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面林微姝跟她颇合得来。


    前日里卫国公嫡孙沈侑回京,市井坊间很是议论一番,说沈侑是个颜色极出挑美男子。


    但那已是旧闻,而今坊间热议乃是东城附近闹鬼之事。


    有小枝一块儿聊天,有一搭没一搭说闲话,林微姝也不闷,驴车摇摇晃晃的载着两人。


    天上云朵大块大块的,跟随撒的棉花一样,又被清晨阳光烘染成了暖烘烘的金色。


    前些日子生了病,又一场场的发噩梦。而今林微姝身子好周全了,又顺利说服了阿娘,乘着驴车,她只觉得通身很轻快。


    十七岁的少女青葱水润,不过开春时生了一场病,所以双颊不够红润,尚有几分青白之色。


    但她样子却顶顶漂亮,林微姝模样俏丽,又生一双漂亮丹凤眼,如两颗小杏,黑漆漆,乌溜溜。


    她头上没什么首饰,只梳了个最简单的双环髻,别了一枝杏花。杏花倒是常见,不稀罕,可也开得鲜。林微姝脸上本有几分病气,倒让这娇嫩杏花衬出几分鲜活。


    杏林医馆,林微姝和小枝到时,又见着一道熟悉身影,是吴语燕。


    吴语燕也是老熟人了,林微姝记得她跟宣月关系不错,和自己不算熟。


    吴语燕穿一身素素衣衫,样子也很是柔顺恳切,一心一意盼辛娘子收她为弟子。她也纠缠好些日子了,但辛娘子总是未应。


    她被拒后不肯走,辛娘子也由着她,但如若吴语燕沾手些医馆里杂事,辛娘子必然呵斥。


    吴语燕也不敢擅动。


    辛娘子不是个普通女大夫,辛淮曾组织治江南时疫,活人无数,得朝廷嘉奖封为县主。且她与诚王妃交情甚厚,认识不少勋贵女眷,又在京城扶危济贫,被视为万家生佛。便是清流官员亦对她称赞有加。


    有此名声、人脉,若能随其学些医术,哪怕没有弟子名头,吴语燕都能想得到如何加以筹谋,给自己谋一份前程姻缘。


    这女子凭什么不能有进取心?


    只是辛淮性子极怪,不肯收她,吴语燕不得不使些水磨功夫,只盼一腔痴心得应。


    可辛娘子不收自己也罢了,偏生收了林微姝。


    吴语燕怎么都想不明白,亦是意难平。


    当年小宣侯喜爱上林微姝,领着林微姝到众人跟前时。那时吴语燕也吃了一惊,不过更气的是傅玉珠。


    后来众人这般议论,宣婴渐渐也觉林微姝娇气小性儿爱折腾,两人到底搅合没了。


    辛娘子不是最讨厌女子娇气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002 辛娘子


    当初林微姝差些跟永安侯府的公子宣婴定亲。


    她是小官之女,当时结识了永安侯府的嫡次子宣婴。既是次子,家里管束也不多,说亲说个小官之女也不是什么大事。宣婴那时十分坚持,婆母贺氏一打听,觉得林微姝虽是小官之女,但家风颇正,父亲林文彦官声不错,其妻顾氏又婉贞柔顺,心里也是满意的。


    儿子喜欢,妻子满意,老侯爷宣涧也点了头。


    虽未正式下聘,这桩婚事却已定下来。


    可后来林家出了事,为大宗所累,连带林文彦削官罢职,抄没家产,进而忧病而亡。宣婴倒是痴心不改,宣家却不愿意趟这浑水,强势将儿子送去边关磨砺。


    时移势移,这三年间,宣婴兄长宣宜故去,于是原本可做富贵闲人的嫡次子非得要承爵支撑门户。


    宣家便盼他娶傅家之女傅玉珠。


    两家本是旧识,关系亲切,本为通家之好。傅玉珠打小跟宣婴玩一块儿,扮男装和宣婴满京城到处跑。


    从前林微姝到了京城,发觉自己不得宣婴相熟之人喜欢。宣婴玩得好的一群人皆勋贵出身,自幼相识。他们便议论林微姝这小官之女心思重,说林微姝性子扭捏,极爱闹别扭,性子极不大方,不似傅玉珠性子爽快,直言直语。


    那时林微姝也听了些不中听的话。


    她当时是争回去的,宣婴也站林微姝,为了林微姝与他们失和。


    不过自幼相识的情分也没那么容易断,后来宣婴那几个相熟知交道了歉,很快便和好了,那几人面上没再说什么,从此冷着林微姝当不存在。


    大家这么相处其实也挺别扭。


    林微姝后来便想哪怕家里不出事,她其实跟宣婴也处不下去,只是没机会和宣婴说清楚。


    吴语燕也算跟傅玉珠熟络,自然也知晓这些旧事,未曾想又在辛娘子处又撞见林微姝。


    为得辛淮欢心,吴语燕这一身打扮也是投其所好。


    她打听过,知晓辛娘子喜爱不娇气,受得住辛苦的。辛娘子曾放言学医是个苦差事,这官宦家女眷养得娇,也不必非要受这个苦。


    是故吴语燕于自己打扮上也费了些,一身素素模样,做出一副诚心样子。


    她不是那等骄纵、任性,会使性子的姑娘。


    和林微姝比起来,她心诚,懂事,性子也更端正大方。


    是故吴语燕盯着林微姝,脸色不大好看。


    林微姝来得比吴语燕还迟些,毕竟坐驴车摇摇晃晃十多里路,外城过来远着呢。


    她上身是一件豆绿色窄袖短衫,浆洗得干干净净,透着股清爽气。那窄袖裁得极贴合手臂,下撒同色青裙。其腰间腰带系得紧,把短衫下摆牢牢固定住,免得做事时往上窜。


    林微姝样儿俏,也爱俏,没什么漂亮首饰,还特意剪了朵鲜杏花戴着,漂漂亮亮的。


    这样爱俏爱美,辛娘子竟也容得?


    林微姝也知吴语燕求了好些日子了,有些惊讶。


    当初林微姝要谋份事做,寻到杏林医馆,求辛娘子收了自己,那时辛娘子点了头,容自己随她学医术。再后来,她又期期艾艾说捎带小枝一道,辛淮也是允了。


    见着吴语燕,她才知晓得辛娘子点个头有多难。


    何止吴语燕,林微姝心里也甚是好奇。


    吴语燕脸色不好看,不过也没说什么,又疑可是林微姝暗里议论了自己的不是?


    林微姝也不去留意吴语燕了,注意力放在自己正职工作上。她扎好窄窄衣袖,包好脸边碎发,认真净了手,医馆里医女都这般装束。


    辛娘子四十岁年纪,略瘦,举止颇利落,只有些不大爱笑。


    吴语燕见着她时,恭敬福了福,辛淮也轻轻点点头,不过也没多搭理。


    吴语燕也不好问,但她瞥见小枝替林微姝将头巾扎紧些,愈发不明白。林微姝娇气,到了这地儿,身边还添了个贴身照顾的,也不知辛娘子如何能容。


    辛淮倒是招小枝向前:“上次你回家,替人看了病,又如何?”


    小枝家在京郊,父母务农为生,此刻答道:“吴<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腹鼓如球,我瞧了后觉得是肚里生了虫,开的方让姑娘看过后抓了药,如今把虫打出来,吴大叔已好上许多。”


    吴语燕又想辛娘子之所以收林微姝,说不定是林微姝原本有些底子缘故。


    时下读书人讲究不为良相,便为良医,其父林文彦多少会点儿医术。


    林微姝从前跟父亲学了些。而今她想进修,顾娴琢磨一番后才到底允了,觉得女儿会点儿医术,也能将自己顾好些。


    日生高升,来杏林医馆病人渐多,林微姝也忙起来。


    她倒颇喜欢杏林医馆,上次她瞧见吴语燕故意半遮半掩跟薛医女说话,说薛姑娘可知,那位林姑娘从前名声可不大好。


    可薛采没理睬吴语燕,也不像宣婴周遭人一样窃窃私语。


    薛姑娘大她一点,跟辛娘子更久,性子温厚,指点林微姝也很尽心。


    一来二去,吴语燕似也觉得没趣,也没跟人扯着议论林微姝了。


    一忙起来,林微姝也分不出心去想别的。


    这时节,忽有个粗粝汉子被抬进来,裤腿高高挽着,正是伤了腿的马贩子钱安。


    林微姝来了精神,亲自拆开了看。这是辛娘子亲自治过的清创伤口,她早想仔细瞧瞧。她搬了矮凳让钱安坐定,也不用旁人搭手,自己取了剪刀,麻利地挑开缠腿的旧纱布。


    纱布拆开,伤口处皮肉已不见前日的腐黑,辛娘子之前放的蛆虫正蜷在伤口边缘,腐肉已被啃噬干净,只余淡红的新肉初露。


    林微姝也是不大在意这个的,指尖捏着竹镊子,稳得半点不晃,一粒粒将蛆虫仔细剔出来,搁在干净瓷碟里,动作轻缓,竟没让钱安哼一声。剔净后,她取来温盐水,用棉絮蘸着细细冲洗伤口,又拿干絮拭干,敷上辛娘子秘制的生肌散,最后取新纱布层层缠好,松紧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勒滞血脉,又能固定伤口。


    钱安试着动了动腿,咧嘴笑:“多谢林姑娘,辛娘子这治伤法子也巧,旁人想也不敢想。”


    一旁吴语燕脸色沉得快要滴出水。


    这样沉着脸,吴语燕也不觉捏着手帕捂着胸口,生生压下胸口一缕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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