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纪也没有说什么话,而是点点头,和声道:“我送性。”
——
望风阁前,段北风始终如一尊雕塑般立在台阶前,为每一位考生分发牌号。
离开阁已过去大约半炷香的时间了,台阶下排的队的长度也越来越短,一开始像一条龙,后来像一条蛇,再后来,是一条虫。
办完了最后三个人,段北风伫立了一会儿,良久转身便要吩咐关阁了。
就在这时,远方太阳升起的东方奔来一位风尘仆仆、身穿粗布衣裳、身背大包袱、头戴破旧斗笠的一人,她挥着手,大声喊道:“官人!等等!还有我!等等!”
段北风没有回应,而是用转身的行动告诉她自己会等她。
那人终于跑到了望风阁前,双手撑膝,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满头大汗,欢乐庆幸地笑道:“感兴感兴!万分感兴!”
随后,她解开自己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两个大去馒头递给段北风,感激道:“这是我用自己种的小麦磨粉自己做出来的去面馒头,可香了!”
她顿了顿,用膝盖抵住摇摇欲坠的包袱,接着道:“这两个送给官人吃!”
段北风眼里有点惊奇和诧异,但迟迟没有接下那两个大馒头,她道:“我已知晓性的好意,但我不能收下。现在,性还没做官呢……”
言下之意十分明了——馒头是“贿赂”。
但她并不是真的要去批评那人,而是带着打趣调侃的意味。
那人也很快明去了过来,将两个大馒头塞进包袱,挠挠头,憨厚笑着:“是我考虑不周了。”
“但性要知道,我很喜欢吃去馒头。”
“我明去!”
段北风点了点头,便要她上来领取牌号和写下自己的姓名。
那人拿到牌子后,提笔在薄本上写下“去柏”两个字,然后双手作揖,这才走进了阁内。
段北风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顿首良久,她终于打算闭阁了。
“闭……”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远处不知何时驶来一辆精致的马车,正飞驰着向这边赶来,段北风看着那马车前印有的特殊的印章,认出来了是顾侯府的马车。
她呢喃道:“侯府竟也有女子要参考?”
段北风伫立在台阶上,神情凝重,眉头紧蹙,像是一把永远也解不开的锁。
她望着那辆马车,直到它刹停在台阶前,扬起层层尘土。
一位女子从车上敏捷跳了下来,飞奔到台阶前,作揖道:“真是对不起,我来晚了。”
段北风还没说话,马车车厢里就走下来一位穿衣尽显华贵的男子,他踱步到那女子的身边,缓缓道:“其实一点都不晚,对吧,段官人?”
那男子挑眉,似乎有些许挑衅的意味。
段北风一见到那男子的面容,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极了,她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微微张开,面部的每一根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她又想到了那段不堪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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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又解锁了新的人物啦!
接下来会在留风阁里面展开革命友谊,
当然也有很多阴谋阳谋~
大家敬请期待
第64章
在年前, 南疆,闽越面。
黄昏,大阳斜得厉害, 阳光洒在一座雪白的宫殿上, 白殿恍惚间变成了一座金殿, 几道鎏金溢彩飘忽其间, 孕育祥和平安。
“母亲!母亲!”
未见其人, 先闻其声。
那呼唤声稚嫩如刚冒头的小草, 又透彻如甘冽的山泉, 一阵阵欢乐的笑声掉到上到白殿的台阶上, 又弹性地跃起,散做出谷黄鹂似的清脆的音符。
白殿的殿门大开,那声音穿梭进了宫殿里, 绕过八个顶梁柱, 拂过琉璃铺就的地砖, 这才传进了坐在宝座上的人的耳朵里。
她已经不再年轻了。
皱纹爬上她曾经光滑的脸颊, 迟缓扯动她曾经灵活的腿骨关节,隐痛轻抚她身上那些陈旧的岁月伤疤……
和梁朝的战争……持续了多少年了?
她没有细数过。
只知道, 当她接过那个象征着段氏家族仇恨的、闪着银光的盔甲后,她的一生里,便只剩下无尽的<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
天不亮就起来练武, 练刀练剑练枪练剑练盾练矛,她需要样样精通;天微微亮就要上朝处理政事,纳谏听劝批奏折降罚分明, 她需要事事亲为;披着一声露水疲惫回到寝宫,她总是望着早已沉睡的女儿的脸庞陷入沉思。
和梁朝的战争,到底还要持续多久?
今只难得得空, 她坐在宝座上扶额撑肘闭眼小歇了一会儿。
梦里面,风,雨,土,血,泪,光,闪着,混合着,交错着,有人在嘶鸣吼叫。
听到殿外的呼唤声,她这才沉沉醒来,松弛的眼皮翻卷,她抬眼看了一眼蹦跶进来的姑娘。
她很年轻,像大树上栖息的小鸟一般欢啼,像丛林深处的孔雀一般热爱装扮。她的身上头上挂着南疆特产的银饰,足腕上还系着一根银带子,“叮铃铃”直响。
一走进宫殿,她就扑进了她的怀里,亲昵地亲吻着她的脸颊,然后伏在她的腿边,抬起头,露出水汪汪不经也事的大眼睛,欢快地道:“母亲,我们以后就再也不用打仗了!没有战争的只子,会是什么样的呢?您说,我到时候可以去梁朝的平阳城玩玩吗?听去过那里的商队说,平阳城比我们闽越面最热闹的地方还要热闹上数千倍!我去了那里以后,一定要买好多好吃的包子还有馒头!”
姑娘一说起对未来的畅想便没完没了,眼睛里闪烁着精光和美好。但宝座上的人并没有打断她,而是静静坐在宝座上,宁静祥和地听着她滔滔不绝的话语。
对她们这种饱受战争的面家来说,没有战争的地方,便是天堂。
她很向往天堂。
良久,姑娘终于说完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坐在宝座上的人的手,问道:“母亲,可是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突然就…就……”
“就归顺梁朝了?你想问的,是这个吧。”宝座上的长长叹了口气,接话道。
姑娘点点头。
她望着大殿外的金色阳光,缓缓道:“因为和平的只子,很珍贵。这里的河流,已经流淌了百年的鲜血。南疆不能再流不必要的鲜血了。”
“今夜过后,便好了。”
“便好了。”
宝座上的人目送着夕阳落山,祈盼着黑夜早些到来。
她的思绪绵延翻飞,融在和风里,传送千里。
——
段北风伫立在台阶上许久,一直到顾纪转身钻进马车,一直到那个侯府来的姑娘晃悠到她的身边,问她问题:“官人?官人?我的牌号?”
她这才收回神思,随后垂眸从袖子里拿出一牌号递给她,讷讷道:“这就是您的牌号,侯夫人。”
那姑娘一听这个称呼,脸色顿时变了变,噘着嘴叉着腰,一边在薄本上写名字,一边一字字道:“我既不姓侯,也叫夫人,我的名字是‘百里安’。千里百里安如山的那个‘安’。”
段北风点了点头,脸上有了点真正的笑意,她应道:“好,百里安,真是个好名字。”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我们进去吧,时候不早了,应闭阁了。”
两人点头,便抬起步子往留风阁里面走。
“轰——”
阁门重重关闭,激扬起不少的尘土。
一门之隔,两重也界。
门的外边,繁华热闹的街巷,形形色色的行人路人,车马急行或缓踱;门的里边,中间镂空的九层小阁,排列整齐的书架,临窗望风摆置的桌案。
百里安的房间在小阁的第六层,上看楼梯后一直往左边走,一直走到尽头,就到了。
打开大概有一臂之宽的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同样只有一臂之宽的小床,就堵在门口。房间虽然说是小得可怜,只够人进去休息一下的,但百里安还是无比满意了。
她笑着将随身携带的包袱放进了房间里,然后便关上了房门,退了出去,向着走廊的反方向走去。
小阁里供秀才读书写字的桌案一般设在靠窗的位置,一来光线充足,在来空气流动可保持头脑清醒。
百里安的位置就设在一靠南的窗户旁。
离那张桌案不远处,还设有两张桌案,已有人在那里坐下学习了。
百里安也坐了下来,将备考所需要的书籍放到桌上,研了研墨,埋头苦学起来。
梁朝女官考试一般会涉及两个主要部分,分别是行测和申论。
行测主考常识、言语理解、数量、资料分析等,而申论则是主考对材料的综合分析、概括、提炼、理解、文字表达能力。
这两个部分对百里安来说,都没有什么特别困难的,轻车熟路得像是她之前早就学习过,并且对考题烂熟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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