而已,我原也不怎么在意,可这是陛下对我的恩典,与阁老何干,阁老凭什么在这里咄咄逼人,我便是不脱,你又能奈我何?”


    “你……”贺平川老脸瞬间涨红,指着楚昭就要发火。


    冯观岚在旁边及时插了一句:“阁老,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你快说说,太后到底醒了还是没醒?”


    贺平川的话堵在嗓子眼,脸都憋成了猪肝色,终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陈院判救不醒太后,他是出来求靖南王妃的,这个时候,确实不宜和对方闹翻。


    即便是不闹翻,他都不知道这话该如何出口,毕竟方才是他义正言辞拒绝楚昭给太后医治的。


    贺阁老不免有些难堪,以眼神示意儿子,让他去和楚昭说。


    亲爹的命令,贺云阶自是不能推辞,略微斟酌之后,硬着头皮道:“太后至今没有要醒的迹象,拖得久了怕是不好,劳烦王妃进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哟,还没醒呢?”不等楚昭说话,冯观岚先阴阳怪气地开了口,“阁老方才坚持要陈院判施救,咱家还以为有多大把握呢,闹半天是白费功夫呀,得亏阁老是太后的亲哥哥,换了旁人,咱家指定认为他是居心不良故意拖延时间不想让太后醒来。”


    “……”贺平川一张老脸由白变红,由红转黑,恨不得拿针线把他的嘴缝上,“冯公公何必说这风凉话,本阁所思所虑皆是为太后着想,这世上最盼着太后好的人就是本阁,本阁还能害了太后不成?”


    “阁老自然不会害太后,但无心之错也是错。”冯观岚道,“阁老的一个决定,既伤了王妃的心,也耽误了太后的病情,难道咱家还不能说你两句了?”


    贺平川气得想杀人,但又不能真的把他怎么样,黑着脸沉声道:“冯公公方才也说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让靖南王妃快些救治太后。”


    “你让我救我便要救吗?”楚昭冷笑,“阁老自己犯了错,说话还这般强硬,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贺平川早料到她会趁机刁难,为了太后,也只能对她暂时忍耐:“时间紧急,王妃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无须拐弯抹角。”


    “我没有什么想法,我就是想听阁老跟我说声对不起。”楚昭说,“我身为臣子,为太后治病本是我应该做的,但我也不能白白受谁的气。”


    “你……”贺平川身为当朝第一权臣,何曾被一个女人这般刁难,当下便忍不住想要发火。


    这时,慈安宫外忽有一个高大的身影顶风冒雪大步而来,正是几日未见的靖南王慕容骁。


    在他身侧,一个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带着哀求的语气说道:“王爷留步,王爷留步,你未得召见便自行入宫已是于礼不合,现下又擅闯太后寝宫,更是大大的不敬,且等小人先向阁老禀明再进去可好?”


    “放屁,本王是王爷,合不合礼也该由陛下定夺,阁老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管本王?”慕容骁大声说道,“你这狗奴才还敢说本王不敬,你将一个臣子的地位排在陛下之上,才是大大的不敬,信不信本王回了陛下,诛了你的九族?”


    小太监吓得一激灵,顿时脸色煞白闭上了嘴,再不敢出声阻拦。


    回廊下,几个人将他们两个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贺平川本就难看的脸更难看了几分。


    然而,不等他开口斥责,楚昭已经率先走下台阶向慕容骁迎了上去。


    “王爷,王爷你可算来了……”她委屈地喊道,“太后突发急症昏迷,贺阁老百般阻挠不让我为太后医治,还怀疑我对太后不利,连陛下的话都不肯听,导致太后至今仍然昏迷不醒,王爷可要为我做主啊!”


    前一刻还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的悍妇,转眼便成了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受气包,看得廊下一众人全都瞪大眼睛,差点惊掉下巴。


    慕容骁看到她身后明黄色的龙纹披风,心中也极为震惊,紧走两步将她扶住,对贺平川怒目而视:“阁老,我家王妃说的可是实情?”


    贺平川黑着脸,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反过来质问他:“没有太后和陛下的召见,王爷为何擅闯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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