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喜欢傅玉珠,我也当真。”


    他也并不总哄着林微姝,隐藏在温和面皮下脾气也显出来。


    林微姝虽不惊讶,可也有点儿不舒服。


    她说道:“大统领这些话也是大可不必,我自然并不喜欢傅玉珠,现在也讨厌她得很。她起心和我较量,我自然想将她比下来,巴不得她羡慕嫉妒我,我自是想处处胜她一头。”


    “可也只是如此罢了。我有这样心思,不代表会很欢喜看她家破人亡的。”


    沈侑听着也没趣。


    少女年纪轻,却端着架子,行事又十分固执,平白生了一张甜俏脸蛋,性子却很硬。


    他也不装了,也不似从前看着温润如玉样子,林微姝瞧见他面上浮起几分悻悻之色。


    林微姝心思细,瞧在眼里,心里沉了沉。


    虽早知晓沈侑是个秉性恶劣之人,可这般亲眼窥之,林微姝还是极不舒服。


    沈侑虽有些不快,到底还是没发脾气,似也忍下什么,对林微姝笑了笑:“你如今要寻证据,怕是并不容易。我倒有个有趣消息,想说和你知,只盼对你有所帮助。”


    他那模样,让林微姝觉得沈侑是皮笑肉不笑。


    沈侑言语却是飞快:“永安侯府那个老道士不是十年前做了道士?当时膝下有两子一女,皆是正房贺氏所出。长子故去,幸好宣婴和宣月都顺利长大,宣婴又承了爵,被人成为小宣侯。”


    “永安侯府如今还算风光,就是嫡宗子嗣单薄了些。不过到如今,这长房嫡宗倒是又要添丁。”


    这料让林微姝晕头转向,禁不住道:“可今日宣婴不是前来退亲?”


    她迟疑:“宣婴也不似养了外宅。”


    沈侑很是不快,又觉得可惜,可惜这黑料不是出在宣婴头上。


    他说道:“小宣倒是没什么,可家里老道士却不安分。”


    那这瓜就有点儿新奇,林微姝想问又不好意思问,是贺氏老蚌生珠?


    宣涧虽出了家,但未必真断了俗心,至少俗根还在。


    她没问,但是沈侑这个好心人满足她好奇心直接回答:“自然并非人老珠黄的贺氏,是老道士身边一个侍婢妙瑛,今年不过十七,<a href=Tags_Nan/NvBanNanZhuang.html target=_blank >女扮男装</a>,整日小道童装束跟在宣涧身边。”


    “那女子已有身孕两月,吃的是回春堂的保胎方子,替她看病养胎的是回春堂的张大夫。”


    沈侑查得仔细,什么都摸个清楚。


    不过说到底,也不过是宣家一桩狗血事,林微姝不知晓他为什么提。


    但林微姝虽不喜沈侑,却将沈侑说的话放在心上,暗暗留了心。


    她狐疑盯着沈侑时,沈侑却是一笑,旋即向她告辞。


    林微姝生了会儿闷气,又撩起车帘,本欲说要去清风观。可方才沈侑替她这般吩咐,林微姝也有别的考量,于是转口说道:“去大栏栅。”


    马车行至大栅栏街口,外头人声鼎沸,喧闹声响顺着车帘缝隙一阵阵钻进来。此处地处外城腹地,四通八达,往来多是市井之徒,走南闯北的行商也是不少,三教九流齐聚一地,鱼龙混杂,却也衬得烟火气格外浓郁。


    林微姝掀帘下车,抬眼望去,沿街铺面鳞次栉比,酒肆、杂货摊、吃食铺子挨挨挤挤。往来行人摩肩接踵,吆喝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她目光在周遭扫过,很快锁定街角那家生意红火的茶铺。


    茶铺门面不算宽敞,几张粗木桌凳摆得满满当当,座中客人络绎不绝。掌柜的是个中年汉子,手脚麻利,穿梭在桌椅之间,添茶递水、招呼往来客人,一刻也不得闲。


    灶台旁立着一名二十出头的妇人,眉眼生得清秀温婉,脸上始终挂着几分和善笑意,正低头揉面制作蒸食,只是移步之间,身形微微歪斜,左腿明显跛着,行动较之常人多有不便。


    林微姝眸光微微一凝,心底已然有了数。


    十年前崇北坊街头,岑川路遇拐子作恶,舍命追赶之时,跪地哭诉求救的,正是一名被打断腿脚、落下终身残疾的跛足少女。


    这时节,宣婴已回了府,和贺氏说及和傅家退亲之事。


    贺氏也叹了口气,说道:“终究是我家负之,便是有所怪责,也应受之。”


    贺氏总是这样,通情达理,又性子温和。从前和林家退亲,她亦是诸多不忍,还竭力补偿,也算极是用心。


    只是念及那桩尴尬事,贺氏面上亦轻轻掠过一缕阴云。


    她暗暗掐着手心,指甲掐在肉里,不觉泛起一缕疼意。


    “还有就是家里那桩事,还劳你在外寻处宅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122 下跪


    贺氏这样说, 宣婴面色生出些变化,到底也未曾说什么。


    贺氏也瞧出宣婴心里有点儿气,于是口中说道:“便是生下来, 也不过是个庶孽。其实也没什么, 你爹要真想得开,不做道士还俗, 又能如何?偏生,他也还是不肯回家。”


    “我也问过了, 只说没打算给正经名分。在外置一处宅, 把孩子生下来, 以后每月去账上领一笔银子, 也就这么过活。”


    身为当家主母, 贺氏也将这些盘算极妥帖。


    不过说来说去,嚼着这些话,贺氏到底还是有了些情绪。


    她冷冷笑着:“再者, 便算大爷认下来,便算是个男孩儿, 便算以庶出之身上了族谱。也不瞧瞧到底多大的年纪。你已承了爵, 又在陛下跟前得脸。一个区区稚子,又能如何?”


    “以后在府中, 还不是瞧人脸色过活。”


    宣婴说了声是。


    贺氏说这些话, 除了想要说服儿子, 更想要的是说服自己。


    她已占尽上风, 熬出头了, 便是添两个外室,多几个庶孽,也是并不打紧。


    自己巍然不动, 本也不必慌。


    只是,人心肉做,贺氏到底还是不大舒服。


    可那个妙瑛根本不值当与之生气,只是年轻,连貌美都比不上当年的倪淑君。


    当初倪淑君样样胜过贺氏,但脾气没贺氏好,贺氏靠着伏低做小,也是赢了倪淑君这遭。


    倪淑君气性大,只觉没脸,在京中贵眷中呆不下去了。她说是要做出家人,可是又舍不得头发,于是不做尼姑,做了女道士。


    也是清风观的那位青月道人。


    贺氏曾经也为胜过倪淑君得意,倪淑君当年风华正茂,裙下之臣无数,谁都没想到宣涧居然择了低调贤惠贺氏。


    可是这份得意,伴随天长日久,也渐渐消磨殆尽。而如今,一个外室妙瑛,都让贺氏溃不成军。


    妙瑛抵不过倪淑君的一根手指头,也没什么学识,更没什么气度,只胜在年轻丰腴。听说老道爷不打算给腹中骨肉一个名分,妙瑛十分害怕,对着贺氏也流露几分讨好之意。


    就这么一个女子,宣涧却看得上。


    还有就是自从回了府,宣涧从未正眼看过老妻一眼。


    哪怕贺氏养尊处优,保养得宜,丈夫望她只当她是泥塑木雕。


    十年前,宣涧做道士前,对着贺氏已像个和尚。哪怕初一十五,来到贺氏院子里,睡的也是素觉,也是不乐意沾什么。


    她远远比不上一个丰腴无知毫无见识的村女。


    这些女人的耻辱涉及房中事,贺氏自然也不好在儿子面前数落。但那些羞耻之意却十分扎心,贺氏也不如表面上那般释怀。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觉说道:“不过咱们嫡脉大宗确实人丁稀疏了些,也该多添几个孩子,依我瞧来,你还是早些成亲。那林女尉也不似能定得下来性子,纠缠也空耗光阴,安之,你也应思量些别的人选。”


    她只字未提傅玉珠,哪怕从前贺氏对傅玉珠很和善,那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之所以提及林微姝,不过是因为宣婴仍然在意罢了。贺氏内心深处当然不欲林微姝和宣婴重修旧好,毕竟从前她待林氏母女刻薄了些,再见也是尴尬。


    宣婴如另娶别家女儿,贺氏仍会是个和善的婆母。


    又过了几日,林微姝再次去了清风观。


    清风观隐于城郊林木之间,青瓦素墙,庭中花木疏朗,一派清幽静寂的模样。林微姝踏着青石甬道走入观内,往来皆是布衣素裙的女道姑,见了她也只微微颔首行礼,显然早已熟识。


    观中主事的青月道人,不仅道学精深,还略通岐黄之术。平日里她常亲手炮制丸药,炼些治风寒、疗外伤的寻常丹药,分赠给周遭穷苦百姓,在市井乡邻间颇有善名。


    女观之中皆是女子,气力远不及男子,研磨药材便另寻了巧法。


    院角立着一具厚重石杵,以绳索滑轮悬于梁上,借重力将石杵高高拉起,再骤然松落,借坠势捶捣药料,省时又省力。这般光景,林微姝前几次到访早已看得分明。


    禅房内静悄悄的,推门而入,青月观主一身灰布道袍洗得发白,眉目间虽已染岁月痕迹,却依旧能窥见当年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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