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至诚王府朱漆大门前,诚王府一向不喜张扬,府邸也未堆砌的奇花异石。府内栽着几株合抱粗的古槐,枝桠虬曲,遮天蔽日,春风一吹,细碎的槐花落下来,添了几分清雅。
引路的丫鬟轻声禀道:“今日女客请往荣安堂,男客移步宁远厅,中间隔着淑花园,各位若得空,亦可去园子里歇歇、玩些投壶的把戏。”
贺氏微微颔首,牵着宣月的手往东侧走,傅玉珠亦步亦趋跟在一旁。
贺氏、宣月、傅玉珠到时,果真有许多道目光打量。
不过虽有打量,倒无人真跳出来言语冒犯几句。
这些傅玉珠都瞧在眼里。
她知宣婴虽落了几句笑话,可在陛下心里分量不低,又有从<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之功在那儿,是故旁人也会顾忌几分。便有议论,多半也是些私底下的话。
可知男人在外撑得住场子,女人人前方才有脸面。这一家子不就是这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时荣安堂里已有不少女客,皆是京中勋贵、世家的夫人小姐,却无半分喧闹。女客们三三两两围坐,或闲谈家常,或品鉴桌上的点心,或说着近日京中的新鲜事,却都避开了乔婉命案的话题。毕竟是诚王府的寿宴,没人愿意扫了主人家的兴致。
老王妃还未到,如今是诚王府的大儿媳张氏在张罗招呼客人。
傅玉珠记性极好,京中大大小小世家的女眷,哪怕只见过一面,她也能准确叫出对方的身份、姓氏,连带着对方的喜好、家中近况都能记个大概。
贺氏跟在傅玉珠身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眼底的满意之色愈发浓厚。她当初力主让宣婴娶傅玉珠,便是看中了傅家的家世与傅玉珠的通透玲珑。宣婴是武将,性子偏直,不擅这些人情往来,傅玉珠这般长袖善舞,恰好能替他打理好后宅的人情世故,替宣家撑住场面。方才傅玉珠与各位女客寒暄时,从容不迫、进退有度,亦让贺氏觉得十分称心。
这般应酬之际,傅玉珠倒是瞥见一人,有些眼生,但也不是不认得。
今日卫兰亦有到场。
傅玉珠本来和卫兰不大熟络,不过因梅玉茹之死,知晓那《惊梦记》上亦有卫兰的名字,是故也多留意这卫姑娘几分。
今日卫兰倒是盛装打扮,从头到脚无不十分精致。
只是落傅玉珠眼里,大约俗气了些。
今日宣月倒是按傅玉珠的建议打扮,衣衫首饰挑素净些,发间一枚洁白玉钗,如此挽住。其钗玉质莹润,一见质感就是极好。
毕竟连死了梅玉茹、乔婉,这两人皆是宣月极要好手帕交,宣月肯定要穿得素些,显出几分伤情。
如此也不好打扮太好。
卫兰却似未曾想到此处,而且她头顶珠翠,身上衣服料子好,却愈发衬得面色焦黄难看。
众人目光逡巡间,卫兰亦轻轻扯了下衣衫。
她耳边听着许氏跟人议论,叹息卫兰可怜,年纪轻轻便这般孤苦,而今又被别事给缠上。
许氏倒很会说话,说自己素来疼这个侄女,又将卫兰通身打扮得十分富贵。
傅玉珠听说这卫姑娘其实日子不是很顺,日子清贫,而来囊中羞涩,且有日子未曾在人前见过她。
若说京城连死两个人有什么好处,竟是这卫兰得了些便宜。
在许氏这般言语时,卫兰面颊有几分腼腆羞涩,不过也没有不乐意。
不,其实她欢喜疯了,乐意得不得了。
人前卫兰十分羞涩腼腆,下意识却扯着衣袖,其实是不愿意将自己手掌露出来。
一个女孩子日子过得好不好,便易在手上显露出来。
冬日里天气冷,家里活儿做不完,她皱着眉,亦在冷水里搓衣裳。
她指头粗,上有茧,蓝毓不喜欢,卫兰自己也不喜欢。若是让人窥见,只怕惹人笑话。
这厢傅玉珠已收回目光,她知自己对卫兰生出一缕厌意。其实傅玉珠跟卫兰并不熟络,她知自己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自己联想到另外的一个人。
她想到了林微姝。
那年宣婴将林微姝领到京城,林家说是书香门第,但也不过是旁枝,且这一枝早便分了出去了。林微姝虽说不上是山野村女,不过亦是少了些规矩,加之家里对她宠得厉害,脾性也养得差。
宣婴不过是一时图新鲜罢了。
后来,林家又出了事,那林姑娘又迁去外城。
傅玉珠以为林微姝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天长日久,宣婴也不会多记得了,除非林微姝肯咽下这口气委身为妾。可失了心性,宣婴也不会多惦念,那也不足为患。
傅玉珠没想到这位林姑娘还会重归社交场合!
林微姝会怎样想?
她一直和林微姝争宣婴,当初当然也使了些手段。
林微姝内囊不丰,她偏挑些需花钱的交际,知晓林微姝凑不足。宣婴领着林微姝一块玩儿,总替林微姝出份子钱。林微姝不好拒之,可来了几次便不爱来了,又觉得和宣婴相熟的好友应酬十分辛苦。
于是她也埋怨似说林微姝爱记气,不大方,心里不喜欢宣婴相熟朋友。
她暗暗揣测,安之知不知道?傅玉珠细思,觉得宣婴多半是知道的。宣婴没那么钝,也未必不了解傅玉珠的心意,这些贵女男女之间暧昧小拉扯他是懂的。身为一个男子,宣婴也是乐在其中。
男人不都那样儿?纵然择了林微姝,难道真指望心里便一心一意?
但宣婴爱拿捏架子,如若不是跟林微姝生出了什么嫌隙,他是不会真个和傅玉珠在一处的。
那时节,宣婴和林微姝却天天吵。
傅玉珠又借相熟朋友之口调侃,说宣婴如若娶的是傅玉珠,说不定两个还能想一想。傅玉珠为妻,林微姝做妾,指不定还能一双两好。偏偏宣婴要娶林微姝为妻,那就惦记不上傅玉珠了。因为傅玉珠性子骄傲,身份在哪儿,如何能屈从?
她不信宣婴没动心。
说不定一开始宣婴就指望两个都不撒手的。
不过宣婴前些日子真要纳林微姝为妾时,她又不开心了,却又不好面上露出来。
幸喜林微姝性子倔,竟也拒了。
哪怕是傅玉珠,也不得不承认林微姝性子确实十分倔强。
落难时不肯为妾,当初要与宣家议亲时,也未见林微姝对小宣侯柔顺相让。
比起那些媚视烟行,肤光如雪的美人儿,林微姝这样的更令傅玉珠忌惮。
有许多女子自负有几分姿色,靠着如花似玉身子,盼着勾着老房子着火。却不知这世间最不缺就是美人儿,任是如花似玉,挑花眼后抵不过利益二字。
她最忌惮的是宣婴对林微姝的那份真情。
念及于此,傅玉珠不觉紧紧攥紧手帕。
林微姝怎么就要重新归来了?如今是怎么呢?近些日子,原本已在社交圈子销声匿迹的女娘一个个又冒头。
卫兰是一个,林微姝是另一个。
正这时候,林微姝却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042(二更) 未如预想般
诚王府今日的男客安置在宁远厅, 隔着淑花园的花木,也能听着些荣安堂女眷们东京。
沈侑听着林微姝来了,也挪动了步子, 正瞧着诚王府的丫鬟领着林微姝从淑花园方向过来。
林微姝今日一身素色袄裙, 领口是简洁的交领,腰间系着一根浅杏色宫绦, 没有多余的珠翠点缀,却衬得身姿愈发窈窕挺拔, 妥帖又沉静。一套衣衫最惹眼的便是衣角那几枝白兰刺绣, 针脚细密, 花瓣舒展, 似带着淡淡的暗香, 与她素净的装扮相得益彰,不张扬,却自有一种清雅气度。
她容貌亦生得好, 一双甜俏杏眼最是动人,眼尾微微上挑, 瞳仁澄澈如秋水, 瞧着人时,带着几分青涩的之意, 却又不显得娇弱, 配上白皙水润的脸颊, 不点脂粉亦自带光彩。
明明是素净装扮, 却比周遭那些衣着华贵的女眷更显漂亮, 站在灼灼桃花下,竟有种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景致。被丫鬟领前来时候,她微微垂着眼, 少女眉眼间的沉静,更衬得那双眼愈发灵动甜俏。
沈侑瞧得目不转睛,心尖儿忽生出几分从未有过异样之色。
其实沈侑跟林微姝已经很熟络了,但此刻仍生出些说不出的惊艳之色。说不出是为什么,大约因为林微姝平素未曾这般盛装打扮过。
平日里林微姝为求做活儿方便,一身衣衫整洁、干净即可,打扮得很利落。
素净不代表不贵重,一身好的衣衫可以颜色、样式素净,但衣料、剪裁做不得假,衣袖放量,衣衫垂落感骗不了人,素来便是钱认货。
林微姝穿了件好衣衫,这般站出来,气度也大不一样。
薛采替林微姝做了这件衣衫,果真是花了心思,也是依着林微姝尺寸做的,一套衣衫穿上亦是大不相同。
沈侑想着自己一双手掌曾一寸寸抚摸这套衣衫,细细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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