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也没想到贺云阶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更没想到贺云阶会突然冲过来护住她。
听他说是为了太后,便了然地点了点头:“小阁老稍等,我去去就来。”
皇后眼睁睁看着楚昭进了内室,气得又对贺云阶抱怨:“云阶哥哥,你也太偏心了吧,你看看她的丫头把我的人打成什么样了?”
说着拉过自己身边的宫女,指着她红肿的脸给贺云阶看。
贺云阶瞥了那宫女一眼,淡淡道:“难道不是你先招惹她的吗?”
宫女惊恐又委屈:“奴婢也没说什么,就说她长得魁梧像个男人婆,她就一巴掌打了过来。”
“打得好。”贺云阶的眉眼冷下来,转头对皇后带来的太监吩咐道,“带她去慎行司,拔下她的舌头,免得她再为皇后招惹口舌是非。”
“啊?”
太监吓得一激灵。
那宫女则吓得当场瘫软在地。
“小阁老饶命,皇后娘娘救我。”她趴在地上拼命磕头,面色如土,抖若筛糠。
皇后也吃了一惊,颤声道:“云阶哥哥,只是一句话而已,你这样是不是罚得太重了些?”
“娘娘以为只是一句话吗?”贺云阶语气平和道,“如果这句话说完没有产生后续的争端,它确实只是一句话,但娘娘因为这句话大张旗鼓来找靖南王妃的麻烦,它就成了是非,成了恩怨,倘若我来晚一步,娘娘和王妃因此造成伤亡,就会升级成朝廷和靖南王之间无法化解的矛盾,这样一来,娘娘还以为它只是一句话吗?”
“……”皇后哑口无言。
贺云阶又道:“娘娘是太后为皇上千挑万选的皇后,自从你嫁进宫那天起,便不再是娇生惯养的世家小姐,而是母仪天下的一国之母,倘若还像在闺中那般娇纵任性,得理不饶人,何以为天下百姓之母,何以为天下女子之表率?”
厅中寂静,贺云阶如浮冰碎玉般清冷的声音传入内室,正在镜前梳妆的楚昭听得一清二楚,轻啧两声道:“小阁老口才当真了得。”
“要不怎么是小阁老呢!”紫萝小声道,“听说翰林院出身的个个都是嘴皮子精。”
楚昭扑哧一声轻笑,在她嘴边捏了一把:“我看你才是嘴皮子精。”
外面,皇后被贺云阶说出两眼泪花,绞着帕子委屈道:“云阶哥哥你也不用拿母仪天下来哄我,我不过是个傀儡,太后选我做皇后,不过图我心思单纯好拿捏罢了。”
贺云阶凤眸微眯,语气不明道:“这话你听谁说的?”
“还用别人说吗,我又不是傻子。”皇后努嘴用下巴指了指内室,“连那个乡下来的王妃都这样说我。”
“……”贺云阶的视线随即看过去,隔着一道垂花珠帘,里面影影绰绰什么也看不清,“她说你什么了?”
“说我是太后选出来的傀儡。”皇后愤愤道,“云阶哥哥,她都这样说我了,难道我不该教训教训她吗?”
贺云阶默然一刻,幽幽道:“此事不要再提,等她治好了太后的病,我自会替你教训她,但这个婢女是留不得的,她今日能挑唆你找王妃的麻烦,明日就能挑唆你找太后的麻烦,很难说她不是别有用心之人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
“不可能,她是我从娘家带来的。”皇后笃定道。
“娘家带来的就能保证不会背叛你吗?”贺云阶沉下脸,“没有谁会对谁永远忠诚,端看背叛的条件够不够丰厚,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道理皇后都不懂吗?”
皇后又被他说得哑了声,低头看着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宫女,摆手道:“带下去吧!”
“是。”两名太监应声拖起宫女向外走去。
“娘娘饶命,娘娘救我,我没有背叛娘娘……”宫女哭喊挣扎,最终还是被拖去了慎刑司。
内室里,青玉吐了吐舌头,低声道:“真的要拔舌头吗,小阁老神仙般的人物,心怎么这么狠呀?”
“那不然呢?”紫萝说,“你以为他家滔天的权势是靠善良挣来的吗?”
“哈哈哈哈……”楚昭没忍住笑出声来。
皇后听到她的笑声,顿时气得咬牙:“云阶哥哥,你看她多得意。”
贺云阶薄唇轻抿,看不出情绪:“皇后先回去吧,此事以后再说,目前最要紧是太后的病情。”
皇后很不情愿,但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只得带着人悻悻而去。
楚昭梳完妆出来,厅内只剩下贺云阶一人。
“走吧,云阶哥哥。”楚昭学着皇后的语调对他戏谑道。
“……”贺云阶冷玉般的脸上现出几分不自在,颇为无奈地瞥了她一眼,默默向外走去。
楚昭忍笑跟上他的脚步,偏头看他:“云阶哥哥生气了?”
贺云阶不理她,径直出了朝云殿。
楚昭见他不接招,便也安静下来,两人沿着长长的宫道向慈安宫走去。
铁锤和红绡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走到慈安宫侧面的小花园时,贺云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皇后娘家和我们家是世交,年幼时我们时常在一处玩耍,她便习惯了那样称呼我,没有别的意思。”
楚昭没明白他突然说这话是何用意,皱眉疑惑道:“小阁老为何向我解释这个?”
贺云阶被她问得一愣,神色略有懊悔:“没什么,就随口一说。”
第232章 河豚成精
楚昭不信他只是随口一说,但这事和自己没有多大关系,她也懒得费心思考。
她已经进了皇宫,接下来所思所想自然是如何顺利进入朝堂。
她不是来给太后治病的,也不是来和后宫妃嫔拌嘴的,她之所以一路长途跋涉来到京城,就是为了寻找机会进入朝堂。
朝堂才是她真正的战场。
贺云阶见她没再继续追问,暗自松了口气,大约是为了转移话题,又主动问道:“冯公公安排的地方,王妃住着可还行?”
“挺好的。”楚昭说,“冯公公昨晚在外间守了我一夜,我睡的很是安心。”
贺云阶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本阁实在想不明白,恶名昭彰的冯大总管,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王妃放心托付?”
“没什么呀,可能就是合眼缘吧!”楚昭笑起来,漫不经心道,“他恶名昭彰,但并未伤我分毫,与我也没有利益冲突,况且还是个无根之人,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贺云阶唇角抽了抽。
在她这里,无根之人倒成了一种优势吗?
呵!
贺云阶气得不想说话,接下来的一路上都冷着张脸,像要把谁冻死似的。
楚昭并不放在心上,反过来问他:“昨晚下毒害我的人,小阁老查出来没有?”
“没有。”贺云阶道,“那两个宫女都死了,生前也没有过什么奇怪的举动,查起来要花一些时间。”
“御膳房呢?”楚昭又问,“饭菜里有毒,第一个脱不了干系的就该是御膳房吧?”
“御膳房人多,一一排查需要时间,等结果出来,我会告诉你的。”贺云阶说道,迟疑片刻又问,“那两个宫女是怎么死的,王妃能告诉我吗?”
楚昭说:“是我吃不惯北方菜,吃了几口不合口味,便赏给她们吃了。”
贺云阶也不知信没信,接着又问:“她们手里怎么还有匕首?”
楚昭摇摇头:“不知道,她们吃着吃着突然拿出匕首要杀我,我就跑出去叫人了。”
贺云阶直觉她没说实话,便是有,也是真假掺半,相比赏赐饭菜,他更倾向于是楚昭发现饭菜有毒,逼着两个宫女把饭菜吃下去的。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楚昭已经利用这件事达到了搬出慈安宫的目的,还顺带把自己的丫头弄进了宫里。
更重要的是,她搭上了冯观岚这条线。
假如她和冯观岚当真联了手,对付起来将更加困难。
贺云阶不得不佩服,这女人无论何时何地,总能利用一切不利条件扭转乾坤,将劣势转变成绝对优势。
这一点,不是人人都能做到,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得这么干净利索。
楚昭见他不说话,又主动试探道,“小阁老和太后心里多少会有几个嫌疑人选吧,毕竟朝堂上有谁不想让太后好,还是不难看出来的。”
贺云阶微怔,侧首看她,意味不明道:“王妃最信任的冯公公,就是很值得怀疑的对象之一。”
“……”楚昭总算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不正常,“怎么,我信任他让小阁老很不爽吗?”
贺云阶垂下眼帘,一脸漠然道:“我有什么好不爽的,只是善意提醒王妃一下,那人不是什么好人。”
“他不是,你就是了?”楚昭好笑地看他,“小阁老对我有善意吗?”
贺云阶胸中一股郁气发不出来,深呼吸道:“本阁对你若没有善意,你以为你此时还能在这里针锋相对的气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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