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念情,其实是刻意留下把柄。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彼此间这般留心算计。


    原来十年之前,已是彼此生疑,不过是极不甘心,因此气不顺,意难平。


    宣涧欲要脱身,可这又怎么能够?


    青月真人并未歇斯底里,却咬得紧:“更何况十年前案子天长日远,上月朱衣令郑桐之死,却是老宣侯亲自动手。”


    傅玉珠浑身发热,上月郑桐死了,旁人皆说是兄长动手。


    如今似要沉冤昭雪了,可傅玉珠却有一种异样的畏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129 那日她从宣


    青月真人喃喃道:“杀死岑川, 是利用滑轮滚石,虽是女子,亦有此力气。如今杀死郑桐, 却是宣涧自己动手。”


    “十年前, 他人在通州地界,也不在京城, 本也有不在场证明。如今两桩案子做成一样,似同一人手笔。如此一来, 当年未在京城的宣涧便少了几分嫌疑。”


    宣涧面颊凝了几分怒色, 正欲说什么时, 青月真人却从袖中娶了两封书信。


    青月真人:“我似忘了, 今日本将旧时书信携于身上, 方才竟未拿出来。”


    一旁书吏接过呈上,虽还未细细盘查此桩证据,但看公堂上二人神态, 应不能假。


    宣涧似也泄了气,冷汗津津。


    他与倪淑君交锋, 素来极少占据上风。倪淑君心思灵巧, 又有手腕,又生貌美。倪淑君一时待他冷若冰霜, 一时又极温柔体贴。少年时与之同进同出, 他从来没有赢过。


    除了, 他挑了贺氏做夫人。


    倪淑君不许他加以违逆, 哪怕他已人老珠黄, 却也还要守身如玉。


    眼前青月观主容色平静,平静着发疯:“但凡指证,自需证据。其一, 案发当日,出现在清风观杀人的乃是宣涧,而非傅玉书。”


    说至此处,青月真人又不觉侧头:“林女尉,此处真实,你必亦已然探得真情。”


    林微姝亦直言不讳:“案发现场的鞋印是道士穿的十方鞋踩上去,鞋头偏圆润。鞋印脚长约八寸,足印也不似小脚穿大鞋,加上杀人手法,应是男子无疑。”


    “而青骠将军傅玉书死后,我对比他穿鞋子,却发觉比菜园凶手留下鞋印少上半寸。”


    青月真人淡淡道:“当然是宣涧所杀。其实已是十年前旧事,可笑郑桐以为凶手乃是岑川的阿姊岑玉娘,一直不依不饶。他在岑玉娘身上寻不着把柄,细细思索,又怀疑傅玉书,又疑我替傅玉书说谎。”


    “这般纠缠不休,都十年了,仍舍不得放手。如此没完没了,便说要杀他灭口。一炉子迷香熏过去,宣涧下手,锤碎他胸骨。”


    “他杀人时穿的衣物、鞋袜,匆匆换下,鞋上有泥,衣上有血。还有杀人的凶器,就是那枚血迹斑斑的铜锏,我都悉心仔细收着。宣涧不一向如此?勋贵出身,被人服侍惯了,杀人也不知晓亲力亲为,亲力亲为了也不知晓仔细收尾。”


    “若无我悉心收拾,早就露出无数的破绽。当然,如今我愿尽数拿出,以证其罪。”


    她这般细细说时,眼角眉梢亦平静冷锐,隐隐带着几分讥讽之色。


    青月真人心下亦并不如何酸楚难当,而是隐隐有几分快意。


    “至于傅玉书,是他自己凑上来。那日郑桐中了迷香,匆匆欲逃,欲从菜园子的外门出去。还真差些要如了他的意,真由着他跑出去。”


    “可那时,傅玉书恰好赶来,将他推了回去。推诿之间,亦攥住其一片衣服料子。”


    “他什么都看见了。”


    “不过并没有说出去——”


    “这傅将军抓住永安侯府这个把柄,似乎也极欢喜。”


    青月观主唇角轻轻勾起,似亦有几分的讥讽。


    宣傅两家本有心病,傅玉书自然甚是得意。不过,也与她没什么关系。


    林微姝:“可傅玉书既非杀人凶手,那自然不会自裁。”


    虽非杀人凶手,但傅玉书定也并不如何清白。


    若不是有些暗昧心思,傅玉书何至于让陈氏准备不在场证明,打掩护做出人在家里样子?


    说到底郑桐这么跳,大家都不高兴。宣涧不乐意岑川那档子事扯出来,傅玉书难道很想郑桐扯出为妻杀叔的旧事?


    郑桐当然以为自己只是在针对岑玉娘,不过旁人却不这么看。


    做人最重要就是藏锋显拙,低调不争。郑桐一颗升官发财的脑袋,又跳得太明显,自然也是自讨没趣,白白当了靶子。


    有些人自寻死路,却懵然不知,死了都不知晓为什么。


    如今林微姝也略去这些不相干枝节,直接问及案情。


    她对青月真人甚是期待,毕竟青月真人今日已经说了不少。


    青月真人亦缓缓道:“当年不过因岑川窥其丑态,宣涧便容不得。更不必提如今傅玉书手握把柄,十分恣意,觉得傅家稳稳压了宣家一头。再者若郑桐之死无人知晓,无迹可查,既有通家之好,傅玉书替宣家隐之亦是无妨。”


    “但若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傅玉书成为重要嫌疑人,乃至于会影响仕途。这傅玉书自然也并不乐意,这情分更到不了那个地步。于是傅家反口之前,便需要将之除之。于是有些事无论做得还是做不得,只能做一做。”


    “傅玉书是武将出身,不宜大开大合的折腾。人至中年,他也开始养身子,开始吃点儿丹药。只需设法换了其中一颗,外面裹了糖,这样放回去。他轮着每日吃一粒,总会死在家里面。”


    宣涧原本枯井无波,如今终作怒色:“此事是你所谓,与我何干?”


    真月真人无所谓:“是我所为又如何,但本也是为了你。”


    而此二人方才却是并不熟络样子,看着仿佛彼此间连认识都算不上。


    可是这些事却被扯出来。


    公堂外的傅玉珠昏沉欲倒。


    暑气日盛,傅玉珠只似要昏过去了。


    兄长刚死,宣婴便迫不及待来退亲,为什么这样急?有些事,宣婴便是没沾手,也未必不清楚。


    家里不能娶个有仇的妻子。


    面纱后,傅玉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只觉得身子发软,都也站不稳了。


    不过岑玉娘并没有上前去扶她一把,又或者并未如何留意她。就像她与傅玉珠的来往,本来便尽是虚情,并无实意。这十年光景,她性情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因为阿弟死了,还死得这般不明不白。


    情郎温柔,可却是处心积虑。岑玉娘日益干练,却惹父亲疑嫉。自己做姑娘时的种种憧憬,也化作烟云水气,这般消散殆尽。


    有时临镜自照,镜中女娘已使她生出几分陌生之意,恍惚间竟不认得。


    过去的已是过去,但要使这些过去,似乎亦需一个正式的,有始有终的了结。


    案情已审得差不多了,这时节,却是沈侑着人相请。


    实则青月真人肯指证宣涧时,沈侑便知己没什么变数,这官司永安侯府已是打不下去。沈侑在秘眼稀奇事见得多了,觉得这乐子也没什么好瞧的,故而也抽身离去。


    岑玉娘略略一默,不知想什么,还是去见沈侑。


    一见沈侑,沈侑便向其道喜,祝她大仇得报,沉怨得雪。


    他觉得岑玉娘情绪不算十分激动,明明为了这桩案子隐忍十载,又在亲爹跟前受了那样的委屈,岑玉娘却并不十分情切。也不知是岑玉娘性子内敛,还是别有盘算。


    不过沈侑并不在意,他其实也并不怎么在意岑玉娘。


    他已去了面纱,人在马车上,幽暗处一张清艳面颊十分动人。有些人空荡荡一颗人心,却偏生有幅好皮囊。


    如今这副好皮囊却盈盈生辉,似透出了几分光彩。


    “其实青月真人今日愿肯招认,少了一番唇枪舌战,和宣婴针锋相对,我猜小姝定也嫌无趣。”


    “那日她从宣婴马车上下来,哭得稀里哗啦。如今当女尉,断案子,这般肯上心,也是因她吃过苦头,做事也肯用心。”


    “宣傅两家如今这般,怕她倒是会觉无趣起来。以后再风光,也没处好较劲。不过这次小宣侯也未必真断了前程,还是可以折腾一番。”


    他似乎和岑玉娘说话,又似自言自语絮絮叨叨。


    岑玉娘盯着他,摇摇头:“女孩子求上进,一开始有不甘心缘故。不过等到上了这个位置,便知晓有本事的好处,也和最初那些酸涩心思没关系。”


    沈侑回过神,含笑:“我倒忘了,玉娘一开始也是被郑桐所欺,而今自是忘却前尘,当个月州之主也没什么不自在的。”


    岑玉娘:“我纵有些男女之间的痴心妄想,直到此时此刻,才发觉已真心放下,再不复念。从明日起,我便是真正月州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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