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无非名利禄,不过小倩所得的这样小利并不起眼。


    堂堂一个官眷被自己杀了,京城阴谋论甚嚣尘上,自己这个凶手似乎应该图些更了不起的东西。


    木七露牙一笑,但他图的就是这等小事。


    他背后那人亦十分高明,教导木七如何将水搅浑,如此方才极有趣。


    “只要好好讲个故事,谁也猜不到咱们头上。”


    “你和我,都能如愿以偿。”


    梅玉茹,是第一个。


    木七心情十分之愉悦,许是开了戒,他四肢百骸无不顺畅,心情自然是极好的。


    他甚至没心思去赌钱了。


    这日永安侯府外,侧门处,宣月气鼓鼓上马车,手指不耐烦扯了下面纱。


    其实贺氏是不愿意女儿出门的,觉得京城而今闹得沸沸扬扬,议论那些话也极不中听,女儿正好在府里避一避,不必出门。


    是故宣月反倒闹着,非不肯留在府里。


    蔡萱那桩事上,她自认并无错处,旁人那般议论时,她只觉受了天大的委屈!


    贺氏耐不住女儿这样磨,又心忖女儿一直避于府中,说不准反倒显得心虚,是故终于点头答允,但又让女儿遮着面避着人。


    若单单只是蔡萱这件事,宣月许是不惧,不过念及梅玉茹,宣月不觉打了个寒颤!


    虽心不甘情不愿,宣月到底答允避着人,可如此一来,离府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宣月心里别扭之极!


    偏生这时节,宣月又撞见个本不愿意见的人。


    是林微姝。


    小时雍坊所住皆为尊贵人家,别的不说,永安侯府前面一条街都是自家的,静悄悄的也无商铺行人。


    林微姝现身这儿只能是故意,绝不能说是路过,更不能是偶然。


    宣月实是猜得极对,林微姝本欲上前叩门,如今见着宣月从府里出来,便凑上前去打招呼。


    从前林微姝有点儿扭捏,而今倒并不这样了,人也放得开。


    虽然旁人议论,猜测是因她公堂上言语奔放,因而失了辛娘子的欢心,是故不能被收为弟子。


    但自从帮助魏红药讨回公道,救下一条人命,林微姝内心就浮起一缕充盈的满足感,也添了些自信,少了些扭捏。


    宣月虽然烦躁,却停下来听林微姝说话。


    一则因贺氏提点,绝不能允宣月失了礼数。再者就是,宣月猜林微姝还是想入府?


    哪怕为了傅玉珠,她亦要让林微姝知难而退。


    林微姝:“宣姑娘还是少出门,今日前来,是想提醒一二,盼宣三姑娘生些防备之意,免得被凶手寻上。依我瞧来,杀死梅玉茹的凶手未必肯罢休。”


    此话正点中了痛处,宣月不觉闹得面颊通红。


    宣月脾气也不觉上来:“这与你何干?用得着你如此好心?林姑娘之前清高至此,也不屑与我母亲言语,而今倒是善心起来。”


    她还欲说得更露骨些,林微姝来此无非为了在宣婴跟前招摇,却拿自己之事做筏子。


    这时节,宣婴正好归家。


    忙了好几日,宣婴面颊亦有几分疲色。如今归家也不是为了歇息,而是想多问妹妹几句。


    见着林微姝在这儿,宣婴不觉微微一愕,生出几分吃惊。


    他打量林微姝用意,不似上一次一般一来便猜林微姝是与他重修旧好。


    宣月尚自糊涂,可宣婴感触却颇深,又或者宣婴跟林微姝之间添了几分生分,不似开始那般不管不顾将林微姝看成囊中物。


    是故虽生分了,又多了些审视、提防,却反倒显得添了几分的,平等。


    林微姝面色有点儿冷,不觉想起玉芙伤痕累累手掌。


    看过玉芙被拔了手指甲手掌,她再见宣婴时,心境似乎也有一些很微妙的变化。


    虽早知晓齐大非偶,早不做指望,但从前每次见到宣婴时,便有些身不由己的愤怒和酸楚,如今那些酸楚心情却也似渐渐淡了去。


    沈侑显然深谙人心。


    人处于下位时,哪怕是被负之人,心里却莫名丢不开,纵不在一起,心里却极纠结难受。


    除非,林微姝开始看不起他。


    这种很微妙的变化宣婴亦感觉到了,心里蓦然很不舒服,似生了一根刺。


    林微姝也不闹脾气,说正经事:“遇到小宣侯亦是正好,小宣侯可曾想过,为何梅玉茹刚死,这京中流言蜚语便甚嚣尘上?我不免猜测,那死者梅玉茹并非唯一目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036 林微姝似跟


    001


    宣婴一怔, 若有所思。念及林微姝之前在公堂上侃侃而谈,不免对林微姝言语留心些。


    不知不觉间,他渐渐对林微姝言辞郑重其事。


    但宣月却是气急!不觉恼道:“兄长何必听她胡言?林微姝, 我知你素来也不喜我, 想来听见些旁人对我的议论,必然亦是欣喜若狂了!有些话, 我无妨挑明了讲,而今满京城议论蔡萱之事, 可蔡萱是她自个儿想不过, 所以方才死的, 和我并无干系。”


    宣婴听得一皱眉, 宣月倒是搁这儿直抒胸臆, 自以为十分直率,其实不过极急切宣泄自己情绪。


    这般吵嚷,亦是十分幼稚无礼, 有失家风。


    他下意识拿眼看林微姝,出乎意料, 林微姝面色倒十分平和, 并无生气样子。


    宣婴吃了一惊。


    林微姝:“宣三姑娘可要连累害死自己闺中好友?”


    一句话却说中宣月心结,令宣月面色顿变, 想起梅玉茹向自己求救情景。


    一时宣月面白若纸。


    不过林微姝并不知晓这些, 她刻意这样说, 不过吓唬一下宣月。


    林微姝:“我已加以警告, 你却因从前私怨十分计较不肯信。倘若再有事事, 满京城便知是永安侯府的嫡小姐误了闺中密友性命。”


    宣月一时语塞。


    自己和林微姝当街争执,街口已有人探头探脑。


    若有个万一,当真出了事——


    宣月不敢细想下去, 可仍不愿意口里服输。


    反倒是宣婴性子平和些:“宣家自会去各府通知,让那几位小姐留心安全。”


    宣月愈发气不顺,只觉和林微姝斗口输了。


    林微姝对宣婴始终有几分冷意,使得宣月愈发瞧不惯。毕竟林微姝跟宣月说话时尚不至于那般冷,宣月觉得林微姝一见兄长就刻意拿乔。


    有些话宣月本不欲说的,这说出来似有些露骨,总之有些别扭。但一口气堵在宣月心口,使得宣月禁不住说出来。


    “林家妹妹还是这般言语无状,听闻正因你公堂上失言,是故辛娘子亦不肯收你为弟子,闹得十分好笑——”


    话语未落,便听着宣婴急急呵斥:“住口!”


    宣婴大臊!


    究其原因,也是因宣婴得了些风声,知晓原来辛娘子仍有意收林微姝为徒。辛淮似极喜欢小姝,甚至说动了诚王妃,要将这收徒之礼办得热热闹闹的。


    宣月说这些话是自取其辱,连带让永安侯府没脸。


    但宣月消息不灵通,尚不知晓这些弯弯绕绕,不觉极委屈,又觉得宣婴竟一心护着林微姝,如何对得住傅姊姊?


    林微姝却没宣婴以为的那般胜券在握,风轻云淡,心里不是很舒服。


    有些话她忍了又忍,虽木已成舟,说出来也是改不了什么,却到底还是忍不住说出来。


    “小宣侯还是好之为之——”


    “前些日子我随辛娘子一道给女犯送药,遇着玉芙,小宣侯为了破案,对她狠狠用刑,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宣婴蓦然一怔!


    林微姝一双杏眼如水清亮,竟有几分锐利。


    林微姝:“这般有伤阴德之事,我看小宣侯还是少做些才是。”


    宣月:“我兄长做事,何须与旁人置喙?”


    林微姝:“便是京中勋贵行事,亦有巡城御史监督,总不能视监察院如无物。更何况玉芙虽有盗窃之举,有罪不假,却原不必徒去边陲之地。所谓眼不见为净,总好过留在眼前。”


    宣月气得浑身发抖,恼恨之极!林微姝在说什么,究竟在说暗示什么?她这样说,无非是因兄长不肯要她!


    宣婴却脱口而出:“是玉珠一番心思。”


    话说出口,宣婴亦觉得没意思,又改口:“只当是我罢了。”


    林微姝却是言辞清晰:“傅姑娘再厉害,也不是她下令拷打玉芙。之后她毫无同情之意,替你处置玉芙,说到底,无非也是替你名声着想。可小宣侯知晓后,大约也没阻止之意。毕竟人言可畏,为了自己颜面,也顾不得许多。”


    “至始至终,亦是你得益最多,傅玉珠虽是讨厌,可似乎也不是她摘了这么些个好处。”


    宣婴一惯不喜斗口,尤其是和女眷,如今更不再驳什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