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泠安这简单顺直的脑子都听出,这位秦三公子说来说去都是敷衍拒绝的意思。
萧琢语气渐冷:“你可以慢慢想,不急于一时。”
秦映舟顺着话锋收了尾:“今日宴席事务繁多,那臣就先行告辞了。”
说完他微微一揖,转身离去了。
泠安缩在灌木丛后,没敢去看萧琢此时的脸色,想必一定很难看,她只能静静等着他也赶紧离开。
好在她敏锐地提早发现了前方有人,才没有直接撞上方才那紧绷的场面。
那番对话或许让萧琢面子上挂不住,但到底不是什么要紧事,她也没听到什么机密内容。
回头她就把这事给忘了,不会有人知晓的。
正这么想着,耳边已闻沉缓的脚步声。
泠安背靠灌木丛,一动不敢动,只竖耳聆听那脚步声渐行……渐……
眼前忽而从侧方投下一片阴影,耳边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泠安呼吸凝滞,背脊发僵,余光瞥见一双缎面黑靴。
周围静得出奇,她的心脏却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泠安忍不住转过头去,只见萧琢莫名停步在她藏身的灌木丛外。
他手中墨玉杖微动,似是要向前,却蓦然转了向。
泠安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憋得满脸涨红,却眼睁睁地看着萧琢竟拐进角落,直朝她走来。
他看不见,他不会发现她藏在这里,他……
萧琢在离她几步的距离外停下,唇角不易察觉地微扬了一点弧度:“本王是否该说,好巧,王妃在这里做什么?”
“王、王爷……我、奴、妾……妾身什么都没听见。”
萧琢居高临下,仿佛向她投来审视的目光。
泠安紧揪着裙摆,嗫嚅着蹩脚的借口:“妾身不慎走错路,本是正要离开的。”
“是吗。”萧琢面上看不出喜怒,很是平静。
“是、是真的。”泠安重重点头。
“王爷要回宴席吗,妾身不识路,同你一起可好?”
让瞎子给她指路吗?
萧琢觉得好笑。
因为紧张,泠安恢复呼吸后,面颊憋出的红润也消散不下,逐渐转为一层薄红,从她白皙的肌肤透出来,隐隐发烫。
她望着萧琢的脸庞,试探地追问:“可以吗,王爷?”
话音刚落,萧琢原本无澜的面庞倏然一凝,随即毫无预兆地向前迈进,逼退着惊呆的少女后背抵进墙角。
泠安瞪大眼,惊喘声还没出口,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掌猛地覆上,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
泠安吓坏了,几乎以为自己要被灭口了。
她不明就里地听见了模糊的谈话声渐近,才乖乖缩在男人掌心下点了点头。
他是在躲避什么人吗?
泠安看见萧琢逐渐神情凝重,眉心紧拧。
他缓缓低下了头。
什么都看不见,唯有馥郁的香气盈满鼻息。
萧琢感到喉间有些发紧,头脑有一瞬失神。
直到胸前被陌生而温软的轮廓渗进一片明显的触感。
他手指微动,在意识到什么后止住了下移,转而捏紧了少女圆润的脸蛋。
压低的沉声近在耳畔,萧琢突然问道:“怎么湿了?”
作者有话说:
瞎子逮老婆,一逮一个准
第10章
泠安被捏得两颊凹陷,脸上的软肉毫无抵抗力地向中间聚拢,嘴唇嘟起,稍一动唇就会发出轻微的啵啵声,令她一时不知自己该答还是不答。
靠得太近,萧琢的气息和体温都避无可避,强势地侵袭着她的思绪,已然无法思考。
萧琢未再追问,因为方才的谈话声已经来到近处。
“你真是疯了,说了分头走你怎还是跟上来了,让人瞧见了可怎么办。”
说话的是一名女子,声音听着不算年轻,大约是年过三十的妇人。
另一人是一名年轻男子:“自家宴席,自家的府邸,我们又没做什么,出现在何处不都是合理的。”
泠安听这对话分析出来人是秦府的人,只是依旧不解萧琢为何要躲起来。
紧接着,女子喝道:“别胡说,你我还是分开走,你往那边,去别的地方晃悠一会,最好叫人瞧见你,一炷香后再来找我。”
男子不满地哼声:“好吧,嫂嫂可千万等着我,待会……”
后面的话语被压低,只听见女子随后嗔怪一句,男子便朗笑着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泠安眼眸瞪圆,眼睫都惊得颤了颤。
但萧琢眼盲,双目覆着白绸,无法与她交换一个震惊的眼神。
而萧琢面上也全然不见任何惊色,仍是那副平静无澜的模样。
可她方才若是没听错,那女子说的每句话都不像是对自己小叔该有的语气。
仅凭这短短几句对话就已是令人不可避免地朝着一些古怪的方向猜想了去,怎能不让人震惊。
男子离去的背影从灌木丛外一晃而过。
泠安实在好奇,忍不住偏头望向女子的方向。
只见那名女子静立原地片刻,确认男子已经走远后才迈开了脚步。
“看见了吗?”萧琢突然开口。
“……看见什么?”
“看见那名女子离开的方向了吗?”
泠安微怔,目光飘忽了一下,那名女子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转角处。
她不知萧琢何意,自己是该看还是不该看,总觉又知晓了什么不该知晓的东西。
她默了默,还是老老实实答:“看见了。”
“嗯,带本王过去。”
泠安顿感惊奇,下意识问:“王爷要去干什么?”
萧琢微皱了下眉,没有回答她。
男子的声音他认识,是秦正源侧室庶出的四公子。
他正愁秦映舟不肯就范,秦府的秘事就随之送到他面前来了。
但那名女子声音陌生,整个秦府能被秦四称作嫂嫂的女子有好几人,他一时无法确认其身份。
萧琢目力尽失,即便能听见,也不可能跟得上快步离去的女人。
眼下再去找人来为他带路已经来不及了。
“还不走。”萧琢催促道。
泠安既好奇却又不怎么情愿。
但她不敢拒绝,只能低应一声,认命地伸手握住了萧琢的手。
刚碰到他,隔着手套也清晰感觉到那只手倏然僵直。
泠安唯恐自己举止不当,连忙要松开。
下一瞬,那根僵硬的手指却反过来主动勾住了她。
“快走。”
“哦……哦。”
因为那双手套,相触的位置不似寻常的触感,应是不算亲密,泠安却觉得自己心跳很快。
或许与这丁点接触无关,而是因为她头一次做这种跟踪人的事,当然会对此感到紧张。
果然,萧琢忽的一道低声就将泠安吓了个激灵。
“别让她发现你。”
泠安蓦然停住脚步,紧张道:“那我们先等等,她还没走远。”
两人停在路口的转角处,侧方是一条笔直的小径,不知通向何处,那名女子正快步行走其间。
脚步停了,手指却还勾缠在一起。
泠安不着痕迹地垂眸扫去一眼,很快又移开。
“王爷,她走了。”
萧琢颔首,示意她带路。
泠安收回目光时瞥见萧琢神情不复平静,下颌绷得极紧,连眉心都微微蹙着,好似严肃,又好似……难耐。
他怎么了?
心里一慌,手指下意识就要松开。
身后的男人却在这时跨步向前,陡然逼至近处。
手指未能分离,鼻尖却险些撞上他的胸膛。
泠安盯着那片撑起名贵绸缎的起伏倒抽一口凉气,赶紧转身,抓着萧琢的手指继续向前。
四周静谧,那名女子急着向前,并未注意到身后一段距离外不甚高明的跟踪。
大约一盏茶后,泠安跟着女子来到一处偏僻的厢房外。
眼看女子推门而入,她收回被萧琢圈了一路的手指,低声道:“王爷,她进了一间屋子。”
手指上难以忽视的触感失去实质,却仍有温度残留。
萧琢蜷动骨节,指腹压着手套重重地摩挲了一下。
“王爷?”
萧琢问:“什么样的屋子,我们现在身处何处?”
泠安磕磕绊绊地描述出这间屋子的外貌,然后告诉他,他们正站在墙边。
“到墙角的窗户边去。”萧琢听完吩咐道。
泠安学萧琢的侍从那般,明目张胆地对他做了个不满的鬼脸,然后轻攥着他的袖口把他带了过去。
萧琢站定后便没再搭理泠安,侧过身去,注意力集中向屋内。
泠安在他身后闷闷地摆弄衣襟。
原本温热的茶水早就凉透了,襟口湿濡的布料相较最初又向外晕开了些许,湿漉漉地贴在心口处,风一吹便是一股瑟缩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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