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媳妇儿清清嗓子,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说了起来。
十天之前王小娥又开始作妖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到鸡屎被刺激了一下,看见儿子肖有才整天在家晃荡,前段时间从市里回来也没处到对象,她就开始张罗着给肖有才相亲,催肖有才赶紧相亲结婚生孩子。
已经输给了肖磊,不能再输给肖扬。
但肖有才死活不乐意相亲,还说自己已经有了对象,昨天他就把陈雪领上门,把肖建国两口子都吓了一跳。
王小娥到处去打听,打听到陈雪是山里姑娘,而且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后,王小娥和肖建国差点气出脑血栓,两口子就差把屋顶给掀了,勒令肖有才赶紧分手。
肖有才死活不同意,最后两代人谁也没说服谁,肖有才直接跟父母闹崩了。
陈雪也不是个孬种,事情闹到这一步她也豁出去了,直接把肖有才带回了家。
不出所料,陈雪跟家里人也通通掰了,吵得不可开交。
过来探望的小媳妇儿说起这事一脸嫌弃:“你们知道不,出面拦着陈雪处对象的竟然是陈雪他弟,而且吵得最凶。”
“他在自己家一个劲地嚷嚷,说陈雪倒贴肖有才不要脸!要是嫁去城里还能拿一笔彩礼,嫁给肖有才这个穷光蛋,就算是倒贴!”
“要我说,陈雪这个弟弟算是养废了,有人这么说自己亲姐的?听他那个话茬完全把陈雪当成一件货品,嫁人就是卖钱,卖的钱还得紧着他用。我呸,这什么弟弟,狼心狗肺!”
小媳妇儿吐出一口瓜子壳。
石凤霞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十分认同。
叶青从旁开口:“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这么想,陈家所有人估计都是这么想的,天天挂在嘴上说,所以陈雪他弟才能堂而皇之地不当回事说出来,这家人真是烂透了。”
叶青面露鄙夷,石凤霞和那个小媳妇儿又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三人一边嗑瓜子一边听热闹,听得乐呵着呢。
小媳妇儿又继续说起后面的事情。
之后的事更是让人大跌眼镜,肖有才这个怂包听见陈小弟这句话,竟然直接冲上去跟陈家人打了一架。
不出所料,被陈家兄弟俩打得鼻青脸肿,但他不服输,一直嚷嚷他和陈雪已经结婚了,他是真心爱陈雪的,两人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哎哟,这些话让我说都说不出来,肖有才这次是真豁出去了。自从跟陈家闹掰以后俩人彻底啥也不管了,跑到山外头领了证分了户,还去跟大队长要求分宅基地。”
“队长同意了吗?”叶青好奇。
她不由得想,如果大队长能同意,她以后也想去申请分一块宅基地,自己建个房子,分家不分户,过起来更舒心。
小媳妇儿摇了摇头:“他们这会儿还在谈,具体怎么样不好说,但是村里现在能用作宅基地的地很少,大队长估计不会同意。”
不出所料,肖有才第一次申请分宅基地被大队长拒绝了,理由是他们家虽然分了户,但到底还是一家,肖建国只有他一个独子,更何况他们家房子建得大,又不是住不下,不能再申请本来就不多的宅基地。
但肖有才和陈雪两口子特别坚持,连着跑了两三趟,他们告诉大队长,不一定要地段好的宅基地,随便什么地方都行,背阴的山坡都可以,只要能让他们两口子建个房子有地方住,这样就行了。
跑了两三次之后,田兴发还没松口,王小娥先受不了了。
她前一天还在嚷嚷着不许分户,一觉醒来像是换了个人,不知道想通了什么,到大队部嚷嚷说肖有才不孝顺,她和老头子以后没什么指望的,让田兴发给儿子分户,然后搬出去住,眼不见心不烦,只要肖有才按时给养老钱就行。
这个肖有才同意了。
这样一来,人家一家子都同意了,田兴发没有再阻拦的理由,帮忙跟公社申请,又跑了跑手续,给肖有才分了一块背阴的坡地。
两口子一声不吭地开始建房子,村里人是两天之后才发现肖有才两口子如愿分出来了,房子都在打地基了。
大家伙儿看在眼里,想着肖有才自从回了山做人还算实诚,陈雪也是他们熟悉的,小两口刚分出来,自己过日子也不容易,于是自发地跑过来帮忙。
叶青还送了一份新婚礼物,两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盆,不算特别贵重,但特别实用。
陈雪拿到手的时候差点哭了,抹着眼泪吭哧了半天,说:“你是第一个送我新婚礼物的人,我娘家那边什么反应都没有,还说我倒贴,放着娘家好好的日子不过,要跟肖有才出来自己建房子,以后有的是苦头要吃。”
叶青没安慰,只反问了一句:“那你现在的日子过得高兴吗?”
陈雪破涕为笑:“高兴,我觉得特别好。虽然日子苦但是日子有盼头,不像在娘家的时候,总怕哪天睁眼醒过来就被他们给卖了。”
叶青也笑了:“高兴就行,以后你跟肖有才心往一处使,日子总能过起来。”
陈雪用力点头。
肖有才两口子的木头是提前晾晒好的,直接就能动工,不用再等一年。
两人建的也是木刻楞房子,加上村里人帮忙,两人建房子的速度并不慢。
转眼到了十一月中旬,赶在村里河水结冰之前肖有才家的房子竣工了。
三四天之后,村里给下放学者专家和知青们盖的木刻楞也竣工了。
又用了好几天时间盘火炕、烧火炕,等木刻楞能搬进去时,村里的河水结上了厚厚一层冰。
田兴发松了口气,总算是赶上了,在入冬之前建成了房子,这些人都有着落,只要烧着火炕衣服穿暖一些,总不至于冻死。
解决了火烧眉毛的冻伤问题,田兴发就得考虑从哪找来粮食养活这么多张嘴,这段日子为了这事,田兴发都快愁秃了。
思来想去,还是得发展大队的副业。
田兴发自己琢磨了好久,又跑去跟村里人和老专家们商量,结合这些人的想法,决定在这个冬天先组织社员来大队部院子里做副业创收,可以去镇子上拿手工活回来做,糊火柴盒什么的,也可以组织人手编筐编篓子编竹篮,这些东西供销社都能收下。
老人妇女和儿童在大队部院子里做手工副业,男人们上山伐木晾木头,明年开了春,河水一开化,村里会建造起一座水磨坊。
建水磨坊的想法是这些专家提出来的,跟田兴发商量后,他们又实地走访调查,最后提议建造一座水磨坊。
这样一来,村里人磨面磨玉米碴子就不用人力来推,大大解放了劳动力。
水磨坊建成之后也不止对本村人开放,对山里的村子全都开放,只不过外村人想到本村来用水磨坊得交一些手工费。
当然不能直接收钱,田兴发想了个好办法,好比说外村人运来一百斤的麦子想磨成面,村里会出面收半斤面以及三斤的麦糠,这个价格外村人倒是能接受,不至于让他们伤筋动骨。
田兴发把这个规则跟外村两个大队长谈了谈,对方很爽快地答应了。
田兴发更加高兴。
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担心来年青黄不接的时候那些人会饿死,光是水磨坊的收益就能养活他们一群人,把半斤细粮换成粗粮,节省着吃,怎么着都能吃到山上出野菜的时候,年前这段时间就由村里贴补着。
刚过秋收,村里的粮仓里有粮食,这些也不用发愁。
水磨坊换来的麦糠还可以留着冬天给猪和牛这些牲畜补身体,一举两得。
田兴发越想越高兴,忍不住开始往更深远的未来想,村里建造一座水磨坊能做的事情可多了,除了磨面磨粮食,还可以磨土豆。
冬天村里要集中人手做土豆粉条,这是一冬的粮食,做土豆粉剩下的粉渣也有用处。
村里以前有酿酒坊,回头修一修也可以用起来,用粉渣酿酒,酿出来的酒拿出去交换东西,这样一来,村里就有了源源不断的盈利,村里的福利会越来越好,村民的生活也会越过越好的。
田兴发越想越高兴,忍不住傻笑起来。
想着想着,他忽然感觉自己被人推了一把,猛地惊醒,转过头才发现李秋霞一脸复杂地盯着他。
“干啥呢秋霞,怎么突然推我一把?”田兴发不满地说道。
李秋霞正坐在炕上纳鞋底子,盯着田兴发一脸审视:“你刚才是不是做什么春梦了?睡觉的时候一脸傻笑,还时不时嘿嘿一声,嘿嘿个啥呀?”
田兴发气不打一处来:“你个傻婆娘,还做春梦,我梦的是正经事。唉,跟你说了也不明白。我们村啊,要过上好日子了。”
“我看你是当这个大队长当傻了,早上天不亮就去干活,晚上下了工还去办公室处理工作,天天忙得没时间回家,没时间睡觉更没时间吃饭,真是个傻子。”李秋霞摇了摇头,她用牙齿咬着针,把线扯出鞋垫子,样子颇为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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