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那只手随着呼吸微微地上下起伏,甚至看见修剪干净的指甲每根手指都是漂亮的满月。
泠安看得入神,人生初次被满足了私欲的快.感竟然让她又蔓延出了贪欲。
她想碰一下,就碰一下。
手指也探进了被窝,从外看去,被窝的下半段已然隆起了一片可疑的弧度,但泠安浑然不知。
她落下手指,指尖触碰到一片微凉的肌肤,和她带着热意的指腹瞬间交缠,在紧绷的神经下迸发出诡异的战栗,令人瞬间头皮发麻。
于是,欲望冲上脑海,理智彻底被淹没。
泠安不由自主地张开五指,像抚摸一件精美而名贵的玉器,将手掌完全贴上了那只手背,磨动着轻缓的触碰。
仅此片刻,她知道自己应该收手了,逐渐回笼的思绪也开始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指尖还在犹豫,依依不舍地扶过一条凸起的青筋。
下一瞬,那只手陡然暴起,反手将她一把攥住。
泠安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惊慌失措地挣脱着逃离被窝,猛的跌坐在地。
她僵硬地抬起头,目光沿着起伏的衾被,一眼撞进了萧琢不知何时已经掀开的眼帘。
烛火在他如死水一般沉寂无波的瞳仁中跳了一下。
然后,他嗓音沙哑地缓缓开口:“你在做什么。”
第17章
泠安僵在原地, 说不出半个字来。
方才根本没有任何苏醒迹象的男人,此时面色冷峻,身姿微起。
之前的虚弱已散去大半, 他看上去就像一只刚从睡梦中醒来的雄狮, 慵懒, 散漫, 却带着令人发怵的压迫感。
“说话。”萧琢薄唇微动,语气很淡。
泠安眼睫颤了颤,翕动着嘴唇, 十分艰难地发出声音:“我刚才在……”
但这点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要怎么解释。
要说什么才好。
欲望和期待如潮水般褪去, 她想不明白自己方才怎就像是失了神智。
明明已经完成了任务,她原本很快就能够离开这里,去过她梦中才有的美好生活。
怎么就突然做了那样奇怪的举动。
泠安垂下目光,甚至不敢看那双清寂又空洞的眼眸:“……对不起。”
萧琢唇边露出一丝冷笑, 并没有因为她的道歉放过她:“我问你刚才在我的被窝里, 做什么。”
“我在……看你的手。”
“只是看吗?”萧琢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这让人更加不安。
泠安无意识地在身前交叠了双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一片冰凉, 就像方才落在她指尖上的温度一样。
“还摸了一下。”
“一下。”
泠安闭上眼,自暴自弃一般开口, 却是几近无声:“好几下。”
她快要被绝望淹没,想破头也不知自己如何才能破局, 害怕得紧咬牙关,背脊隐隐发颤。
然而事实上, 虚假的关系尚未被戳破,即便萧琢早已知晓实情,但明面上泠安仍是他的王妃。
夫妻之间的贴近和触碰可以有诸多正当理由来支撑, 而萧琢若是还想维持这段关系,便不会对她进行决绝的惩处,甚至没有理由去责备一个在丈夫病弱时担忧守候在身边的妻子。
但做了十几年丫鬟,并且演技不佳,还已经被吓傻了的少女,眼下面对上位者的压迫,还没能意识到这一点。
片刻后,萧琢垂眸,身姿在被褥下微动了一下,然后唤道:“过来。”
泠安手脚发软地从地上起来,几步走到萧琢面前。
“扶我起来。”
泠安呼吸一顿,手足无措地在萧琢面前比划了一下,不知要如何下手。
萧琢等了一会,抬起头来。
泠安又望见了那双眼。
不再需要任何证据,也不需要那该死的药方。
男人狭长的眼眶中,那双瞳仁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浅灰色,黯淡无光,没有焦点。
他是真的看不见。
“发什么愣。”
泠安蓦然回神,赶紧上前扶起了他,还伸手拿过一只衾枕垫到了他腰后。
萧琢靠坐起来,双手也因此从被褥下探出,随意地搭在身前。
泠安一眼看见,但随即就条件反射般瞬间移开视线。
她慌乱侧过头,正巧看见不远处矮几上的水壶。
不等萧琢是否还有话说,泠安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床榻。
萧琢没有开口,她就在矮几前磨蹭着缓和了好一会情绪,才端着玉盏回到床前。
“王爷,喝点温水润润喉吧。”
萧琢对她明显讨好的语气没什么表情变化,但伸了手去接。
他看不见,所以泠安举着玉盏往他的手里送去,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只觉方才已经凉透的体温又瞬间冲回了头顶。
萧琢接过玉盏,放到唇边浅啜了一口。
白皙修长的手指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了泠安眼前。
许是方才调整了一番,这次她没忍住,还是悄悄地盯着看了。
这时,萧琢放下玉盏,突然开口:“接着说吧,为什么。”
泠安:“什么?”
萧琢将玉盏顺着来时的方向递了出去,正好递到泠安手中。
指尖相触,他双目低垂,仿佛将视线落在了上面:“为什么看本王的手?”
泠安脸颊倏然泛红。
刚才缓和的紧绷再度袭来,她紧捻着裙摆,在身前揪出一片狼狈的褶皱。
为什么?
因为想看,因为好看……
这种话她不知要如何说出口。
倘若她没有钻进他的被窝,倘若她不是以一个那样诡异的姿势去看,她或许还能为自己辩驳两句。
可是……
萧琢像是会<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术一般,将她心中顾虑毫不留情地冷声道出:“看手需要钻到被窝里,只是看也不够,还要伸手来碰,趁本王昏迷不醒之际,趁屋内无人之时。”
“本王记得不曾做过要请王妃进屋的吩咐,你不请自来,原本打算是要做什么呢?”
泠安脸上瞬间褪去血色,这下慌得彻底,比方才更加惶恐,一股寒意直冲背脊。
她终于意识到萧琢并非在意她那古怪的举动,而是在怀疑她别有用心。
而她百口莫辩,衣襟里还藏着她的罪证。
本不该被发现的,甚至和她那逾越的举动根本就毫无关系。
泠安心跳剧烈,嗓音也难以维持平稳:“妾身没有想做什么,是因为担忧王爷伤情,关心则乱才擅自进了屋。”
萧琢淡声道:“哦,不错的理由。”
“是真的,方才是因不曾见过王爷手套下的双手,心生好奇……”
萧琢嗓音忽的沉了下去,截断了她的狡辩:“对一双手好奇,你觉得本王应该相信这个说辞吗?”
唯一的真话却不被相信,仿佛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了。
泠安低垂着脑袋,忽的深吸一口气。
既然什么都没用,那便是什么都能说。
“因为我、我心悦王爷。”但到底还是结巴了一下。
泠安硬着头皮继续道:“妾身与王爷结为夫妻,自然会对自己的丈夫感到好奇,王爷离府多日未归,妾身心中一直念想着王爷,今日终于见到,方才许是情绪上涌,便情不自禁想与丈夫贴近,触碰。”
话落,屋内突然静得针落可闻。
泠安紧张到快要不能呼吸,也不敢去看萧琢此时的反应。
萧琢眉梢微动,面上浮现出一丝异样的表情。
许久之后,他慢慢悠悠地转过头:“本王听闻王妃初到洛州那一月日日郁郁寡欢,甚有传言曾在与本王定下婚约后在家中以死相逼,不愿出嫁,如今竟然又道心悦本王。”
泠安心头一惊,努力维持的镇定险些破碎。
虽说小姐在洛州时的确日日郁郁寡欢,但她哪能知晓小姐在京城时还这样抵死反抗过。
撒出去谎瞬间就被戳破,泠安心慌到口不择言:“洛州路途遥远,此前妾身与王爷也是素不相识,故而心生抗拒,可如今嫁进靖王府,亲眼见到王爷,与王爷相处相伴,不知不觉便动了春心,王爷霁风朗月,令人为之倾心应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感情一事如何能凭一时之举就下定论,妾身不知心悦自己的丈夫竟也成了错事。”
泠安感觉自己眼前阵阵发黑。
她真是不要命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看似合理,实则倒打一耙,这岂不是火上浇油。
不过不说似乎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萧琢怀疑她,若动了真格当下就要搜她的身,那才真是说什么都没用了。
泠安听着自己的心跳时快时缓地乱跳了一阵,才缓缓反应过来,萧琢似乎许久没有说话了。
她荒唐的解释石沉大海,只有凝滞的气氛还留在这间屋中。
泠安不想死,心中已是六神无主,却还是兀自挣扎道:“王爷,妾身说的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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