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看向诺瓦。这个男人微蹙着眉,眼里是疑惑和肉眼可见的担心。这样的表情,艾玛在这几天里经常能看到,有时候是从别人的脸上,有时候是在镜子里。


    也许,他能改变莱利的想法。


    艾玛咬咬牙,最终背叛了莱利。


    “你知道芭蕾舞为什么这些年的票这么难卖吗?”


    头部芭蕾舞团和他们这种小芭蕾舞团收支几乎都是不平衡的。算上舞蹈演员的薪水、道具、场地和损耗,光靠卖票根本无法支撑舞团的运营。


    英国皇家舞团有学校的收入和英国皇室的支持,可以不在乎,像她们这种小舞团就必须想办法吸引更多人走进剧院。


    这也是为什么莱利和诺瓦的绯闻爆出以后,就快速从群舞上升到首席。


    但这还不够。至少莱利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被猫夫人刺激了以后,彻夜研究舞台表演的莱利找到了芭蕾舞被时代抛弃的原因——它不能给观众提供足够的视听体验。


    一开始人们看到女孩们能在舞台上用身体做出各种极具几何美感的动作,会惊叹于芭蕾的优雅与极限。但随着电影的出现,人们发现比起各种违背人体结构的动作,被子弹洞穿心脏、被炮弹炸碎身体才是真正的不可思议。互联网的兴起,短视频的出现,更是让人们能在短时间内就接收到大量信息。


    现在都有人觉得90分钟才进一个球的足球无聊,更不用说芭蕾了。


    “所以她想在传统表演里加一些刺激的东西。”艾玛想起那天,她在舞蹈室听到的话,只感觉内心泛起一阵苦涩“她想在升起的高台上跳32挥鞭转。”


    “你想啊,原地转的表演实在太多了。”莱利很兴奋地讲述自己的计划“但如果是在缓缓升高的圆台上,不断表演,观众一定会很震惊的!”


    经常和她们合作的剧院确实有一块升降台,但它的面积只有一平方米,而且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万一失误,从三米高的地方掉下来,莱利就完了!


    艾玛骂她疯了,坚决不同意。


    但艾玛只是一个小小的主舞,根本没有人在意她的想法。想赚钱想疯了的舞团经理和剧院经理几乎是在莱利提出来的下一秒,就同意了她的建议。


    艾玛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去参加这场表演。


    彩排的时候,她看着在升降台上不断旋转的莱利,气得要命。她对旁边的奥利维亚说“她疯了。”


    奥利维亚仰望着翩然起舞的天鹅,轻轻地说“不,我觉得她好美。”


    你当然不在乎了!她又不是你的朋友!气愤的艾玛跑到莱利的化妆间,看着演出服,恨不得把它剪成碎片。


    芭蕾就像一个怪物一样吃掉了她最好的朋友。


    可等莱利结束彩排找到她时,演出服还是好好的挂在那里,只是桌子上多了一个哭泣的艾玛。


    莱利俯下身抱着颤抖的好友,轻柔地说“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不用为我担心啦。”


    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现在眼睛一闭就是莱利从高台上摔下来的样子。艾玛拿她没办法,只能把头埋在莱利的怀里,试图用眼泪淹死她。


    莱利轻抚着她的头发“你可以帮我瞒着诺瓦吗?我觉得我应付不来他的眼泪。”


    那我的眼泪就无所谓吗?艾玛觉得她好残忍。


    可莱利就那么看着她,就像一年前说自己要去法国和一个陌生人约会一样“这是我的机会,祝福我吧。”


    化妆间里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诺瓦惨白的脸上,艾玛说“现在你知道了,你想怎么做?”


    外面的声音有些嘈杂,第二幕的群舞已经结束了,下台的姑娘们手忙脚乱地和道具师一起换着下一幕的衣服。诺瓦知道莱利很快就会推开化妆间的门,然后走向一个结局。


    他只是不确定,这个结局是好还是坏。


    看他不说话,艾玛有些急了“如果你要劝她,一定要好好和她说,千万不要影响她的心态。她其实已经排练很久了,只要不出意外,应该不会有事吧?”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不太确定。意外之所以叫意外,就是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诺瓦干涩地说“我知道了,你走吧。”


    艾玛看着他的样子有点害怕,不太想离开,害怕出事。


    诺瓦不得不重复“你走吧,我保证不会刺激她。”


    直到艾玛关上化妆间的门,诺瓦才把一直插着兜的手抽出来。原本握着天鹅绒戒盒的手掌多了四个月牙形的伤口,正慢慢渗出血珠。


    看着鲜血淋漓的手,诺瓦突然笑了。


    他就说嘛,根本不可能有幸福的。


    生活总爱给他开玩笑,攥在手心里的未来永远会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刻偷偷溜走,留给他的只有不断流血的伤口。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莱利推开门的时候,看到自己本该在马德里的男友正坐在化妆镜前发呆。她愣了一下,先关上门,然后走到他面前,试探性地问他怎么来了?


    “我今天轮休,刚好可以过来找你。”


    听着他不急不缓的解释,莱利心里有隐隐的不安“那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还要一点时间才结束。”


    诺瓦点点头“好哦,我等你。”


    压下心里的不安,莱利脱下自己身上属于白天鹅的舞裙,套上黑天鹅的服装。就在她拉拉链的时候,一直坐在旁边的诺瓦说话了“如果我做了一件你很讨厌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就在莱利想问什么事的时候,一阵警笛声响起,接着她听到经理的声音“快离开剧院!天然气泄漏了!”


    天然气无味无色无毒,但是大量泄露会置换氧气,引起窒息晕厥。那阵警笛是消防车的声音!


    睁大眼睛的莱利看着诺瓦,他的脸上没有一点惊慌,仿佛根本没听见外面的声音一样。


    “你做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诺瓦反问。


    天然气好像真的泄露了,不然莱利解释不了为什么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她勉强维持着平静“我在表演。”


    “那你的表演可能要中止了。”诺瓦站起来朝她伸出手“先去吃饭?”


    莱利看着他,想到自己付出的时间和汗水“是你报的警吗?”


    说不是。莱利在心里恳求他。


    “是我。”诺瓦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你在三米高的台子上原地转圈。”


    他果然知道了。莱利有些痛苦地想,但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直接剥夺我选择的权利?他抢走了我的机会!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没有了,偌大的剧院里除了到处探测天然气的消防员,就只剩下他们俩。


    莱利抹去眼角的泪,毫不在乎蹭花的妆“没关系,等消防员检查完,我们可以在下周末重新排演。”


    “你总不能控制我一辈子。”


    这句话像利剑一样插在了诺瓦的心上,没想到自己的保护在她眼里成了控制。他有些崩溃地问“就一定要这样吗?你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你要我站在下面看着你摔下来,摔死自己吗?”


    莱利的声音很冷静“我不会摔下来。”


    “你怎么能确定?人都会失误。在平坦的舞台上失误,最多只是摔一跤。在三米的高空失误,你可能会摔断腿,甚至是脖子!”


    莱利想握住他的手,让他先不要这么激动,却被他躲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痛苦“你甚至可能会死!又一次!你怎么能让我再经历一次这种事情!!”


    看着莱利依旧美丽的脸,诺瓦第一次没有在她身边感到快乐。他觉得这个人好残忍,他开始怀疑起过去的爱是不是都是假的。


    也许都是自己的想象,他还是那个没人爱的小孩。


    “你根本不知道死亡有多可怕。”


    原本还在说话的人躺在停尸间的台子上,看上去像睡着了一样,仿佛下一秒就能张开眼睛,说“被骗到了吧!”


    但诺瓦知道不是的,他们不会在起来了。即使他们看起来依然拥有过去的容貌,但当他们苍白地、冰冷地躺在那里,他就是知道不一样了。


    原本计划好的未来,原本感受到的爱,全都随着生命一起消失了。


    “你不能让我再经历一次这种事。”泪水从眼眶滑下,诺瓦红着眼睛看她“求你,别让我再经历这些。”


    莱利真想答应他。


    被眼泪撕碎的心脏不断地说,快答应他!别上那个愚蠢的台子,别去在乎他人的眼光,你已经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爱,还要什么呢?


    大脑说:要荣誉!要赢!要她从小就想要的东西!


    “我不怕。”


    不怕死亡,不怕残疾,她只怕寂寂无名、碌碌无为。


    莱利听见自己说“如果你怕的话,就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


    虽然分手了,但感情线只走完了三分之二(不换cp)重要提醒:报假警是不对的!要承担法律责任!诺瓦精神状态不好,请不要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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