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阶一番苦心,被他四两拨千斤轻飘飘化解,气得直想杀人。


    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冷,他已经没耐心再与这厚颜无耻之人纠缠,冷着脸吩咐身后的随从把方唯贤带走。


    随从领命上前,对方唯贤伸手作请:“方大人请吧!”


    “我看谁敢!”冯观岚厉喝一声,刷地一下抽出腰刀拦在方唯贤面前,“锦羽卫想要的人,从来没有要不到的,今晚方唯贤必须跟咱家走,谁敢阻拦,别怪咱家刀下无情!”


    他这边一拔刀,所有的锦羽卫全都拔刀出鞘,随时准备开战。


    贺云阶带来的自然也不是普通随从,见势不对,也都拔刀严阵以待。


    战火一触即发,冯观岚冷眼看向贺云阶:“小阁老可想好了,锦羽卫的刀挥出去,不喝饱了血是不会收回的。”


    “好啊,本阁也正想领教领教冯公公究竟有多厉害!”贺云阶的语气平静一如往常,缓缓抬手下达命令,“今晚本阁若带不走方唯贤,所有人都得死!”


    “是!”随从齐声应是,立刻挥刀向冯观岚和锦羽卫杀去。


    千钧一发之际,方唯贤突然冲上来,一把抓住冯观岚的手,将他的刀插进了自己腹部。


    “扑哧”一声,利刃刺破衣料扎入腹腔,很轻微的声响,却让现场变得一片死寂。


    冯观岚没想到。


    贺云阶也没想到。


    所有人都没想到。


    方唯贤握着冯观岚的手,艰难喘息道:“二位大人不要争了,我死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


    朝云宫里,楚昭已经睡下,青玉突然进来唤她:“王妃,冯公公来了,说有急事要见您。”


    冯观岚?


    这个时辰他能有什么急事?


    楚昭坐起来,披衣下床:“人呢,带我去看看。”


    “就在院子里。”青玉说道,一手掌灯,一手扶着她往外走,“王妃小心脚下。”


    楚昭出了门,借着廊下的灯笼看去,果然见冯观岚身穿飞鱼服站在台阶下,神色十分凝重,身后还有几个抬肩辇的太监。


    “冯公公,出了什么事?”楚昭问道。


    冯观岚跨上台阶,躬身道:“左都御史方唯贤受了重伤,此时正在太医院抢救,听闻王妃擅长外伤缝合,咱家特来相请。”


    “方唯贤?”楚昭听到这个名字,瞌睡一下子全跑了,“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会受伤?”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王妃先走着,路上我再同你解释。”冯观岚说道。


    楚昭见他着急,料想方唯贤的伤势肯定十分凶险,当下不再多说,叫铁锤带上药箱,坐上肩辇随他匆忙向太医院赶去。


    路上,冯观岚把事情原委大致说了一遍,楚昭听完,沉默片刻才道:“贺云阶呢?”


    “在太医院。”冯观岚说,“他和我一起把方唯贤送过去的。”


    方唯贤是朝廷二品大员,都察院的一把手,和六部尚书平起平坐,这样一个举足轻重的官员突然死亡,必会引起朝堂骚乱,即便贺家再一手遮天也是遮不住的。


    因此,贺云阶可以不在乎他的性命,却不能不在乎他的死亡带来的各种连锁反应,以及对贺家其他党羽的影响。


    否则他也不会大晚上的亲自和冯观岚一起把人送到太医院。


    楚昭让冯观岚去找方唯贤,本意确实是想把方唯贤架到孤立无援的处境,再趁机收服他为自己所用。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方唯贤竟被这两位逼到了切腹自尽的份上。


    可想而知,这两位在京城官员们的眼里,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到了太医院,楚昭被冯观岚扶下肩辇,看到灯火通明的院子里负手立着一个绯色袍服的清瘦身影,正是小阁老贺云阶。


    贺云阶身后的屋子里同样灯火通明,一群人在里面忙忙碌碌,廊下时不时有人端着水盆进进出出。


    看到楚昭过来,贺云阶的身子动了动,想上前终又放弃,站在原地等她走过来。


    “方大人怎么样了?”冯观岚搀着楚昭到了跟前,直接开口问道。


    贺云阶的视线落在他扶着楚昭小臂的手上,又默不作声地向旁边闪开:“我不知道,你自己去看。”


    “……”冯观岚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引着楚昭向屋里走去。


    贺云阶稍作迟疑,默默跟上。


    刚到廊下,就听到陈院判在里面怒吼:“你懂什么,还不快滚出去!”


    “我不滚,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会死人的。”


    这是云七的声音。


    陈院判很明显不愿听他啰嗦,不耐烦地吩咐旁人:“把这小子给我打出去!”


    “谁敢!”扑通扑通两声,有人痛呼倒地,阿傲的声音冷冷道,“王妃没来之前,一切听云七安排,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第266章 没脸没皮


    “反了,反了……”陈院判气急败坏,咣当一声把什么东西摔在地上,“你们现在是太医院的人,张口王妃闭口王妃,本院行医数十年,还比不上一个黄毛丫头吗?”


    “你还真就比不上。”楚昭一脚跨进门槛,在门内站定,“你要能比过我,太后也不至于千里迢迢把我请来了。”


    “……”陈院判满腔怒火,抬头看看楚昭,又看看楚昭身边的冯观岚,又硬生生把火压了下去。


    “王妃倒也不必如此咄咄逼人,方大人和太后的情况不一样,他被利刃刺破腹腔,失血过多,随时都有性命危险,当务之急是缝合伤口,及时止血,可你举荐来的这个小子死活拦着不让老夫给他缝合,请问这是何道理?”


    “我没有不让缝合,我是说你的步骤不对。”云七辩解道,“你没有清洗伤口,也没有查看里面的内脏是否破损,直接缝合只会让患者死得更快。”


    陈院判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内脏在肚子里,你说要扒开伤口查看,患者已经这样了,再强行扒开伤口,不是要他的命吗?”


    “不会的,王妃就是这么做的。”云七说道,“我们当初解永县之围时,好多守城将领伤得比这还严重,王妃就是这样医治的……”


    “胡闹,那些人能和御史大人一样吗?”陈院判厉声道,“那些人都是普通士兵,死活都无所谓,御史大人可是朝廷二品大员,自然要用最保守的方法治疗,否则出了事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楚昭听他这么说,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语气也变得凌厉:“普通人的命就不是命吗,你身为医者,怎能说出如此有违医德的话?”


    陈院判吓一跳,强自镇定道:“我知道这话不中听,可事实就是如此,死一个小兵无人在意,死一个二品大员,整个太医院都要跟着遭殃。”


    楚昭冷笑:“你害怕受牵连,不外乎两个原因,一是没本事,二是没胆子,两样都没有,你还做什么院判,回家哄孙子不好吗?”


    “你……”


    陈院判气得发抖,手指颤颤地指着她道:“行,你有本事,你有胆子,你要能按这小子所说的方法把人救活,我当场辞官拜你为师,太医院从此由你说了算。”


    “好,这可是你说的。”


    楚昭说了这么多,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立即对冯观岚道:“陈院判的话冯公公也听到了,你可愿为我们做个见证?”


    冯观岚转着眼珠想了想,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贺云阶:“我一人之言怕是不足为证,不如让小阁老来一起作证吧!”


    “……”贺云阶神烦这死太监什么都要拉上他,板着脸拒绝道,“本阁没这个闲功夫,你们再耽搁下去,方大人怕是要血尽人亡了。”


    “小阁老不肯为我做证,死了我也不管。”楚昭说,“反正这人跟我也没多大关系,我倒要看看明日你们二位怎么向太后,向百官交代。”


    “……”贺云阶眉头紧锁,深吸一口气道,“你只管救人,本阁为你作证便是。”


    楚昭展颜一笑,对他竖起大拇指:“小阁老真是个大好人。”


    贺云阶:“……”


    夸人能不能不要这么敷衍?


    他什么时候是好人了?


    楚昭走到方唯贤跟前,弯腰查看了他的伤势,让阿傲和云七留下帮忙,其他人都出去等候。


    陈院判虽然说了那些赌气的话,终究是不放心,迟疑着不肯离去。


    楚昭对铁锤使了个眼色,铁锤上前直接将人拎了出去。


    “还有谁不愿意出去?”楚昭问道。


    一屋子太医顷刻间溜了个干净。


    铁锤折返回来,见贺云阶和冯观岚还在屋里,立刻走到两人面前,伸出双手,准备一手一个把他们拎出去。


    “别,我自己走,不劳姑娘大驾。”冯观岚丢不起这人,转身逃了出去。


    贺云阶也丢不起这人,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楚昭忍笑,吩咐铁锤关门,守在外面不许任何人进来。


    铁锤应了一声,关上门,抱着胳膊守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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