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想,林微姝也觉得挺没意思的。


    沈侑很是温柔,林微姝在他跟前也很放松,两人闲聊,林微姝也情不自禁问沈侑:“大公子,如若有人得罪你,让你很生气,很不舒服,但似乎也谈不上需一定要他付出代价的重大过错,你会如何?”


    她想到了宣婴,又想到了傅玉珠和宣月。


    只念及这么几个名字,林微姝就好似喉咙卡了鱼刺,虽不致命,却很是不舒服。


    沈侑那张漂亮脸蛋透出几分惊讶,想了会儿,说道:“似乎没什么特别令我生气的事,有时候有些事各自有各自立场,也谈不上得罪。”


    他苦苦思索后,认真脸如此说道。


    林微姝内心如遭重击!她呢,自认还算是个挺善良的小姑娘,总之,应该为人还不错?


    但是——


    完全不能和沈侑比较!


    若沈侑家庭幸福,自幼锦绣堆里长大便罢了。


    可沈大公子的处境在京城是人尽皆知,幼时因沈侑病弱,是故惨遭弃之。


    他简直如明月皎皎芝兰玉树冰清玉洁点尘不染——


    林微姝也自惭形秽十分惭愧见贤思齐觉得自己道德水平修养不到家!


    她情绪简直写在脸上,让沈侑看得清清楚楚,也让沈侑觉得有点儿好笑。


    不是沈侑浮在面上假笑,是他心里真心轻笑一下。


    林姑娘也真是有趣。


    不过,他倒未跟林微姝说假话,他确实并不觉得有谁得罪过自己。


    哪怕对方有什么恶意,沈侑亦早早原谅对方了。


    他这个人也不是说一句假话都不说,但通常是不会主动说谎,尽量亦真诚待人。


    甜水巷,此处有个杨婆婆做蜜饯果子的手艺极好。其中有一样樱桃煎,是熟樱桃去核以蜜糖煎之,果膏酸甜,别处没人比她会做。


    此巷属外八坊,因杨婆婆这好手艺,倒常有<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下仆往这儿买果子。


    蓝毓就不爱来这儿,嫌此地腌臜,住的也都是些文墨不通的庶民。


    偏偏那卫姑娘就住在这地儿。


    偏巷中,一女子执伞而来,素衣青伞,姿容清雅,偏生面皮焦黄。


    蓝毓瞧见卫兰面上病色,心尖隐隐有些厌恶,努力忍下。


    其实若不是卫兰皮肤焦黄,也是个美人儿,否则蓝毓下不了口。


    但若将此女纳至身边,蓝毓面上亦挂不住。他性子傲,若要纳个宠,必是要添个色艺双全的。


    卫兰皮肤不好,人前拿不出手。


    此女出身也差,从前有个伯父在光禄寺做事,倒是宠她,也风光过几年。后伯父亡故,伯母便将这门亲戚扫地出门。


    于是,这卫姑娘也和梅香书社没什么关系了。


    蓝毓亦是近日才知晓,卫兰居然曾和梅玉茹、乔婉、宣月一起出了那本《惊梦记》


    虽不耐,蓝毓柔声关怀:“如今那本<惊梦记>传得沸沸扬扬,你又曾妙笔丹青,替那本子绘过扉页,可亦要担心几分。”


    卫兰略沉吟,说道:“我家中清贫,既无锦衣玉食,亦无奴仆成群。伯父死后,家里不好过,也顾不得礼数这般抛头露面。因此我又不是什么金贵之人,若要杀我,本亦不难,我亦早就死了。”


    “可见,对方目标并不是我身上。”


    蓝毓目光轻轻闪动。


    蓝毓:“<玉春记>你写得如何?如今可还写得顺?”


    卫兰淡淡:“尚无提笔兴致,不过而今,我想写新作署自己名字。”


    她抬头,冉冉一笑,若春花初绽:“至于<玉春记>,不若蓝三郎自己写?”


    蓝毓呼吸顿窒,似透出几分恼意。


    一开始,是卫兰仰慕于他,奉上《玉春记》,求蓝毓点评。


    蓝毓将这本当作自己所写发表,在文坛上声名大噪。


    卫兰并未生气,甘当枪手,蓝毓为求稳妥,将卫兰变成自己女人。


    这卫姑娘一开始很安顺,可渐渐心思也不安稳起来。


    他深深呼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心忖先安抚一番,是故退一步:“你性子执拗,我拿你没办法。其实我家规矩多,你去了后便知道没什么意思。你执意如此,我也只好顺你心意。”


    “我接你进府,纳你为妾。只是,还需些时日安排。”


    卫兰却摇摇头。


    蓝毓奇道:“你竟不愿意了?又闹起脾气?”


    卫兰:“我难道做不得你正妻?”


    蓝毓满脸不可置信,自是想不到卫兰竟说出此等言语!


    卫兰倒是言语愈缓:“我亦不是没见识女子,知晓何为联姻。所谓联姻,是结两姓之好,各取所需。我知自个儿家底极单薄,娘家是差了些,可我也是极能帮到你是不是?”


    “蓝三郎你素有才名,这才名对于清流官员肯定是有助力。一本玉春记,据闻宫中董太后都赞不绝口,京中贵眷爱看者众。而我,默默无闻,只是你的一个见不得光女人。但论功行赏,我如何做不得你正妻?”


    蓝毓恼恨:“我看你是起了妄念!”


    他蓦然窥见卫兰面上惊色,心下一惊,亦不觉转头。


    巷口有两道身影,是沈侑和林微姝。


    这两人还捧着从杨婆婆那里买的蜜饯果子,吃瓜吃得面色震惊。


    蓝毓如坠冰窖,通体冰凉!


    尤其是沈侑!


    已夺他探花之位,又将他最不堪阴暗处窥见——


    如此的,得意洋洋!


    沈侑根本就是故意的!


    沈侑这瓜确实吃得挺起劲,蓝三郎性子确实极不好,极自私利己。不过论来自己确实没吃亏,比如谋夺他探花之位,又掐好时间看蓝毓笑话。他每次都占尽上风,只他暗暗得罪别人使其心堵,倒从未体会过因别人得罪自己生出的愤恨恼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038 幽暗处,暗


    蓝毓本生了一张好看英俊的脸, 虽逊色沈侑半筹,却亦是好看的。


    是故这届会试,旁人打趣, 说竟出了一双玉郎君。


    不过而今蓝毓生起气来, 俊美面容倒生出几分扭曲。一片清和端庄中,倒生生透出几分恼意。


    如此一比, 更差上沈侑许多。


    沈侑这时亦开了口:“蓝三郎,其实这位卫姑娘亦是有才之人, 又一片痴心, 又如此体贴, 为你万般退让, 甘折才气。”


    沈侑越说, 蓝毓面上赭色愈浓。蓝毓心念流转飞快,沈侑与那女子已知晓自己令卫兰代写?


    说及此处,沈侑叹气:“如此真情, 岂可负之?何必困于门户之见,娶她为正妻又如何。”


    蓝毓本来红胀面孔好似又被狠狠抽了两耳光, 面色亦极难看。


    沈侑是懂得如何气人的。


    门不当, 户不对,蓝毓窥看卫兰更增几分厌意。


    他愈恨沈侑。


    可惜他未入三甲, 哪怕选为庶吉士, 又入翰林, 蓝毓心尖儿也跟扎刺似的极不舒坦。


    他冷笑:“沈大公子竟信这般无稽言语, 我劝莫要随意乱嚼舌根, 胡言乱语。”


    沈侑轻轻叹了口气,一派温文尔雅。


    蓝毓恼愈盛,亦不费口舌, 拂袖而去。


    卫兰容丑,蓝毓不欲理会,干脆一句话也没有。但其实蓝毓心下亦有成算,知晓这卫姑娘有所图,绝不愿一拍两散。卫兰已是他的女人,无媒相合,无论为妻为妾,只能和蓝毓商量。


    卫兰被他撇在原地,容色冷冷。


    林微姝也不知晓说什么好。


    沈侑心思纯粹,说的话也没什么恶意。但林微姝知晓似蓝三郎那样性子倨傲之人,是不容自己娶容色有损的贫家女。


    什么样身份男子娶什么样妻子,蓝毓自是如此之想,娶妻自是要娶得面上有光。


    劝卫兰迷途知返,不要再与蓝毓纠缠?但此刻卫兰亦羞愤交加模样,没人愿意撞破这么些事。


    自尊心强的人被撞见不堪事,没人愿意再听一通不痛不痒说教。


    林微姝:“卫姑娘,无论如何,梅四姑娘既已亡故,你还是小心一二,不可懈怠。”


    方才买了蜜饯果子,是沈侑忽想起卫兰应住在左近,是否要去提点一二?


    林微姝想起这个小小细节,心里忽有些怪。


    沈大公子猜出卫兰就是卫琳琅?又居然知晓卫兰住处?


    一缕疑窦掠过林微姝心尖,但林微姝并未深思。


    卫兰低低说道:“我与母亲商量过,暂且避去大伯府上,长住几月。大伯虽故去,但大伯母一向待我极好。只是从前不愿让亲戚长养,所以才搬出来住。”


    方才卫兰不是这么说的,她在蓝三郎跟前十分要强,说自己家境寒微,凶手也寻不到她头上。


    不过卫兰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心下亦早有成算,足见她方才在蓝毓跟前言不由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