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心思,也许苏诚自己都未曾察觉到。


    那这位长生教的小神仙是否是故意的?若是故意为之,这位萧掌教必然深谙人性之幽微微。


    林微姝忽又想起沈侑提及此人时说话的口气。


    用那样忌惮口气提及一个人,也许这位大统领也有些头大。


    那而今关于萧菖的流言蜚语传得满京城都是,算不算是一种开战?


    这时节,苏诚已上前唤道:“娘!”


    他口中的娘正是亲娘苏老太太。


    苏诚来长寿宫修行,顺道也将亲妈接过来,母子住一道。


    苏诚又开始称赞萧菖:“虽说修行应摒弃俗缘,但也不可不顾人情。一个人生而无情,如何渡人,如何救世?故也允我带着母亲,一起居于此处。”


    苏老太太正在吃东西,林微姝瞥了瞥她那个碗,这碗里面有绿色营养健康的杂粮饭,还有几片蔬菜叶。


    除了差点儿蛋白质,是实打实的干净饭。


    苏老太太面无表情的这么嚼嚼嚼,丧得好似不准备说什么了。


    毕竟几个月前老太太还是宅斗文里穿金戴银被媳妇孙子捧得高高的富贵老祖母。


    人生,就是这么大起大落。


    林微姝感慨:但老太太还是努力活着啊,瞧瞧生命的韧性。


    苏诚又吹长生教的人文关怀:“我娘牙口不好,吃得慢,掌教也额外开恩,允她在饭食之外用餐。”


    老太太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1章 141 <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文学


    林微姝觉得苏老太太恨不得将饭碗扣到亲儿子脑袋上, 不过苏诚似乎也并未觉得,这么视若无睹。


    这么一路领路说话,林微姝顺道也将长生教的法殿瞧了个透。


    昨日有雨, 池水经夜雨涨了半寸, 水面浮着残落的玉兰花瓣。


    院内分前后两进,前院设正殿, 殿顶铺着暗黄琉璃,殿外丹陛层层递进, 两侧分列青铜焚香炉, 缕缕青烟悠悠飘升, 冲淡了雨后湿冷。


    往来教众皆是青布教袍, 步履轻缓, 说话皆压着声,整座长寿宫安静得只余风吹竹响池面流水,不见半分市井浮躁。


    苏诚引着林微姝穿过两道抄手游廊, 拐进西侧一处僻静偏殿。


    殿中立着一道身影,一身灰布宽袖教袍, 料子朴素无纹, 长发束冠。


    听着人声,他缓缓回过身来。


    男子瞧着不过三十出头年岁, 肤色是常年静坐少日晒的冷白, 眉目生得极清透, 一双眼瞳温润似水。这么一张清俊脸容不见笑意, 也无半分冷硬, 观之如山间长伴清风古卷的隐士。


    苏诚一脸恭顺,向前行礼,口呼掌教。


    眼前男人正是长生教掌教萧菖。


    似乎这般品貌, 方才值得万人尊重,人间成神。


    林微姝亦上前行礼。


    萧菖目光落在林微姝身上,微微颔首,声如同檐下落雨:“林女尉远道而来,萧菖等候多时。”


    萧菖瞳色极神,目光落在了林微姝身上时,眼中一缕细细的波纹一闪而没,快得来不及琢磨。林微姝细打量时,都以为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林微姝比萧菖想的要年轻俏美。


    他曾娶妻,妻子苏雪蓉是他亲自挑的,也最合萧菖心意。


    不过这个妻子,之后与他并不和顺,竟有离去之意。


    他这么个长情厚道人,总会去想两人初初时样子。


    那时两人刚相识,苏雪蓉一身的干净锐气,笑时极温柔可爱。


    亡妻也是辛娘子的弟子。


    林微姝这么进来时,萧菖甚至吃了一惊。


    女郎带着殿外光影入内,竟与苏雪蓉有几分神似。


    但从前,别人却说苏怡宁很像苏雪蓉。


    虽是庶出,苏怡宁五官却有六七分像其姊。


    从前苏怡宁也这般问过他。


    春日里,苏怡宁别了一朵紫牡丹。


    她浅浅笑着,细白的肌肤浮起了一层红晕,言语甜美里带着几分轻佻:“姐夫,你瞧我跟阿姊长得像吗?”


    她笑起来其实并不像。


    那时萧菖看着苏怡宁鬓边牡丹花,心里想样貌许有六七分相似,可性情一份相似都没有。


    于是他说道:“不大像,至少,你姊姊脾气更和顺善良些。”


    萧菖脸上通常是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可他也把话说得透一些,他说道:“譬如你鬓边这朵牡丹,是你阿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魏紫,这般细心呵护,当作自己孩子一般。你折下来,她必难过,可你并不怕她生气。”


    “怡宁,你的性子被家里宠坏了。”


    苏怡宁却是发了脾气:“宠坏了?我只是庶出,好处都让嫡姐占尽,她什么都有了,自然姿态高雅。我命苦可怜,处处跟人争,不得不有副爆脾气。”


    她不服气,毕竟一个爹生的,而且别人总说姊妹二人样子生得很像。


    既这么像,为何好处都是苏雪蓉的?


    苏家大小姐有辛娘子赏识,还有这个俊美有权势夫婿,自己寻的丈夫肯定不及苏雪蓉,这么一辈子都要被长姊比下去。


    那时萧菖只淡淡笑了下,也没说什么。


    苏家,肯定是将资源更向长女倾斜一些,不过苏怡宁也没她说得那么可怜。


    长女得的更多些,次女日常更受宠。


    若在家受委屈,苏怡宁也不会是这般张扬性子,也不怕得罪已嫁入侯府长姊,故意摘了苏雪蓉辛苦栽种的花朵来挑衅。


    况且苏家是高嫁,这么往上嫁女,苏家二老肯定有些拘谨。其父母每次见到萧菖,都恭恭敬敬口称世子,苏怡宁倒是一口一个姐夫。


    苏怡宁并没有体会过得罪人会多倒霉。


    这世间养子女不可能真的平平整整一碗水端平,只看少得那个肯不肯罢休。


    苏怡宁就是不肯罢休。


    恶紫夺朱,那朵魏紫牡丹别在苏怡宁鬓发间,她总寻萧菖说话,显然也有些别的心思。


    但就像萧菖回答苏怡宁那样,不像!


    美人儿在骨不在皮,在于一种说不出的风韵。


    他觉得林微姝更像自己的亡妻。


    一想到此处,萧菖便微微发渴,一阵子的急躁。


    殿中还有旁人,一对中年夫妻向林微姝见礼,竟是苏家两姊妹的父母苏光与王氏。


    苏光四十来岁,五十岁不到,原只举人出身。女儿高嫁之后,也挂了礼部员外郎的闲职,算是个闲散官身,也有昌平侯府抬举之力。


    虽京城流言蜚语,但苏光与王氏二人姿态也不似对着仇人。


    萧菖:“近日有无根流言满城飞传,我一人修道,心寄清虚,虚名浮利本是身外尘埃,旁人如何评说,我向来不甚放在心上。只是流言传得愈烈,扰了故人心下难宁,欲替我分辨。”


    林微姝亦略摸清些路数,先是供奉尽家产米商,接着又是死去苏雪蓉家人现身,合着如此种种,也是挑自己来辟谣。


    看来最近自己在京城名声也很响亮,风头正盛。


    犹豫几番,苏光双唇开合数次,终究言及当年事:“不瞒林女尉,当年蓉姐儿骤然失踪,外头亦有些个不大好传言。偏生家里也不知如何解释,其实,蓉姐儿,是被怡宁亲手毒死的。”


    一句话落地,王氏再也撑不住,容色黯然,低声恸哭。


    苏光:“当初蓉姐儿养在院内的魏紫牡丹,怡宁随手折来簪在鬓边挑衅,其实单单此事,已看出她心底妒火深重,事事容不下蓉姐儿半分风光。蓉姐儿得辛娘子传授术法,嫁入侯府夫妻和睦,家世、才貌、良缘尽数占全,在怡宁眼中,便是横亘一生的刺。”


    苏光言语哽咽:“我只当她不过是小姑娘争风吃醋,言语刻薄些罢了,哪里能想到她藏了这般歹毒——”


    王氏本来流着泪水,听到此处,面颊不觉透出了几分愤愤之色。


    自古妻妾之间本就难有和睦,心里怎么都会有根刺。而且苏光看着也宠爱庶女,哪怕王氏不满,也没将此事放心上。


    苏光:“那日她借着探望蓉姐儿的由头,亲手端去一盅亲手调制的蜜露,说是特意寻来的养颜方子。蓉姐儿素来疼惜幼妹,未曾有半分提防,尽数饮下,不出半日便腹痛吐血,药石无医。”


    王氏更不免垂泪:“苏怡宁性子本就善嫉歹毒,本想她不过是个庶女,家里由着她闹腾罢了,左右不过到岁数就一副嫁妆嫁出去。老爷疼她,便将这嫁妆备得丰厚些便是,也没什么打紧。”


    虽说是旧事,王氏说至情切处,也禁不住咬牙切齿:“未曾想还未嫁出去,就先毒死她的阿姊。若早知晓她是这么个东西,我定也不留情,早早便收拾了,哪里还能留在现在?”


    苏光不觉有些尴尬,没说话。


    当年之事,王氏心里多少是有气的,觉得苏光确实太过于纵着那个庶出女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