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姝最后还是选择相信, 因为人生在世, 除死无大事.


    临死之际, 将上刑场, 无论怎样的蛊惑言语,总是会醒一醒。


    沈侑垂头,温声:“你信我变好。”


    他确实是顺水推舟, 实是算不得主动筹谋。


    如此心忖,沈侑自己似也有几分奇怪。


    以他性情, 似乎应该主动一些。就好似他算计慧空和尚, 表面看似不争,又似被动, 其实主动得不行。


    只是滴水穿石, 潜移默化, 他因林微姝不跟韩氏计较, 在此之前也已开始有些影响。


    原来他的情谊比他以为的要早, 更比他以为的要真。


    想到此处,沈侑心头一热!


    有一些套路之外的真切情绪浮上来,涌上了沈侑的心头。


    话到了嗓子眼, 他偏生不能倾述,跟林微姝说明白,说明白他的那些改变,没与林微姝相处时他是多么的心狠手辣手段聪明。


    原来一个人爱极了另外一个时,也会懵懂不知的。因为他从来未有过这样感情,于是当真得到时,自己也并不十分了然。


    这样的情绪涌上了沈侑面颊,又恰巧被林微姝瞧见了。


    如此使得林微姝想起一句至理名言,有句话是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林微姝的心尖儿却禁不住泛起了几分的心疼。


    那样的感觉其实已经有一会儿了,只是被林微姝死死压着了。


    她瞧着沈侑,说道:“汪氏那样说,我心里是相信的,于是,我便有些愧疚。你那样不顾生死的来救我,也,给你自己惹了些麻烦事。你说,无论别人怎样说我,你都会相信。可我却不是这般,非要盘问清楚——”


    就好似沈侑预料到一样,林微姝果真十分愧疚。


    沈侑心想,小姝,性子实在是太好了。不过,小姝绝不能这样待别人。


    这样想着时,沈侑心尖儿甜意浓了几分,就好似刷了一层蜜糖。


    林微姝:“所以,我很惭愧。”


    沈侑忍不住道:“这些小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林微姝摇摇头,然后说道:“大公子,我也并不喜欢这么心存愧疚的对着一个人。我是说,我想寻个能全心信任一个人。出了什么事,我能全然放心,为他奔走,绝无丝毫怀疑。”


    沈侑犹想,小姝这是在跟自己提要求。这要求也是极难,可自己似乎不好不应。他总要顺着小姝些,听她的话。沈侑是有几分为难,可也不好不应。


    林微姝:“若是寻不到,那也罢了,所以,咱们不合适。”


    沈侑如被泼了盆凉水。


    就好似他所有的心机套路无人看穿,最得意时,林微姝偏生泼了冷水,说出这般言语。


    他面上生生透出困惑之色。


    林微姝瞧见这份困惑之情,也不觉解释:“我是说,再有一次,遇着什么不知晓应不应相信你的事,我还是会心里生疑,绝不能全心全意信你。所以咱们凑一到,也没什么意思,对不对?”


    沈侑摇头:“不对。”


    林微姝表示反对无效:“可我觉得是对的。就像木七现身,我会觉得是你安排,又或者之前是你将他关住。不过我已误会你了,那也不好问。”


    沈侑:“本来就是我寻着木七,关住木七,又这般安排,有什么好瞒你的。小姝,你只需轻轻一问,我什么都和你说,什么都告诉你。”


    他又伸出手,握着林微姝双臂,道:“我必然事事坦白,凡你所问,必为实话,使你全然信任,绝不让你猜。”


    方才,他居然还有些犹豫,如今说得迫不及待。


    沈侑又低声:“你信不过我,换个样子正经,道貌岸然的,你便信得过?小姝,所谓公私分明,办案子亦是如此。那边是你情郎夫君,也绝不能全然相信,预先心里有了成见。”


    “所以信不信,有什么要紧?”


    说及情郎夫君这两词时,虽知林微姝现在并没有,却油然而生一缕强烈嫉意,恨透了这个如今还不存在道貌岸然的贱人。


    林微姝:“我说不过你。”


    说不过,她也没打算争,林微姝心里主意也正,没打算改变。


    沈侑:“还是我从前不坦诚,于是你心里不信我说的话?”


    林微姝:“那倒不至于。”


    不过男人上头时的话虽是真心实意,却也未必能持续多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166 你亲我一下


    林微姝:“大公子如今这般情切上头, 等过些时日,缓过劲,便没那般在意。”


    这方面林微姝倒有些经验。


    一如她对宣婴, 曾也有些货真价实念头, 如今也十分淡了。


    她这样说,沈侑却好似看到了她心里面去, 不觉道:“我和宣婴,自是不一样。我与你熟络, 彼此喜欢, 既没有生死相随, 也没有同危共难, 之前搬离此处前, 从未有过同危共难。小姝,你知道这意味什么?”


    林微姝:“意味咱们一块经历得少,没什么很深情分。”


    而且沈侑骗她的, 露出来的也不是真面目。


    沈侑笑着摇头,眼神十分热切:“意味我们性子投契, 日常相处, 细水长流,也是能过的高兴欢喜, 能长长久久过日子。什么轰轰烈烈, 出生入死, 危险时相互依靠。便是因此生出依赖情分, 也抵不过岁月绵长, 怎能天长地久。”


    “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既无关身份家世, 亦无关虚荣吃醋,只是你喜欢我,而我也喜欢你。”


    他这样说着,林微姝也是听得叹为观止。


    沈侑善辨,极会摆布口舌,林微姝也说不过。


    她只说道:“我曾经是说过,说过心仪沈公子,只是那时并不知晓你真性情。是故有些话,倒也不必十分作数。”


    林微姝面颊微热,倒不是害羞,心里还是恼意更浓几分。


    沈侑老将自己曾向他表白之事挂嘴边,一时的勇敢换来一世把柄。


    沈侑也不将林微姝的不欢喜放在心上,只道:“你与我相处久些,自会明白,我平日里也是这般性情,一向是很好的脾气,连吵架都不会吵。我只是未在你面前露出全部,也不能说我在你面前样子是演的。”


    他这般言语温和,林微姝心尖儿却隐隐生出了古怪之意。


    沈侑柔和的姿态之色似有一种固执,与那日相救时凶狠不同,显得阴绵偏执,半分听不进旁人言语。


    林微姝种种认真言语,他一应不听。


    他还不如宣婴,至少宣婴能听得懂林微姝对他无意。


    林微姝咬了一下脸颊内侧肉,想着还是早日搬一搬。


    她告辞,沈侑倒是依依不舍,恨不得能跟她多说两句话,口里禁不住说道:“小姝,你还有什么嘱咐我?”


    林微姝倒是真想了一下,说道:“既然是大统领放出木七,还盼大统领管一管他,不可闹出什么人命。”


    至于什么替他杀了宣婴,林微姝可不敢有这般指望。


    沈侑心思细,又很会看人脸色。林微姝口里虽没说什么,沈侑却察觉她神思不属,甚至待自己甚是疏离。


    眼前姑娘恨不得离自己远些。


    可是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也是这地儿,每次分手,林微姝都心思绵绵,很舍不得,盼着能跟沈侑多说几句话。


    如今和往昔全不一样,林微姝也挣脱了他的手臂,欲要回家。


    树挪一尺,墙挪一丈,沈侑自然早便打定了主意,如若林微姝搬走,他也去林微姝新居隔壁买处宅子。


    他自然可以这样办,可他也想象得到彼时林微姝吃惊失望眼神。


    一切和过去全然不同。


    他蓦然上前一步,扣住林微姝手腕:“小姝,你所言也颇有道理,既是我放出木七,责任也是有些。所以,我推出一些事,不知当讲不当讲,不但和木七有关,还与你怕是有些干连。”


    林微姝不明所以。


    沈侑又道:“你不是在查小倩案子,小倩死前,牵涉三桩可疑之事。第一,是吴语燕在她面前身亡。第二,与她相好熟络的卢雀儿因亲娘生病,因而闹腾离开了长生教。第三,据说小倩有了异心,写了一封告密信。”


    “你查这些,木七必也会去查。他虽求至你跟前,可也并全指着你,是不是?”


    “其实小倩死前三条线索,可以汇集成一个故事,真真假假尚且不论,不过说出来,倒是十分有趣。这个故事,你想不想听一听?”


    本来沈侑也是嫌疑者之一,万一凶手本来目标就是韩氏呢?沈侑嫌疑也是极大了。可偏偏沈侑这样说,亦有转移话题嫌疑。


    但林微姝倒是想听一听,相互比较,以此方便推断真相。


    林微姝客气起来:“大统领请讲。”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